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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若有来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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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伽若五加毒发,却是实话。
当日毒发何等凶险暂且不提,只说毒发之后,伽若的身体如堕冰窟,纵有法力在身,仍是无法温暖一分,卧在榻上时,她同青遗那会儿一样,失了光明,两日里都缩在被子里,稍有动弹,骨子里就有剧痛蔓延,后面她也就昏昏沉沉,陷入了漫长的昏迷之中。
……
迟苍赶来时,陌兮合正抽空给伽若盖第五床被子,又觉得太过厚重,正在犹豫。
迟苍一来,那被子就抱着放在一旁,他掀起那几床被子去摸伽若的手,入手冰凉,因陌兮合有及时去信玉泽说明情况,所以迟苍也并未开口再问,陌兮合站在一旁,见迟苍不是摸摸那床榻的温度,就是摸摸伽若的额头,脖颈,这等亲密实属非常,心中惊讶,想到迟苍倘若是因为好友碧顷,也就是伽若的大哥的缘故爱重伽若,也不该如此亲密,瞧着也毫不避讳,再看伽若,因为寒毒强撑了两日多,不肯给人多添麻烦,迟苍来了也由着他动作,大抵是已经脑中不清醒了,并不知道来人是谁。陌兮合在冥渊这些时日真是迟苍与伽若冷战之时,自然也不知晓这二人的情意,见此情状如此做想实属寻常。
陌兮合因事离开后,伽若才稍微发出点儿声响:“迟苍?”她是早已看不见了的,之前迟苍那翻动作像模像样的,倒让伽若觉着是谁在看她病情如何,可那感觉实在熟悉,倒像是迟苍,这人一句话都不说,也像生了气的迟苍。
果然,就听到了迟苍的回应,“怎么了?”无喜无悲的。
“我看不见了。”
“我知道。”
“你上次确实是生我气了?”
迟苍拢了拢伽若的被子,冷冷道:“这次你更让我生气。”
伽若便不再言语了,她不知晓迟苍的声音虽冷,目光中却是痛意流露,迟苍只道了声你好好休息就离开了。
伽若听着脚步远去,过了许久,她又道:“你还在。”
迟苍站在门边,没有言语,只盯着她,伽若看不到了,她说他在,那他便不出声,装作他不在,到底是忍不住,他还是开口了,“早前妖王就说过五加毒的解药唯有魔族魔君的心头血,我也一直在为此事筹划,没料想五加毒来势汹涌,一切比我意料的还来得快,你放心,很快你就会好过来了。”他不提自己为何还未去,更不说为何还在这里。
伽若已料想到某种可能,无人知道她那在被子下的手已经攒得指节发白,而她却依旧平静,“你要如何取那心头血?”
迟苍道:“这些你不用知晓了。”
“你也没有想好,说这些话只是想让我安心,这样事情你并没有多少把握,你还想像当年那样单枪匹马深入魔族,再杀一个魔君。”
被伽若戳穿以后,迟苍道:“你已拦不住我了。”
伽若张了张口,迟苍又道:“我离开玉泽之前一切已安排妥当,如今来冥渊,确实是为了多看你一眼,至于以后……以后再说。”他说的这话,其实也是诀别了,此去凶险,舍命取药,是孤注一掷,“一到夜间,我就出发,还有四刻钟,天就要黑了,日后你要好好的。”
他没有等到伽若回答,却闻到了浓郁的血味。
迟苍急忙赶到伽若榻前,掀开被子,“你在做什么!”他几乎是怒喝出声,伽若手腕割开了一处口子,黑血汩汩而流。
伽若没有应答,唇角带开一抹奇异的笑纹,忽然有数十道气刃在空中凝结,当着迟苍的面插往她的要害处。迟苍衣袖一拂,气刃消散,但还是没有来得及,伽若的脖颈处空气凝结,又生出一道刀刃,直劈入了伽若的肩膀,一时之间鲜血横流,伽若就如个不知痛的,眉头半点儿不皱。
她道:“这道术法你记得吗?”
迟苍不语,只沉默着处理她的伤口。
“我在梵天之境时,因为这道法术惹了你生气,那会儿法术用得不好,还将莲池里的花割得七零八落……现在我已经能很好的控制了,我能抽出我身边任何一处的空气凝成气刃,我随时都可以死在我自己的手上,你要是离开这里半步,我保证躺在这里的就是个死了的我了。”
迟苍的手一紧,绷带重重的一缚,伽若痛得哼了一声,他松开手,将伽若整个人都抱了起来,伽若失了视觉,触觉反倒灵敏了起来,迟苍的胸膛是滚烫的,那里的热意源源不断的渗出来,透过她这副寒冷的躯体,直抵她四肢百骸,或许这只是她的错觉,是她的心理安慰,因为她仍旧是在发抖。
“我还能做什么?”迟苍像在问她,又像在问自己。
她的脸贴着他的胸口,轻轻道:“好好陪我走过最后一程吧。”
一滴水溅落在她的脸上。
她已看不见迟苍是怎样的光景了,可这些已经不重要了。
“我走以后,你告诉大哥他们,我又失踪了,别说我死了。”
“那我呢?”
“是我负你,若有来世,别遇到我,我算不得好女子,不配得你这分喜爱,忘了我罢。”
最后迟苍说:“若有来世,被你辜负,我也心甘情愿。”
可神仙死了,是灰飞烟灭,是神识涅没,哪里有什么来世。
……
此时聂霜九同曼殊正经过司荒宫,司荒宫外重兵把守,少说也有十来万。
“你瞧着司荒宫不眨眼,是怀想起了往日时光吗?”曼殊说这话时,毫不顾忌的盯着聂霜九,想从他脸上看出点儿其他的东西。
“我在想魔族一统之事。”
曼殊心内一动,“确实,两君分治比较麻烦。”
见聂霜九没什么反应,曼殊又道:“这些日子我也知晓你是魔族中的智囊,花了力气又不讨好,你就没有想过另立门户吗?”
“我本就是魔君之一,也算得上是另一门户了。”
曼殊哑口无言。
被送到接近南隅的地方之后,聂霜九给了曼殊一封信,“这封信你给你们帝君,他若是想见我,你就在这里十棵树上系上红线,到时我看到了,就会过来。”
曼殊犹疑道:“你究竟想做什么?”
“快走了,我在这里动静这么大,白千虞那里迟早会来人的。”
曼殊被他推了两步,她回过头,聂霜九已经朝另一边去了,她叫住他,“喂。”
他没有回头,“喂什么。”
曼殊咬着唇道:“我们还算是朋友吧。”
“不是。”聂霜九回了那两字,就再不做停留,带着人马走了。
曼殊握着信,目送着他远去,只觉得心里砰砰直跳。
这人哪里好,她说一句话他杠一句,从前这样,现在也是这样,也一直不给她好脸色,这人哪里好了。
可她心里还是乱跳着。
她想:完了,自纠缠玄泱帝君结束之后,自己又陷入一场单恋之中,完了。
两人分别之后,聂霜九便前往赤水,如今白千虞在那里坐镇了,至于北海之外何人驻守,聂霜九也不清楚了,但是他也不想去参与那件事,一进白千虞的帐中,倒是春暖花开,莺歌燕舞,有懂事的姬妾来为聂霜九宽那罩在外面的狐裘,聂霜九不要她动手,“滚一边去。”
白千虞喝着美人递过来的酒,“你不是不来了吗?听说桓辛出事了,就幸灾乐祸的来看看?”
聂霜九道:“我特地来看看你这里的情况,没想到还是往日风景,这点儿是出乎我的意料了。”
白千虞呵笑一声,“如今妖族受创,神族的外援也不过如此,同我们鬼族一比,又落了下乘,神族北荒是指日可待之物,届时你就守着你那潋滟宫过日,你以为我真是看重什么你的往日情谊吗?你已经毫无用处了。”
聂霜九点点头,“我听闻鬼族鬼君在最近一战中失却了臂膀,法力折了大半,鬼族人马也损失近半,你是哪里来的自信,觉得同神族能一较高下?”
白千虞面上惊愕,显然是对这事闻所未闻,早前在北海他的消息还算得上灵通,可来了赤水同桓辛闹崩后,桓辛接管了北海,带人马去了东荒鬼族,他收到的探子以及桓辛送的消息,都是北海大捷之类的消息,桓辛受伤,鬼族出事他是半点儿不知晓的。
聂霜九见他如此,“看来你在这里醉生梦死,也不知今夕是何夕了。”
白千虞反而道:“你在潋滟宫中消息倒是灵通。”
聂霜九懒得多说什么,掀起毡布就出去了。
他来这里本就是看看眼下情景,现在他倒是知晓了,那桓辛被白千虞激怒了,不仅仅胡乱动手,也不指望魔族这里好了,搅乱这一趟水,把魔族也拉下水罢了,白千虞一直都是个沉迷美色的蠢货,本来还有几分脑子的,连着几场胜仗就失了自己的心神,倘若神族真是不堪一击,又怎会相持数年。
纵使他自己有千般白般算计,也是无趣,他心内清楚,自从白千虞不肯接受他一鼓作气攻陷北荒反倒沉迷于割让赤水等地时,魔族早是败亡之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