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血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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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苍赶到冥渊时，已是深夜，还没有靠近冥渊的入口，他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儿，那味道越来越重，如同一道巨网迎面就笼罩了过来，呼吸之间都充斥着血腥的味道，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冥渊这里太寂静了。
迟苍逡巡了一圈，如陌兮合先前安排的那些营帐仍在冥渊周围，但是却没有一点儿声音了。
他能听到的，只是风吹过叶子的声音，其他的，也就什么都没有了。风也未能吹散这里消弭不了的血的味道，在越靠近冥渊的时候，脚下湿漉漉的，他借着月光仔细的看着这里，冥渊这里早就是血流成河了，他的脚下，自然也不是水迹了，而是血。
冥渊的瘴气，也消失了。
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是伽若身死，还是其他什么，他说不清楚。这一刻，他的脑中甚至是空茫的，他所思所想都成了没有意义的东西，他走进了冥渊，在黑黢黢的树影之下，月光投射，银光洒落，他终于看到了自己朝思暮想之人，月影之下，树影婆娑，倒映在地上成堆的尸体之上，而他所珍视之人，在那尸体之上，亦朝他回望。
那一刻，他在想什么呢？
怨她吗？怨她不顾自己的安危，怨她不肯听他的安排？应该是怨的吧，可是直到看到她那一刻，看到她身下尸山血海，看到她身后旌旗飘摇，看到她平安无恙，甚至还朝他笑了一下，他自己也就忘了。
他朝她走过去，仰视着她，“我不拦你了。”
……
在伽若的计划里，诓走陌兮合，迟苍赶来，都是意料之中。
在趁着夜色举兵围攻南隅的时候，她就想过，迟苍来会怎样。是否会再送她回昆仑，还是直接遣回沃野，后来她也想不了那么多了，因为她还要攻下南隅。
夜色突袭，并不是难事，难的是敌人如何无知无觉，毫无察觉，这一点伽若早在昆仑就试验过了，她拥有多出的三十万年记忆，自然也通晓了一些无人得知的术法，她被困在昆仑那两日，就计划着前往冥渊，解决南隅之事，故而那两日并未闲着，是在认认真真的将那术法试验了一番。
那一招叫做锁山河，锁山河恰如其名，就是用法力作为屏障，笼罩在一处，隔绝一切，在这锁山河之中的所有的人发出的任何声音都不会被察觉，初非锁山河的使用者法力枯竭，不然也没办法破出，同当年的天地屏障如出一辙，也可以说是同源。
伽若便是用锁山河将南隅的鸾丘一脉困住，又借着夜色松懈的机会，将南隅诸人一网打尽，顺利得她都觉得不可思议，本以为有一场硬仗要打，结果结束得那么快，三千年鸾丘也变得这么不堪一击了，那它哪里来的胆魄，觉得自己配称王称帝，配拥有昔日丹穴的荣耀？
南隅的俘虏和死尸纷纷被带回了冥渊，伽若还留在南隅。
她收回了那道锁山河，锁山河本就凝聚着她的磅礴法力，一瞬之间，法力消散不去，自然而然的凝成了一只巨大的凤凰。她在这金粉剥落之时，在南隅之中走动了起来，往日四兄妹谈天说地的地方，大哥的卧室，二姐的书房，三哥的小厢房，都被改造得不成样子了，她打量着这些地方，也觉得没有了意思。
她想：地方还是要是自己的，才是自在。
南隅的地形，如今算不得好，倘若昔日魔族并未攻入赤水同它，那南隅确实当得起一声驻防要地，如今，南隅是鸡肋，得到不得，也没什么差别了，对于神族攻防毫无益处，对于魔族来说，也是如此。
伽若就回了冥渊，冥渊二十万人马也正候着她归来，那些俘虏也安安静静的躺在地上，没有一个人开口求饶。
“总共多少人？”伽若问。
“俘虏六万七千三百零一人，其中抓获一名敌军主将。”
那敌军主将还能是谁，自然是姬淞了。
伽若还记得过往时候，姬淞对阿娘的不敬，也记得丹穴被屠，鸾丘是如何归顺了魔族的，更没有忘记这人新近成了凤帝。
“拖出来给我看看呢。”伽若慢吞吞的道。
满脸泥泞的姬淞被拖到了伽若面前，他一见到伽若就破口大骂，“你这黄毛小儿，我败给你，我不服！二十万大军压境，不过是以多敌少！”
伽若道，“那你想怎样？”
那姬淞道：“我要与你一战！”
“与我再战？”伽若微微俯下身，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输过一次的人，做什么都是没有资格的，”那姬淞还没有来得及说什么，伽若就扯断了他的脖子，他的头颅咕噜噜的朝远处滚了去，那些恶言恶语再也没有机会说出口了。
凤族之血，是可以荡涤冥渊的瘴气的，所以之后伽若屠尽了鸾丘凤族，将他们的血洒在这里，也是理所应当的了。
……
帐中的夜明珠散发着柔和的光芒，伽若同迟苍说起之前的事情，极为轻描淡写，似乎那也不过是日常的一部分。迟苍不知道伽若心里究竟装了多少事，一时更是沉默。
伽若又道：“我猜你也会来，只是没想到你会来得这么快。”
“从我要你留在昆仑时，你就计划好了这一切了？”
伽若颔首，“是的。”
“我现在的表现也是意料之中？”
“没有，我考虑过你会不会责怪我，可后来事情太多，也就没有想了。”
迟苍只道：“我只想要你平安。”
伽若道：“我会很安全的，之前的那样的话，不要再说了。”
迟苍明白伽若所说的是什么，他握住了伽若的手，定定的盯着她，她亦看着他，她那双紫眸，虽不是过往那般澄澈，已经犹如一潭深水氤氲其中，他也早就看不出她的心思了，可他仍看着那双眼，同她道：“你想做什么做就是了，我确实拦不住你了。可你能否同我说一说，你究竟想要做什么呢？你的每一步，到底是打算如何进行，我不想总是提心吊胆，我怕哪一日，我不知道的时候，你就又突然消失了。”
“我想要做的事情有很多，我想要收复丹穴，也想要将魔族赶回南荒，我的心愿不多，可实行起来实在太麻烦了，我该如何同你说呢？”伽若叹了口气，“我现在要守住冥渊，至于南隅，我们神族没法得到，那我也要魔族没办法得到。”
本该是互相剖白的话，反倒成了讨论如今的局势，这也是迟苍并未料到的，在听完伽若那一番话后，他起身，说了句我知道了，就朝帐中走去。
“你生气了？”伽若在他身后道。
迟苍脚步停住，一语不发。
伽若不明所以，她依着迟苍所说，将心中想法说出，却似乎没有遂了他的心意，反倒引了他不快。
“我怎么会生你的气，我只是突然想到玉泽那里也离不得人，我该走了。”
伽若不疑有他，“我以为你还要听听我在冥渊的安排，没想到你……”她也没有找到合适的词，只另外道：“我送你吧。”
迟苍紧绷的心思这才松动了一些，待到伽若走到他身边，他才举步再走。
冥渊之内并非军队驻扎之地，出于考虑，仍是在周围驻扎。
故而伽若送迟苍也没有送几步，出了冥渊的地界，也就是一炷香的功夫。
伽若道：“日后通信。”
迟苍却没有回答这个内容，转而道：“待到此事平息，你可愿意嫁给我？”
方才他确实是生了气，想要一走了之，那些之前见到伽若而消失的怨气从未散去，一直都积郁在他的心底，随时随地都可能因为伽若的某一句话而爆发，他方才也已经算是极为克制了，说什么我不拦你，我只愿你平安都是假的，他想拦，拦不住，只能放开手，他愿她平安，可她从来都没有把那些放在眼里，他一直担心的，就是她突然就不在这世间了。
伽若愣住了，只听迟苍又道：“你一直都是掌中流沙，是握不住的，我不知道该拿你怎么办了，我只想你有一刻是全心全意属于我的。”
“你何时有了这样的想法？”
迟苍没有听到伽若的明确回答，还是失望，“从你应允同我在一起时，我就有了这样的想法，从前我不提，是因为我不曾同你在一起，现在你我的关系也不再是从前，我提这些也很自然，伽若，你又在惊讶什么呢？”
迟苍确然是步步紧逼着伽若，他迫切的想从伽若口中得到一个回答，就如同那一夜，伽若答应同他在一起时，那样的死缠烂打，抛却脸面。
他又道：“你是否从未将你我这段感情看重，你同我在一起，也不过是为了安抚我，是不是看着我很可怜，”他笑了一声，似乎在嘲讽自己，“爱而不得确实可怜，伽若，你因为怜悯而给我这些，只会显得我越发的可怜，因为我想要的，你从来都不肯给我。”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血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