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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序 非池中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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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周正朔十一年夏
茫茫荒野中,夏日里迟迟高悬的烈日,将滚烫的大地炙烤得支离破碎。战壕之下,饥渴交加的士兵们,满目徒添沧桑萧瑟之感。
壕沟之中,抿着干裂的嘴唇,军中都尉刘朱伸手去摸腰间干瘪的水袋,一时怒气攻心,狠狠捶在了面前的土壁之上,“这杀千刀的!老子若是此番脱困,必要剥了他的狐狸皮子!”
“刘将军,越狐使奸计引咱们不敢出兵,受阻于此寸步难行。要不要小的回营通传大将军,派兵支援?”匍匐在战壕后方,随军的斥候丁浩侧身上前低声问道。
敲了下他的脑门儿,刘朱忿忿转头轰他道,“还嫌不够丢人吗?去去去!”
“受困多日,粮草尽断。军中兄弟们现下可撑不住了啊!这个时候,你耍什么性子?”用胳膊肘推了一下刘朱的肩膀,军中副将陈潇挪步道,“丁浩,你速速回去请……”
话音未落,几支冷箭“嗖”地射在了他们身后的战壕墙壁上。众人尚未回过神,抬头只见天空中万箭齐发,如漫天飞雨纷至沓来。
士兵们急忙扛着铁盾掩护众人,大家弯身纷纷向后撤退,被这漫天箭雨吓得心惊胆战。
一路用刀剑将飞来的箭挡下,他们转移到了后方。刘朱查探着四周的情势,顿时毛骨悚然,“这下真的是四面楚歌了。”
“大将军千叮咛万嘱咐,不让咱们轻举妄动。你怎么就不听劝呢!这下可好了,若是命丧于此,黄泉路上我定也不放过你!”军中副将陈潇见刘朱失魂落魄的样子,心中也燃起了一把火。
飞来的冷箭越来越多,眼见着不少士兵纷纷中箭倒地,所有人只能踉跄地连连后退。连日里的疲惫,被强烈的求生意识瞬然冲散。不知这漫天的箭雨持续了多久,竟呈消散之势。陈潇察觉到敌方似乎有了新的迹象,忙派人前去打探。刘朱也紧紧扒着战壕,偷偷瞧去,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禀将军,越国人撤军了!”
听见探子传来的声音,陈潇顿然一震。她忙不迭远眺而去,只见山谷之中竟升起了滚滚浓烟。越国军队尽数向后方赶去,场面颇为壮观。
究竟,敌军后方发生了甚么?
山顶之上,低头打量着对面山腰上越国大营的一派乱相,身着银丝茜红软甲,马尾发辫高束的淳于涉素,稍稍拽了拽缰绳将战马调头,唇畔不禁抿起了一丝谑笑。
何绍打量着她的样子,亦是忍俊不禁,“大将军这招黄雀在后,委实妙哉!”
绯色发绳末端的银铃随风作响,淳于涉素随即挥鞭向山下行去,“对付越狐没这么简单,现在乘胜追击,还有一丝生机! ”
山前战场,旌旗飘展,战鼓赫赫,声震九霄。越国七万大军与周国十万大军遥相对阵,场面亦然震撼人心。
带兵一路击退越国残余兵力,淳于涉素回到三军阵前之时,方才发觉对岸越军已齐齐整装待发。三军之前,众人拥簇的战车之上,一白衣男子久久独立。烈日下,他面上所佩的银色面具,此刻正闪耀着阵阵慑人的寒光。
攥紧了手中的缰绳,她望着对面久久屏息,终是长长吐出了一口气,“老何,那个人,估计就是宋陆离了。”
“竟然是他?”何绍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见远处那模糊的男子身影,也是心底一颤。但为了稳定军中人心,他仍故作轻蔑道,“名震天下的‘越狐’,也不过如此。”
嘴里叼着一根狗尾草,淳于涉素细细眯起眼睛,打量着远处,顿然感慨,“老娘自幼随兄长们征战沙场,上百场仗打下来,好歹军功早就盖过了原本郡主的食邑。可这小子,不知打哪儿横空出世,处处给老娘使绊子。有他的地方,老娘保准碰钉子。真是不敢小看他!”
没想到一贯心高气傲的她会言及于此,何绍不得不重新审视起了对面的男子,“越国军中听闻将军名号无不闻风丧胆。您那‘周狼’的诨号,不是给他们白叫的!今天,哥儿几个倒是可以看看,这狐狸崽子怎么在狼爪子下翻身!”
“三军听令,以潜龙式布阵。”吐掉狗尾巴草,淳于涉素扯着缰绳便纵马高声号令道。
将士们收到旗语,迅速列队布阵,无一人胆敢懈怠。顿时间,四下尘土漫天,气势冲天。
远远瞧着对面的白衣男子,淳于涉素侧身打量了一番,不禁放声大笑,“到了战场上,军师大人还遮遮掩掩,倒是像极了青楼里男客恩宠的小倌儿呢!”
闻言如此,越国军中不免引发了一阵骚动。众将士面面相觑,或欲拔刀相向。却见白衣男子抬手示意大家稍安勿躁,后不紧不慢高声应道,“久闻大周淳于将军盛名,虽出身皇族养尊处优,却能以女子之身率领千军万马,屡战不败,名噪天下!宋某今日得见真容,实在佩服。”
“少给老娘废话!”向地上啐了一口,淳于涉素策马飞驰高声笑道,“今天老娘就让你知道,什么叫做……一!败!涂!地!”
大周都城长安近郊——
连日里,百年难遇的一场场暴雨,将外城北侧的的夯土城墙冲刷得接连坍塌,工部特地派出众多能工巧匠赶来翻修。侍郎王延更亲自冒雨赶来,现场督促维修进展。天际电闪雷鸣,顶着斗笠的工匠们,弯身清理着地上残存的石块与泥浆土块,刨开了层层地基重新搭建。官奴们背着新烧制的土砖,踩着泥泞的现场道路,逐一将材料送到了城墙下。
抬头望着铅云密布的天际,王延面上也是愁云密布。就在此刻,他忽而听见了工匠的呼喊声,急忙赶了过去。
来到城墙的断壁残垣处,他埋头定睛一看,城墙附近淤泥中竟露出了半截石碑。只见,上面刻着八个字,“蛟龙东起,非池中物”,瞬间大惊,忙故作生气挥手道,“一块破石碑而已,至于那么大惊小怪吗?你们也别跟别人乱讲,把这东西挖出来,丢进石料库,以后拿来填地基吧。”
“是,大人。”工匠们听令,忙分工合作,将石碑挖了出来,和其他石料堆在了一处。
惊魂未定,王延继续监督起了工事,但仍忍不住偷偷瞥了那石碑一眼。
东起……这是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