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梦笙歌》阙十四

12、第十一章 月色霜

　　“喂喂喂……”那白衣少年一脸不耐烦的看着眼前走来走去的人，“我说你停会儿行么，我脑袋都转晕了。不是……你能跟我说说我到底哪有毛病了行么，就算是我病的实在没救了你也要告诉我啊……”白衣少年那张挺漂亮的脸上倒是一脸无所谓。
　　“嘿嘿……看样子你是不怕死啊你。”身着浅蓝色衣袍的少年扶扶脑袋上的紫金冠，手里转着一杆狼毫，然后那笔尖就挨了宣纸，慢慢在宣纸上散开。另一名比白衣少年还要小几岁的少年，倚在窗户边，俊美的脸上没一点表情，只不过嘴部抽了抽。
　　白衣少年一翻白眼，道：“老子我天不怕地不怕，不就是一死么。十八年后老子我还是条汉子。”
　　那一直靠在窗户边的少年幽幽说道：“你什么时候成老子了……？看来你是越来越缺管少教了，你是谢家的三少爷，不是街上的小混混。是吧，谢景迷？”
　　画画儿的少年脑袋嘭的一声又挨了桌面——这俩人……又开始了，
　　“我就是再怎么缺管少教，也是比你这个娇生惯养的强。是吧，许家独子，许暮浅？”谢景迷手里转着扇子把儿，看着那少年脑袋狠狠的着了桌面，“你也不怕磕傻了。”
　　“你到底是什么病你自己不知道？”
　　严檀栾一屁股坐到谢景迷跟前，正色问道。
　　“废话，我要是知道自己有病我还能那么惊讶么！而且……你看我这状态，我像是有病的么！”
　　“好，”严檀栾拿起谢景迷杯子，伸手从发箍上抽出根闪亮亮的银针来，直接扎了进去，过了会儿，拿出来，就看见银针上那一段触目惊心的紫黑色。“看见了么，有人下毒，慢性毒。你早就中毒了，就是你平常不知道。是不是这几天运功的时候觉得胸口发闷，总也舒展不开？这毒倒也挺狠，能让你死的时候都觉得挺快活。”严檀栾说这话的时候，完全没有了刚才的样子，那语气和神态，就像是在谈论你今天吃了么，吃的什么一样。
　　“那就治吧，别告诉我你治不好。这要传出去可砸你招牌。”谢景迷一手拍在严檀栾肩膀上。“兄弟，不是我不治你，我就跟你说实话吧，你这毒，我长这么大还真没见过，我也没治过。”严檀栾也一巴掌拍在谢景迷肩膀上，一脸惋惜。“可是……你好歹也是条人命。我既然看了你这病，那就一定治好你……不过，我要是尽我最大能力你还好不了，那就真的对不起了。”
　　谢景迷听了这话，心里凉了半截。
　　“他这毒给几巴掌拍拍，兴许也就好了。”许暮浅笑笑。
　　“这可不能拍，拍了，毒进了心脉，死得更快。”
　　“你……”谢景迷嘴角抽搐的厉害，心想许暮浅我都快死了你就不能留点口德，也不怕死了下地狱小鬼们拔了你的舌头。谢景迷想许暮浅你什么不知道，运功使劲拍毒进心脉就连沈墨南那不开窍的都知道，你能不知道？是盼着我死呢吧。
　　“哼。”
　　一道细细的声音从沈墨南嗓子里飘出来，那三人全然没察觉到沈墨南嘴角那神秘莫测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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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灯火摇曳。
　　沈墨南嘴角带笑，看着那一点弱弱的灯花，嘴里慢慢弥散开参茶特有的香气，对面的人嘴角也带笑，只不过脸颊微微泛红，吐纳之间气息也不稳，似是喝酒后醉酒了的状态。
　　师父说，如果要干什么逼人的事儿的话，还是灌醉了再拷问比较好。
　　起身，伸出两指，戳了那人几处大穴。那人嘴角的笑容却更加猖狂。
　　“沈、沈墨南！你……你点我穴……没用你！”那人后颈子里抽出把扇子，啪的一声砸到沈墨南脑袋上。“我、我，我谢景迷什么时候能让你给……算计了呢！啊！”谢景迷拽着沈墨南前襟，一只脚蹬在沈墨南胸前，嘴角带起一丝诡异的笑容，只不过是短短的一瞬而已。
　　“去，别蹬我。酒品真差啊你。说，乖乖告诉我，你是不是没中毒？”
　　“废、废话！我能中毒么，计策懂不！计策！不把你们这帮人都装进去，我可没有把那倒霉鬼也装进去的打算……呵呵……当我这么多年内功白练了啊。嘿嘿……嘿嘿……”谢景迷老老实实全说了，“就那严檀栾，也不是什么神医……要真是的话，早知道了。呼——也怨我啊！用的太深了……现在胸口都闷闷的。那茶叶水……更简单么，他以为只要是把银针戳进去显颜色就是有毒么……药也是能有反应的……”
　　“我知道了。好好睡。”等着许暮浅明儿收拾你。
　　然后很利落的把手伸到他背后，找到那睡穴，狠狠的戳了下去。
　　“使这么大劲儿，你不怕给他戳死了？”许暮浅笑着伸出一根手指头，把那开了一个小缝的门推开。看着沈墨南，嘿嘿笑：“你挺聪明的啊，知道他没事儿，还把话给套出来了。说说，怎么知道的？”
　　沈墨南看看许暮浅，心想孩子果然还是孩子，没长大的。然后，伸手摸进谢景迷前襟，摸出一包小小的药面来。“看见了没？就是这玩意儿，他倒是精，这东西也随身带着。”把那纸包打开，沈墨南指着那白色的粉末说：“这个是一种类似于能让人假死的药，主要就是让服用者的体质变差，类似中毒的情况。副作用就是胸闷，也不咋地。看看，就剩这么点了，他吃了不少呢。”
　　许暮浅歪头看了看那打开的纸包，那手指头挺嫌弃的捅了捅那些药面，撇撇嘴。“他倒是挺行，咋不直接找包耗子药吃了呢？那样不少一个祸害么？”说完从桌子上拽过来沈墨南的帕子，挺仔细的擦指头。
　　“那不就吃死了么？”
　　两个人都沉默着不说一句话，沈墨南看着那根燃了半截的蜡烛，蜡烛上头有慢慢飘起来的一点点细细的烟雾，整个屋子就在这种袅袅的烟之中笼罩着。许暮浅看着那根蜡，就觉得透过那道细细的烟啊，到底是这个世界是虚幻的，还是这道烟是虚幻的呢……
　　有一只挺没眼力价的灰翅的蛾子，扑棱棱就冲着那火光去了。倒是被沈墨南扣上的灯罩子挡在了外面，便是一个劲儿的冲着那灯罩子撞过去，声音挺响。
　　床上的谢景迷睁开眼，挺麻利的爬起来，伸手拽住沈墨南后领子，嘿嘿笑道：“小子你长进了啊，敢算计我了是不？”说完就盯着许暮浅看，道：“挺黑心的你，还打算把我灌醉，你看我什么时候喝高过……我就是怀疑那皇太子咋就这么安心呢，都走了这么远了，也算是快到皇城根了，那他也不知道飞鸽传个信儿啥的，还让咱守着？敢情咱们还真干上了护卫这一行了。暗护这一行，该收手就收手了，也别太计较什么。摸得太深，容易湿鞋，说不定把自己都淹进去了。”
　　“你怎么就这么肯定，你肯定太子从后就没有危险了？六皇子和八皇子可是紧着迫害他呢。”
　　“喏。”谢景迷把手伸进沈墨南衣领子，摸出来一块金光闪闪的牌子。“这是六皇子贴身侍卫的牌子，他丢了牌子，他还有脸再追么？你别跟我说你不知道这牌子的规矩……嘿嘿，不过说来，这牌子还真不是捡到的……我说沈墨南，你能别老从我这拿东西么？”
　　沈墨南哼一声。这回脸皮子倒是真厚了，被人抓包也不知道脸红的了。
　　“牌子的规矩……什么规矩？”
　　许暮浅很诚心的问，谢景迷差点拽着沈墨南一起从床上摔下来，谢景迷一翻白眼，戳戳沈墨南后背，沈墨南被戳的怪不自在，回头狠狠剜了谢景迷一眼。
　　“嗯哼，”沈墨南清清嗓子，道：“皇宫侍卫，从进宫一刻起就有一块属于自己的牌子，叫做‘卫令’，每次受皇宫里的人所托，执行任务，必须把牌子带出来，在侍卫长处登记，最后执行任务回来再报告侍卫长，出示牌子。而皇宫侍卫只能凭借这牌子在民间打点关系，调动人手。民间侍卫，执行的都是死命令，只认牌子不认人。而这个侍卫丢了牌子，就算他回去也没法交代，更何况凭他一个人能暗算得了咱们这么多人？而暗护，就不需要牌子了。因为……没人知道暗护是谁，长什么样。暗护执行命令，只凭借于自己的意愿，有的暗护彼此知道身份，可以联合。若不知其他暗护在何处，那么他就可以选择是执行还是不执行了。侍卫只可以保护皇宫内的人，暗护只要他想保，他随时都可以保护任何一个东西。”
　　许暮浅点点头，原来爹总是和一些神神秘秘的人保持来往。只因为他们都是暗护啊……“那，太子是如何知道我们的身份？”
　　“你笨啊还是你继承了沈墨南的榆木脑袋？他是皇宫里的人啊！不要以为咱们是暗护，藏得就很深了，还有更深的……也许就是他！”谢景迷话锋一转，眼神直愣愣的盯着沈墨南。
　　“喂，说我干嘛啊。”沈墨南看见谢景迷这样盯着他，心里有点不安。
　　“你俩……先别闹……”许暮浅修长的指节轻击桌面，“我们是原地返回还是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
　　“你见过哪个暗护最后能把人送到头，把自己也给送进去的？”一般暗护做的活计，都是平常人不敢揽的。而这也就是暗护隐藏自己身份的原因，也就是暗护名字的由来。
　　“不、不如……”沈墨南有点迟疑的看着思考的两人。
　　“什么？”两个人一起问出声来。
　　倒是第一次能在正事儿上统一了……“我们……把太子从皇宫里弄出来，让他做一个平凡的人吧……”
　　静——
　　沈墨南看看两个已经近乎石化的人……
　　还是静——
　　“你说啥！！！”谢景迷就在沈墨南耳朵边爆出一句话，沈墨南揉揉有点耳鸣的耳朵，心想就知道有这个反应。
　　“我看行。”许暮浅看着拽着沈墨南的领子就要一脚蹬过去的谢景迷，慢悠悠说道。
　　“你傻了吧……”
　　“你才傻了……”
　　“你再给我说一遍！”
　　“你傻了！”
　　“许暮浅是条汉子就跟我出去单挑！”
　　“好啊，怕你！”
　　“把你腰里那玩意扣下！”
　　“把你后领子里那笛子扣下！”
　　谢景迷和许暮浅很潇洒的把自己的武器往沈墨南怀里一丢，拽着对方的领子就走了出去……
　　“啪！”
　　沈墨南的紫金冠又一次尖叫着碰到了硬实的桌面……
　　迟早得……砸傻了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