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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煞月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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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暮浅眯着眼看谢景迷,那眼光好像就要把谢景迷像中午吃的烤鸭子一样,片了然后装盘,连葱丝都不撒几根。谢景迷亦是眯着眼看许暮浅——摆明了,这两个人是卯上了,谁都不怕谁。江湖嘛,要的就是这种就算你把老子粉身碎骨老子也和你拼了的精神,再者说……谢景迷眼睛眯得更细致了些,就许暮浅那小身子骨,到时候不定谁片了谁呢。
沈墨南搔搔头,头上那松松垮垮的紫金冠又松了几分,沈墨南顶着一头乱发还有那个很多天没有扶正过的紫金冠,睁着那一双像是抹了锅底灰的两眼,直愣愣的看着跟前的两个叫劲的——要不是怕他俩打起来,谁一生气拍谁一巴掌,再刺上一剑,另一个吃不了这哑巴亏,直接捅瞎对方一只眼……沈墨南心里哀号一声,天要亡我!谁叫这俩玩意儿都是倔的跟头驴一样的主呢……更何况,那边还有一个正主子等着他们两个随便一个去伺候,就他这纤细的身子骨,他可不敢去蹚浑水去,就怕最后没个好下场。
所以说,就怕这俩成天噎着玩的人,总有一天真的会噎出事了。
“唉……”
沈墨南叹一声,只是没成想,那一声怨气太大,直接把两个人眯着的眼都给冲开了。沈墨南一低头,头上紫金冠啪嗒一声砸在红木桌面上——得,更完蛋。
“我说,你唉什么呢。有什么可唉声叹气的呢,对吧,我一天到晚,供你吃供你住,把你养得挺自在,为的就是让你去干点实事啊!”谢景迷从后领子里拽出那把扇子,扯开前襟,扇子晃得啪啪响。“可是你呢,老在这跟我俩闹,我俩有正经事商量,你就去伺候太子吧,别等着太子他老人家受点什么伤,那谁谁谁再拿我是问啊。”沈墨南脑门子贴桌面,两个耳朵立起来听谢景迷说道,心里骂他骂得狠:“放屁……要不是怕你俩打起来,伤了和气,鬼才陪你们在这大眼瞪小眼!”沈墨南眼珠子在眼眶里转的欢快,脑袋都不抬的跟谢景迷说话,那声音闷闷的从桌子面底下飘起来:“打住吧,我知道我该去伺候主子。可是,我又没说要揽这活,是你们自己的事儿,怎么都还赖上我了呢……我一直都挺好奇,”沈墨南抬起脑袋,顺手从桌面上拿起那紫金冠,一手拢拢头发,又把那冠松松垮垮的扣在了脑袋是上,“怎么哪回你俩一闹腾,我总夹在中间儿受气呢。”
谢景迷收了扇子,支着下巴想了会儿,看着沈墨南,一脸正色道:“谁让你总在中间搅浑水呢。”
“滚!”
沈墨南一拍桌子站起来,撩袍子就往里走,心想你俩这破事儿我以后再管我就不是沈墨南我!前脚还没道韩曲素门口,耳朵就听见了某个人欠揍的声音忽忽悠悠的飘进来:“您老人家还是整整您那头毛儿吧,别犯了龙颜就成!虽说只是个太子不是皇上,但好歹也是条龙啊……”
“要是实在算不上龙,虫也行——是条没修成龙的虫。”好吧,紧随的这声儿,就是刚才跟某人叫劲的那位。
“你俩再废话,老子就一刀废了你们!”
谢景迷捂着耳朵看许暮浅,叹口气,道:“你可真不该说那后一句,他要是恼了,说不定真能废了咱俩。”
“废的是你,绝对不是我。”许暮浅慢悠悠的说,谢景迷听了这话,就差没把手里连茶带碗直接扣他脸上。
“那我也得把你废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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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曲素听着外面那几位吵闹,觉得倒是挺好玩的。毕竟是到了民间,没宫里那么多的避讳,说句话听着也别扭,听他们说倒觉得自己不是皇子,是和他们一样,有个比较有钱的爹娘,比较富裕的家境,比较宽松的环境。然后,高兴的时候逛逛茶楼遛遛鸟,不高兴的时候扯上兄弟酒楼里一醉方休,然后一路歪歪斜斜的扶着哥们弟兄晃回去,第二天头疼欲裂。韩曲素就觉得,这样挺好。
沈墨南在门外扶好紫金冠,理好头发,整整衣服,推门迈步进去。韩曲素嘴角带笑的看着沈墨南,沈墨南一愣,心想他是听见了还是没听见呢。然后又豁然开朗,像他们这种人,没听见便是没听见,听见了就还是没听见,把那窝在心里一辈子当笑儿呢。他也算倒了一把子血霉,丢人丢到皇室跟前,这脸丢得也算有了水平了。那俩罪魁祸首估计还在外面畅谈人生理想呢……等着吧,等着有一天让你们俩好好谈谈!
“呵呵……”沈墨南干笑两声,“他们俩,在外头谈事儿,我进来陪您会儿。”沈墨南心想这话说的,怎么听着怎么别扭。韩曲素笑笑,没说什么,拢拢袖口拿起茶壶就往那茶碗里倒水,沈墨南盯着太子倒水,看着那水从茶壶里出来亮亮一条线,倒在那茶碗里,茶碗里的菊花枸杞什么的都浮上来,慢慢吸足了水分,涨了满杯子。
“喝吧,听见你和他们较劲了。你斗不过他们,他们从小都那样,一个是爹娘惯着不敢说什么,另一个成天出去疯,家里哥哥姐姐倒也管不住,爹娘也寻思着老小顺着就也顺着了。然后,这俩就养成这烂脾气了。”韩曲素跟沈墨南说,眼睛看窗外那朵挺小家子气的云彩。云彩就跟晕开的水墨一样,细细看,还挺好看的。
沈墨南听了就觉得这太子活的挺单纯,但是,就是生在了皇家,这份单纯,摆在那乌烟瘴气的地方,怎么看怎么不对头。
而且显得有点别扭,就跟这人五官没长对地方一样。
“你是怎么知道的呢?”沈墨南放下茶碗,慢慢地问。虽然觉得问出来也没什么意思,但好歹是开了话茬,总比俩人在那坐着好多了。
“小时候听他们家里人说的。我打听这个还不方便么。”
“也是。”沈墨南听了挠挠脑袋,心想皇子,一天到晚想听什么乐子没有的,就算是哪个臣子出去偷俩鸡蛋也能让他给听了去。只不过,这听见,也就那样了。
“说说你吧,你不是第一画师么,没考虑进宫去给皇家画画么,也不用在外边飘着,有饭吃有房住,不觉得挺好么。”
“不自在啊……”沈墨南放下茶碗,嘴里慢慢散开茶叶的清香味。“我觉得,就自己在这外边飘着挺好的,也不缺钱,也没人找我仇,看看大好河山,这不也挺好么?”沈墨南手指摸着茶碗上的花纹,余光瞥见韩曲素嘴角弯弯的弧度。“再说,皇宫好是好啊,可是呢,我就觉得它不好了,特别不好。就是一个挺大的鸟笼子,把人都关进去,人又不是鸟。再说了,就算是鸟,鸟也是要自由的,不能总这么关着,也不能关一辈子。”
“……我觉得,你挺像一个人。”韩曲素拇指中指抓着茶碗,笑着指着沈墨南说。
“谁啊,我怎么就没觉得我跟太子你认识的人有什么相似的呢……”对啊,太子是什么人,他是什么人,根本就是两个概念么。
“我十三弟。”韩曲素拿着茶杯盖碗慢慢刮着茶叶,“他三岁就出去了,被人劫出去了,现在还没回来。找了一阵子找不着也就算了,对外就说是死了。”沈墨南话听到心里,一阵阵扭着。心想皇家是够狠的,孩子丢了也不知道狠找找,不过想回来也是,皇上一天到晚那么多事,丢个孩子也不着急,后宫那么多人,随便找谁就能生一窝。而且,那些皇子们恨不得少几个兄弟,没人跟他们抢皇位么。“十三他……也总说皇宫就是一鸟笼子,弄得挺漂亮,什么都好,就是没自由。他说,他要长大了,也不跟谁抢皇位,自己跟父皇说,太子他不当,轮也轮不上他,给点钱给几个人陪他去畅游大好河山去。有了天下还不如自己去天下看看有意思。还说要带我去,跟我对酒当歌,隐居山林,说什么也不回宫里了。可是,偏偏他就给人劫走了,别人都说他早死了,我就偏偏不信,我就信十三那小子还活着。那年他才多小啊,才三岁,我才七岁。我俩活的时候都还长着呢……”沈墨南听着听着,就觉得韩曲素说的是不是多了点,他一草民,跟他说这个干什么。可是听完了,就觉得韩曲素也不容易,能在宫里混到这地步,也不是一般人能做到得了。沈墨南看着韩曲素,心里想着,要是自己能跟皇室里的人拜了把子倒也是不错一件事。最起码,那俩欠揍的欺负他的时候,也要看看韩曲素面子了。
“那……咱俩拜把子吧?”
韩曲素听了这句话耳朵里直嗡嗡。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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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就确定那人……是严檀栾?”许暮浅看着那小人儿,怎么看怎么觉得就算神医再怎么弱,也不应该这样啊,看着不像啊。
“废话,”谢景迷眼睛一眯,啪的一声合上扇子。“我去山里抓来……找来的,不是严檀栾是你啊?”
许暮浅眼里冒火的看了会谢景迷,又看看齐尉,想了想,还是人命比较重要。谢景迷什么时候收拾都行,但这齐尉晚救一会儿那就少了点气儿了。他回去可不好交代。
“那……施针吧。”许暮浅跟那小人儿说,那小人儿点点头。撩起袖子,只见一排细细长长的银针插在了袖子的夹层里,外面也看不出来。谢景迷长叹一口气,心说自己带他回来的时候怎么觉得有点疼呢。
严檀栾抽出一根银针,在火上过了几遍。冲着齐尉脑袋伸过去。许暮浅看着那只拿银针的手,只觉得那手颤抖的厉害。挑挑眉,看向谢景迷,谢景迷也盯着那只手,表情挺楞。
好好等着吧。
“碧羽,针下在那里,会死的。”
窗口斜靠着一个人,身着月白色长袍,一头墨黑色的长发用一个碧玉色的发圈箍住。眉眼间透出一股潇洒大气。那人看着严檀栾下针,偏偏嘴里冒出来的名字不是严檀栾而是碧羽。碧羽转头看那在窗口的人,本来一脸委屈的跟小媳妇一样的表情慢慢舒展,看着那人嘴角扯出了一个弧度,哑着嗓子喊了一声:“檀栾。”
许暮浅狠狠的盯着谢景迷,谢景迷只觉得脖子后面冷冷的跟针刺一样。回头就看见许暮浅那要杀了谁一样的臭脸,明白自己等会少不了一顿臭骂。
“碧羽,”严檀栾从窗口跳下来,走到碧羽身边,从袖子上抽出几根银针,直接扎在了齐尉几处大穴上。“下回别扎面门了,容易死。”碧羽看着严檀栾忙活,嗯了一声。严檀栾收拾的差不多了就回头看看许暮浅看看谢景迷,从怀里掏出来一小瓶子,“你们……谁是他亲属?”这种事……交给别人弄死了别再毁了他名声。
“我。”许暮浅走出去,严檀栾把那瓶子塞到许暮浅手里,念念叨叨说:“这小子命大,中这毒都没死,挺好。这药,一天一粒,等会你运功拍他两巴掌,别不狠心,使劲就行,把这小子那毒血拍出来就行。”
“你……我就挺好奇的,你们怎么就把碧羽给找来了呢?”严檀栾脸上挺乐的看着许暮浅,许暮浅脸都抽抽了。
“问他。”
“……我哪知道啊……当时就他站在那儿么,问他话他就点点头。我也没见过真人,我也不知道长什么样,怨我干嘛……嫌我不对了,自己找去。”谢景迷撇撇嘴。严檀栾突然就不乐了,一把抓住谢景迷腕子,给他号脉。“我说……我没病。”是不是这年头神医都这毛病?
“你都快死了你还没病!”
严檀栾扯着嗓子来了一句,谢景迷吓得扇子掉到地上,许暮浅手一颤,好在,那瓶子没碎了。
“什么?”
谢景迷都觉得自己脑袋不够用了一样。许暮浅盯着他,一脸不可思议生人勿近你也有今天的表情……谢景迷就狠狠瞪回去,一脸你不知道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你等着离你那天也不远了的表情。
许暮浅嘴角一抽,上下嘴皮子轻轻一碰,慢慢吐出俩字。
“活该。”
谢景迷就在心里暗暗拧着劲,这死小子,什么时候这嘴皮子都这么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