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休》隔壁道友

5、捡来的债主

　　江止正在想，要不要偷偷扔下包子，自己先行离去，反正这满桌食物，大都是它吃的，自己也没吃多少，更何况，这包子除了会吃，没有一点用处，说出去简直丢他不休山掌门的脸。
　　看着抬头看他一眼又低头继续与食物做斗争的包子，江止心中要把包子丢掉的念头越发清晰，越发坚定。
　　江止余光看到店小二正往他这个方向走来，暗道不好。现在离去也来不及了，只能挂起笑容随机应变。
　　店小二快步移到江止这一桌，体态轻盈，愣是没碰到一路上任何桌子的一角，走到江止面前，小声凑过来说道：“客官，您和那人认识为何不一起，相隔这么远，也不说句话，那公子一人坐着也挺孤单。”
　　江止顺着店小二指的方向看去，心道他哪有什么认识的人，难不成是不休山的那几个师弟下来寻他了。下一瞬就否定了自己刚刚的想法。
　　只见角落靠窗的一桌前坐着一人，身着墨色长袍，衣摆与袖口的暗纹隐隐若现，腰间束着暗红色腰带，乌发未梳起，一泻而下，用暗红色发带松松系着，那男子似是感受到江止的视线，微微转身，朝着江止方向轻笑点头。
　　虽是隔得远，江止却也能清楚的看清那男子容貌，脸如雕刻般五官分明，有棱有角的脸俊美异常，外表看起来好像放荡不羁，但眼里不经意流露出的精光却让人不敢小看，此时脸上却漾着令人炫目的笑容。
　　江止不小心看痴了，一旁店小二看到那男子朝着江止点头，更是觉得自己没猜错“道长，你看，我就说你们肯定是认识的。虽然坐的远些，我也能一眼认出你们二人气质不凡，个个都像仙人一样，肯定是认识的。”
　　江止回神，轻咳道：“那……我和那位道友确实不相识。”
　　店小二吃惊道：“怎会！那位客官刚付完你们这桌吃食的钱，怎会不相识呢。”
　　江止却比店小二更吃惊：“这……你是说，那位道友付了我这桌吃食的钱？”
　　店小二坚定道：“对啊，若是旁人我还不敢确认，只是您这桌比较特殊，我记得清楚的很……哎～好嘞客官，这就来了。道长，我先去忙着，有事再喊我。”
　　店小二还想说些什么，此时酒楼里人越来越多，一会便又忙活起来。
　　江止更是迷茫，思来想去，这人他确实是没见过啊，若是见过，这么好看的人儿他怎会忘记。
　　江止挣扎了半天，还是觉得应该去给人家道谢，不管如何，那人也算是替他解决了眼前的一个难题。
　　瞥了一眼还在吃相极为惊悚的包子，江止抚了抚衣衫，抬步走向角落那桌。
　　江止微微拱手道：“打扰了，公子。”
　　男子听到声音，勾起唇角，轻笑道：“何来打扰，巴不得道长哥哥来与我搭话。道长随意坐下便是。”
　　男子看着是比江止年轻些，这一声道长哥哥倒是让江止心中莫名感觉奇怪，再近了些才闻到，男子身上有着淡淡的梅香，不似女子身上的甜腻，倒有些冷冽，梅香里带着雪中的凉意，闻起来很是舒适。
　　江止坐下，与那男子面对面坐着，近了看男子面容，江止也不由得痴了一下，随即暗恼，修道之人怎能如此看重外表。：“此来，是来答谢公子方才替我付吃食的，实不相瞒，方才是有些囊中羞涩，付不起那一桌吃食，正犯难呢，道友便帮我解决了这个难题，真是不知该如何答谢好。”
　　男子似是又笑了一下，开口道：“小事，道长哥哥若是过意不去，慢慢还我便是，不必犯难。”
　　江止面露难色：“这……我常年在外游历，不知何时才会还上公子……。”
　　“无碍，我跟着你便是，我也是无聊，不知该去哪里，道长哥哥若不嫌弃，游历时捎上我可好？”
　　男子小心翼翼问道，言语中透露着一丝讨好，江止不知怎滴，鬼使神差的应了下来：“若是不嫌弃，与我一起也可，我也好路上赚着小钱，还与公子。”
　　江止说完才反应过来，怎能让人家公子随着自己受苦，这公子一看便知是大家子弟，真要跟着自己，岂不是要经常三餐不饱，住处不好。
　　却闻男子笑道：“道长哥哥不必这么生分，喊我梅染便好。日后还请道长哥哥多多照顾了。”
　　江止听到，忽然松了一口气，幸好没被梅染嫌弃。也不觉得梅染喊道长哥哥奇怪了。
　　江止站起身道：“你一人坐在这里倒也无趣，不如随我去那边，吃食多些还清净。”
　　梅染眼中流光溢彩，唇边笑意不减，直直看着江止，薄唇轻启：“都听道长哥哥的。”
　　江止被他笑的不由得又痴了，心道世上怎会有如此好看的人，世间万物都比不上笑起来的样子，这么精致的人，应是哪个大家族里娇生惯养的公子吧。
　　回到自己的桌前，江止才后悔把梅染带过来，一桌子的残羹剩饭，各种碟碟碗碗堆在一起，还有个满身油腻的包子混在其中，简直不堪入目，江止扶额，深怕旁边的梅染被吓跑。
　　解释道：“这……我不成器的灵兽是有些笨手笨脚，吃个饭都像是打架一样，梅染你莫要怕，我下次好好管管它，不让它这么放肆。”
　　梅染听到，才移开放在江止身上的目光，随意瞟了一眼在碟山中的包子，包子似是遇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打了个冷颤，抬起埋在碟山里的头，看到梅染，顿时呆住了，一动不动。
　　江止还以为包子看梅染看痴了，戳了戳包子，发现被戳的那兽纹丝不动，江止捏起它的后颈皮，它才反应过来，嘴里呜呜的叫着，四只小蹄子胡乱蹬。
　　梅染轻笑道：“道长哥哥，我不怕，莫要担心，我在家时，家中也有一亲人经常吃成这样，早就习惯了。”
　　包子听到声音，忽然一反常态，被江止捏住后颈皮也不动了，死气沉沉的，眼中毫无生气，江止把它放桌子上，它也不吃了，安安静静的跳下桌子，趴在桌腿旁边。
　　江止正觉得奇怪，今个的包子怎么如此听话，难不成是因为梅染长得好看些？江止心情莫名愉悦，也不觉的满身油腻的包子碍眼了，甚至觉得越看越顺眼，油腻腻的趴着也很可爱。
　　江止坐下，又捡捡几碟看起来没被包子糟蹋过的饭菜吃了起来，江止也只有吃饭时才认真，心无旁骛的与眼前吃食做斗争。低下头的江止并未看到梅染眼中的灼灼目光。
　　再抬头时，梅染已隐去方才神色，随意吃了几口饭菜，道：“道长哥哥，我饱了。”
　　江止正看梅染的吃相入迷，忽然听到梅染声音，有些慌乱的低头，拉起桌脚的包子揣进怀里：“啊？饱了，那便走罢，还要抓紧赶路去金陵呢。”
　　梅染轻笑道：“好，听道长哥哥的。”
　　一路上，江止身边虽多一个人，倒也没有让江止感到不适，甚至觉得多一个梅染才是正确的，这莫名奇妙的想法，江止自己都没发现。
　　只是本来好好趴在他怀里的包子，近日不怎么喜欢趴在江止怀里了，整天默默跟在江止和梅染身后，不近不远，江止回头便能看到小兽独自走在后面，单薄的有些令人心疼，几次三番的想去抱在怀里，包子就是不愿，要伸手抱住它，它便呜呜的抗议起来，一点都不让江止碰。
　　江止只好作罢，心道可能是要长大了，不愿被人当做小宠物一样抱着。
　　入夜，江止今日也和以往多数日子一样，没赶到下个城池，只能在荒山野岭中找个破庙凑合着，有时连破庙都没有，随便在周围画几道符，燃起火堆，背靠树上凑合一晚。
　　不过今日江止运气还算不错。随便找了一下便找到一个破庙，能挡风遮雨便好。
　　“阿染，今日我们运气还算不错呢，有个破庙，能住一晚，虽比不上城中客栈，但也比外面好多了。”江止踏入破庙，一股陈旧的霉味飘在空气中，江止微微皱眉。
　　梅染同江止一起踏入，倒没看庙中摆设，专心看着身旁说话的人，拿出一瓶不知什么东西，打开瓶子倒了一下，什么都没倒出，只有一片莫名其妙的气体，一会便于周围空气融入一起了。
　　江止再闻，已经没有了刚进来时的霉味，只有和梅染身上相同的梅花味，淡淡的，有些凉意，倒是冲散了这三伏天的热意。
　　江止奇道：“阿染方才的小瓶子里是何物，味道怪好闻的。”
　　梅染收拾着庙中杂物，听江止问道，便回头看向江止：“一些小玩意，道长哥哥若是喜欢，回头制几瓶给你便是。”
　　江止闻着空气中淡淡的梅花香，有种熟悉的感觉，说不上好还是不好。：“倒是有些麻烦阿染了。”
　　梅染很快收拾出一片空地，江止走过去铺上一张席子，这席子是江止随身带着的，乾坤袋中可以装些日常用物，江止从前都是一人游历，身上只带了这一张席子，铺好了才想起今日多了一个梅染，不由暗恼。
　　“阿染，我这……只有一张床铺，是我疏忽了，忘记买你的那份。”
　　梅染倒是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看了看那张单薄的床铺：“无碍，我今日帮道长哥哥守夜吧，道长哥哥安心睡下便是。”
　　江止更是恼自己了，为何没想起买梅染那份，连忙拦住要出去的江止，急道：“这怎么行，要守夜也应该是我守才对，我是道士，不怕那些鬼怪，也能对付那些鬼怪，我守夜，你去睡吧。”
　　梅染眼中笑意愈深，轻笑道：“道长哥哥若是不嫌弃，我就厚颜与道长挤挤如何，这样都可以休息了，守夜倒也不必，道长哥哥随意画几道符在门口，那些鬼怪见了也会绕道而行的。”
　　江止这才想起，他们两个大男人，又不是闺中小姐，何必在意那么多，挤一挤，这一张席子也是能睡两个人的。：“也对，那今日先委屈一下阿染了，我先去画几道符。”
　　江止转身，破庙外面的地上画起了简单的驱虫符和驱鬼符，未曾看到身后梅染眼中一闪而过的狡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