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世长宁》空蝉之森

3、捡个童养媳（3）

　　陆离蹲到小乞丐前，手在他面前晃了晃，黝黑的瞳孔里面有手的倒影，但他的靠近让之前一直发呆的小乞丐浑身颤栗，脏兮兮的小手很快捂住眼睛，眼泪不停的流。

　　陆离被吓得一跳，他怎么了搬开他的手就看到那眼睛严重红肿，整个眼球充满红血丝，不停的眨眼流泪，流出来的眼泪里混杂有丝状物粘稠物。

　　“你怎么呢？不要哭啊，我没打你，真的。”陆离按住他要揉眼睛的手，看到了表层皮肤上大面积的火泡，知道了他的眼睛是被大火熏得，而自己刚刚在他眼前挥的动作刺激到他了。

　　那小乞丐费力的挣扎，陆离按不住，陆毅快步上前，抱起那小乞丐，“乖，不怕不怕，闭眼睛就不疼”。

　　依在在陆毅宽阔的胸膛上，小乞丐渐渐停止了挣扎，闭着眼睛，带着哭腔闷声闷气的说：“爹爹，阿宁疼，疼”。

　　小孩稚嫩脆弱的喊疼声让陆毅和陆离两人都心颤了颤，这么小的孩子，浑身烧伤面积那么大，怎么忍得住啊。

　　“阿离，跟上来，我们去医馆。”陆毅抱着孩子就走，陆离刚要跟上，转头看到烂菜叶子的半块碎玉，被火熏得看不出样子了，陆离捡了起来。

　　送到医馆，大夫看了之后却不敢收，先不说他会不会死在医馆，主要的是就他那一身大火烧伤，大夫就猜到了是乔家的人。

　　那可是灭门惨案啊，谁敢收留他啊，那凶手指不定在那哪里看着呢。

　　陆毅也犹豫了现在怎么办，医馆里没人收，他一个村里的猎户，根本护不住这个身份敏感的孩子，带回去不仅仅是他，还有他的家人，他们村落，都可能会遭受灭顶之灾。

　　陆毅想到的，陆离也想到了，在生死面前，人都是自私的，陆离不敢赌，他的爷爷奶奶娘亲还有刚出生的两个弟弟在家里，把这个人带回去，他们老弱妇孺没有反抗之力，那些杀人魔如果要杀人灭口，他们根本逃不了。

　　“对不起”，陆离给那小孩上药后，想要说出这样一句话，这一刻他无比想要强大，只有强大起来，才能不畏惧一切恶势力，才能做自己想要做的事。

　　陆离咬着嘴唇，最终什么都没有说，转身离开了，父子俩回去的路上沉默的厉害，都没有说话，之前回家路上所讨论的善恶之辩显得很是苍白，善又如何，恶又如何，在选择面前，他们还是为了恶。

　　可是，回到家，奶奶依靠在门前的大柳树下殷切等待，爷爷笑眯眯的问今天怎么这么晚，娘亲端着冒着热气的菜催促快洗手吃饭，两个弟弟咿咿呀呀的瞪着小腿儿，村里人挑着筐子在夕阳下笑着和他们打招呼，这一切又让陆离认为，他没有错。

　　可是，那双不停流泪的眼睛，又不断地在眼前闪现，吃过饭，陆离看书始终看不进去，良心受到谴责 ，生在太平盛世，长在五星红旗下的陆离从来没有面临过这么难得选择。

　　一夜睡的很浅，第二天，萎靡不振的去学堂，课间他趴在桌子上，他前面的小男生楚奕转过来，这孩子是县令家的公子，谁都不搭理的性格，偏偏和原主是好朋友，陆离没精神搭理他，他反倒神神秘秘的凑过来。

　　“陆离，你昨晚干嘛了，怎么也一夜没睡，我也一夜没睡，昨天打更的人半夜敲鼓，我偷偷听他们说，好像是城里一夜之间死了好多小乞丐，大多都是三到十岁的，城外的破庙大火烧了，死了很多人”。

　　楚奕的话让陆离血液都冷冻结冰了，那个小乞丐死了凶手找到他了，为什么要赶尽杀绝到这种地步。

　　随即又松了一口气，还好没有带他回去，不然，不然，死的就是他和他的家人了。
　　第一次，他意识到，死亡离他那么近，陆离无心上课，第一次翘课，偷偷溜出了书院，跑去昨天他们最后一次见那个小乞丐的地方，已经没有人了，小乞丐被杀了，一个鲜活的生命，消失了，陆离产生一种迷茫，他做的真的是对的吗？

　　走在大街上，陆离隐隐有些后悔，也不知道怎么办。

　　走着走着走到了城南，乔家的废墟就在城南，大火产生的烟雾让四周的居民无法生活，都搬走了。残垣断壁，大火已经熄灭好几天了，可是里面的血腥气依旧刺鼻，陆离不敢想象那个小乞丐是怎么从这人间地狱爬出来的。

　　地狱空荡荡，魔鬼在人间。

　　小乞丐空洞的眼睛又在陆离面前闪现，陆离掏出怀里还带着余温的半块玉，叹了一口气，转身往回走。

　　路过周记旁边小巷子的时候，突然看到了在垃圾堆里翻找的人，惊喜瞬间冲昏了头脑，陆离从来没有这么庆幸过，他还活着。

　　“你在找什么快躲起来，有人要杀你。”陆离跑过去伸手要拉他，被一推开了，那小乞丐还是固执的在里面翻找，手被什么东西划破了，流了许多血他都能没感觉到一样，继续翻找。

　　陆离守在巷口，心跳加速，他脑海里不停的冒出一群提着刀剑的黑衣蒙面人冲出来，一顿乱砍，他血溅当场……。

　　“呜呜呜呜……。”背后发出小孩奔溃，哭泣声，陆离转头，浑身脏兮兮的小乞丐缩成一团，抱着自己的胳膊，哭的身体颤栗。

　　陆离眼睛突然酸酸的，四岁的孩子放到现代，才刚上幼儿园，窝在父母怀里尽情撒娇，为一件玩具哇哇大哭，而这个孩子，只能捂着嘴，偷偷的啜泣。

　　唉，既然遇上了，那就带走吧。

　　“呐，你是在找它吗？”陆离伸出手，手心躺着半块碎玉，小乞丐冲上来抢过那半块玉，紧紧的捏在手里，小脸眷念的蹭了蹭。

　　看到陆离差点眼泪又掉下来，快速跑到周记买了个大食盒，拆掉夹层，“哥哥放你进去，你别出声，好不好？”

　　小乞丐不明白陆离要干什么，但乖巧的缩成一团，陆离提着食盒在街上乱晃了许久，他爸爸是军人，前世学过一点简单的追踪反追踪，确认没人注意就提着食盒回了书院。

　　书院或许能给这个孩子一点庇佑，若不行就只能离开这里，去京城了，他还就不信了，天子脚下，还护不了一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