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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故事平淡,但当中有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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佟承率是被闹钟吵醒的,沉闷的震动,此刻显得异常刺耳,尖锐。枕边的人无意识的嘤咛一声,翻个身,继续睡。
他微睁着眼睛,关掉闹人的时间钟,稍作停顿,已清醒,皱了皱眉,便从自己这一侧起身。
卧室的落地窗帘遮旋光性十分好,没有一丝亮光偷跑进来,沉睡中的人丝毫不受外面天光的打扰。在黑暗里揭被子的动作被放缓,赤脚走在地毯上,在黑暗里拉长挺拔,欣长的身影。
望着镜子里,睡眠初醒的人,看起来比平时的金盔铁甲武装下的样子要温和许多,自然而然的拿起旁边的洗漱杯子的牙刷,挤上牙膏,刷牙。望着镜子里,头发微乱情绪不满的人,抬抬下巴,看着青色的胡茬,一夜间全都刺拉拉的冒出来。低头间才发现手里的牙刷柄是淡色的红,他疑惑什么时候家里的牙刷都被她换成了一色系的。只是这种简单的琐事很快被闪过。
刮完胡子,收拾妥当,出卧室门的时候,床上的她依旧睡的十分香甜,只能看见她鸦青色的头,露在外面。
餐桌上有陈姨做好的鱼片粥配煎蛋。
佟承率坐下来,一边吃早饭,一边留意电视里的早间财经新闻。
如常的播出时间,合适口味的早餐。本该吃完准时出门去上班,只是临出门前,他回头询问陈阿姨“陈姨,家里还有补气的材料吗?”
“有的,少爷想吃什么,我明天做。”
“以后早餐做点营养粥,放点补气提神的食材。”
“好,我等下就准备食材,最近也勤做些。”
“等下你跟她说,早餐以后都喝营养粥,别吃这么多甜食。”
陈姨并无不悦之色,反而笑着附和着佟承率。“好,少爷的话我一定带到。”陈姨笑着送他到门口,拍拍他的肩膀。
笑着说“我们家少爷知道关心人了。是好事。”
“陈姨家里你多费心。”他停下脚步,回头脸上没有任何情绪,但只有熟知的人能了解那一贯谦和里蕴藏的凛冽笑容,却是难得一见的郑重。
“放心去上班吧,我呀,会照顾好你牵手的。”
“嗯。”他状似不在意的应承。
佟承率转头,大步向前走去,一如既往。
宝沁觉多,早起都是9点多。旁边早已经是冰凉一片,只剩睡过的印痕。起床洗漱好,穿着藕荷色的睡衣就已下楼。
桌上放着青花描金釉瓷盅,她揭开盅,入眼是糯糯软软的芸豆,红豆,莲子,红枣黑米粥,旁边是同色系椭形小碟盛着堆砌成小山的拌淮山,她昨天跟陈姨说过今天想吃桂花糯米糕的。陈姨忘了吗?她探头往厨房看去,灶上炖着东西,吸吸鼻子,浓浓的药材味道,咕嘟咕嘟的文火沸腾声。
陈姨从通往后花园的门进来,和善的笑着打招呼“起了,早餐在桌上。”
“陈姨,不是说今天做桂花糯米糕的吗?”她望着桌上的物什疑惑道。
“糯米糕粘性重,容易不消化,你们年轻人呀,现在作息不规律,时间长了精神头就差,早上喝粥,补气安神,滋养身子,现在不觉有什么,等以后生了小崽崽,身体跟不上,是要遭罪的。”
陈姨顺势走过来拉住她的手,她的手常年冰凉,“你身子骨寒气重,更应该多补补,你自己不上心,可是有人替你操心了。”陈姨今天格外好心情,话反而说一半留一半。
她直觉想问是谁,可一听到陈姨说生孩子,必定是婆婆交代过的,便不好再多说什么。
陈姨几句说服,宝沁安安顺顺的去厨房拿碗,坐在餐桌前,把盅里的粥盛进碗里,一勺一勺的舀着吃,入口清甜可口,温热酥软。配着小菜,爽口开胃。陈姨厨艺精细,煮的东西合她口味。不觉间一盅都出所剩无几。
吃完早餐,她揽了洗碗的活。
待在家里做全职太太,本就是很枯燥,乏味的事情。
她潜意识里,每天最开心的事情大概是吃完饭洗个碗,能给陈姨在院子里养的那些花草,浇水。这也是自己除去沈家的女儿,佟家媳妇,真正能让她放松开心的事情。
其实细究起来她这个太太,丝毫没有人家太太的样子,饭不用做,家务不用做,不用陪他出去应酬,不必与公婆住一起。与他一天见面的时间,还没他跟助理见面的时间久。
她原该知足的。
宝沁收拾妥当厨房,看着诺大的一楼,东西归置的井井有条,栏杆,阳台,茶几,触手的地方都是不染纤尘。这个时间是陈姨的读书时间,陈姨的休息间在一楼靠近后花园的一边,白天陈姨在这里照看,负责自己跟佟承率的一日三餐,晚上陈姨就回去大院那里住,虽说这里留有房间给她,但陈姨几乎很少在这里过夜,陈姨一则考虑,要把空间留给他们两口,一则是因在佟邸住久了,不愿换。
宝沁轻轻绕过陈姨的房间,上楼。
二楼有个小厅,从小厅后面转过去是一壁橱的酒。她对他的酒库好奇好久了,她不懂这些酒,却知道他看的紧,闲来无事时,最经常在这里猫着。望望四周,抬步走进,各种瓶瓶罐罐,晶莹剔透,亮晶晶的琼脂美酒,不同文字的瓶身,说不清的珍贵。
二楼的卫生,归整一般都是宝沁来做。可酒柜,他则是不假他人之手,她处于好奇的想在这片地方发现一点不一样的,却并未看出有哪些不一样,无论是格局还是陈设均是冰凉,冷硬,和她格格不入。
仔细离开,拉开卧室落地窗帘,外面阳光普照,暖洋洋的,晚春的天气尤其舒适宜人。她动作自然拾起他的衣物,上次他虽说这些可以拿给洗衣店。但却知道他打心底不喜欢外人碰他的物品。更是不愿意她拿外面洗衣店洗。
刚结婚她以为他的衣服都是要专业人士来洗,拿去洗衣店,结果回来,他看都不看,后来亲自示范给她看,一股脑的放洗衣机里面,拎出来皱巴巴的,像是梅干菜的。她眼睛瞪得直愣愣,有这样洗衣服的吗?难道他以前都是这样洗的吗?
而现在,她已然习惯身边的这些男性物品,有些关于他的事情做起来也熟练异常,只因这些都沾染着他的气息,这个人是她的牵手。
下午,宝沁睡醒午觉起来,下楼间,听到厨房里传出“笃笃笃”的声音。
楼梯中间,她探头往下,意料之中看见厨房忙碌的陈姨。踏踏踏的跛着拖鞋,听到拖鞋声,陈姨抬头望着她“慢一点,小心台阶。”
看她走进,往她嘴里塞颗桂肉,肉实,芳香,真把她当成了孩子般对待。她乐呵呵的笑,满足的眼睛都眯起来了“甜的。”
她好奇的看向陈姨放在流理台上的材料。“陈姨,剁肉做什么。”
“做牛肉丸,少爷小时候就爱吃这个,大了家里只有年节的时候才做一次,平时忙,几乎都不做,今天我多做些,晚上我们吃肉丸汤。”
看着铺了大半个料理台的的材料,她原来一直以为他是个七情六欲都浅薄的人,吃饭只是为了不饿肚子。谁成想,他也有从小都喜欢吃的食物。
陈姨低着头认真剁着肉,一面剁完,用刀面翻到另一面继续剁。
她忽然心生羡慕起来,羡慕起这个叫牛肉丸的家伙,“陈姨,我来试试?”
“来,来,你来试试,有时候东西不重要,重要的是心意。”
她低低的扯着声“陈姨。”她像是被说中心事般含羞带怯。拿了布,低头抹自己眼前的方寸之地。不愿多谈,有关两人的所有事情。
陈姨知道她内向,放不开,从不多开她玩笑,言止于此,老少之间,主仆之间,隔着的是礼数。
隔了会笑着说“这个丸子,看起来简单,做起来确顶顶繁琐。尤其这牛头丸。肉要选鲜牛,把鲜牛肉,放在砧板上剁碎,牛肉有筋,要反复的剁。剁好的肉拌上料,面粉,鸡蛋。”
陈姨教的仔细,她也学的认真。学着陈姨的样子,剁肉,只是剁了没两下,胳膊就酸困。
不好意思的看着陈姨继续做。最后看到是看会了,还跟着陈姨捏丸了几个出来。刚学手生,做出来的丸子,不是扁了就是坨了,不像陈姨做的那些,放在盘子里,大小匀称,一溜的样。她有点气馁。陈姨却是安慰她“没事。以后闲来,多做几次。”
做好丸子的时候,差不多是他下班的时候,她打他电话。他那时正在听秘书汇报工作,看到屏幕上的的亮光,她很少打电话来。他打断秘书,再次确认屏幕上的名字,才接起来。
她在电话那边声音软软低低的说“陈姨,做了牛肉丸,晚饭你回来吃吗?”
他本约了几个发小打牌。
“嗯。”到口的我有事,改了道。也许是牛肉丸的作用。他知道不是。
一路开车回去。
客厅的灯亮着,开了门,玄关处,早已摆好的拖鞋。听到声响,厨房露出个脑袋。“再等五分钟就好。”
说完,又缩回去了。她身上挂着围裙,扎着头发,站在厨房里,忙忙碌碌,还真像那回事。佟承率,放下钥匙,看了眼厨房,上去二楼。
换了软绵的家居服,下来的时候,丸子已经上桌,她还在厨房转来转去,不知道在摸索什么。他靠在厨房门口,她半天都没发现,还是他提醒她拿“拿筷子,碗。”
她才懵糊糊的拿了两个碗出来,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撞他个满怀,幸好他及时扶住她,才不至于,人碗两空。
她低声惊呼“呀”“幸好”第二声是掩饰不住的确幸。转瞬,笑着说“好了,可以开饭了。”绕过他,拿着碗走向餐桌。
他一眼望见,漂浮在表面圆滚滚的丸子分成两派,圆圆的大小匀称的是一波,长长扁扁的是一波。
他坐主位上,看她往碗里盛,她先给他盛,先捞了一筷子面,然后盛丸子,大小均匀的都是放进了自己那碗里,间或有形状怪异的跑进碗里,她还费事的准备拿了筷子夹出来,他实在看不过去的时候,她终于把那碗飘着绿色蔬菜色相,卖相上乘的推到他跟前,然后把那些看着,那些大大小小,奇形怪状的一股脑的放进另一个碗。
摆定之后,拿起筷子夹了一个,放在嘴边,像小孩子一样吹一吹,她察觉到他在看自己,抬起头略带羞涩的笑着说“我第一次做,做的不太好。不过没关系,我自己会解决的。”她以为,自己碗里的丸子被他发现了。
低头看自己那碗实在没什么卖相。
头顶传来佟承率的声线“换换。”语气表情都像是真的,却又不像是他会说的话。他看着她,像是在看那碗丸子,又像是在看她,看着她的眼睛。他的眼睛总种让人无所遁形的魔力,好像能猎进对方内心。
“啊,你那碗是好的呀。”
“换过来”他边说,边把自己的碗推到她跟前,而她刚还用手护着碗的手,已经改递碗的动作了,她皮肤本就异常娇嫩,碗有些烫手,手放在碗身,指腹被烫,她条件反射间忽然放在他裸露在空气里的手臂上。动作连贯,自然,看似莫名其妙。传来温热的指腹温度,他并未撤离或者退缩,只因瞬间清楚,她的意图,她总能在无意中去俘获人心。
她做事迷迷糊糊,有点顾前不顾后。等发现自己的动作时,更是不好意思,手赶紧撤离,懊恼自己太随意,他自然把她的窘迫看在眼里,拿起她的手看着明显比其他几个红的中指跟食指“我看看。”
“没事的,没烫伤,你看”她蜷了蜷被他握着那只手的指关节。葱白似的手指灵活自如,他似是还不放心,像她刚刚吹丸子一样,吹着她的手指,“呼呼呼”。
温温湿湿的气流,拂过指尖,产生一股电流,通过指尖传到身体的不知名称处,挑动她脸颊水水的红,心也砰砰乱跳,像是小鹿乱撞,那神秘的声响,差点要被他听见了,他眼神专注,似是她的手,在他吹过后,有没有缓解,又像是在听她的心跳声,是不是为自己在跳。两人之间笼罩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气息,不像平日的相对无言,也不像床畔间的亲密无间。他的脸离她的手那么近,近的一眨眼的距离,就能吻上去,她内心里有个答案呼之欲出,或许是她的错觉,她轻轻挣脱他的牵执,在临界点一切灰飞烟灭,归于平静。
低下头,拿起筷子,继续晚饭。
他放下心来,端起面前她的那碗丸子。两人都未再讲话。而那碗原本属于对方的那碗丸子,生出不一样的情愫在两人间慢慢发芽。
一刹浪漫在这关头如像慢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