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布相思》温二九

177、豆蔻年华（一百七十六）

　　…

　　这一刻应该是今夜兆帝反应最为迅速，最为激动的一次，他当即一下就惊的瞪大了眼睛，更是整个人都没有忍住的一下就站了起来。

　　兆帝的眸中顷刻间就染上了如同暴风骤雨般的浓烈情绪，他整个人的状态一眼看去便知道是极其的不平静。

　　甚至应该说，比起之前他在这启宸殿中的所有动静都还要“骇人”，旁他们心中一下就颤颤巍巍了起来…

　　兆帝一刻都等不了，他阴沉着冷，眸光如剑，紧盯着左卫都，下一刻他便语气冷冷的开口了：“左卫都…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朕听不懂，寿坤宫能出什么事…你最好想清楚，朕给你一次机会…要是在敢胡说八道，朕便要了你的脑袋！”

　　左卫都从方才知晓这件事开始，心中就有数兆帝会是一种什么样的态度，所以此刻他并没有多紧张，多害怕，只不过终归因为他其实也并不知道具体的情况，只是一个“传话”之人，故而有些下意识的无措而已…

　　至于为何他只是提了一句“寿坤宫出事了”，就能让兆帝如此脸色大变，情绪瞬间不对起来…原因马上就出现了！

　　而带来这个原因的也不是别人，正是本不该在此时分散注意力的景文长公主。

　　只见景文长公主突然从方才的那股无措怔忡的情绪中脱离了出来，她一脸紧张的看着左卫都，甚至还忍不住朝他走了两步过去…

　　景文长公主语气极为的急切和不安，她说着：“…左指挥使，你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寿坤宫出什么事了？本宫离开的时候特意留了一个心眼，没有对母后有任何的显露，母后应当是没有察觉的…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她这么几句话一出来，关于左卫都这处的真相便清楚了…

　　寿坤宫正是兆帝和景文长公主两人的亲生母亲，也就是当今太后的住处，很明显，左卫都他口中的寿坤宫“出事了”…一定就是太后出事了！

　　和景文长公主这个大兆长公主的位份一样，当今太后的这个尊位也是兆帝和朝堂上的百官，和大兆开国以来的祖制对抗后才得到的。

　　原本以太后先帝时期的贵人之位，即便是兆帝成了新皇，她也不能成为大兆的太后，应当只能做太妃，更不能生活在宫中，而应该离宫入皇陵旁供帝王妃嫔们清修的安圣园…

　　可兆帝他在未登基之前便已经有了自己的想法…登基后第一年还能按照祖制规规矩矩的行事，可等到第二年，他便开始想方设法，绞尽脑汁的来达到自己目的。

　　哪怕那个时候许多官员都是不赞同太后和景文长公主她二人这般逾越大兆祖制的封赏，甚至是极度的抵抗，可兆帝都没有丝毫的妥协，更是用雷霆手段将这两件事在一月之内便全都给办妥了，叫底下的人，无论是谁，都无一人敢多言多语！

　　有这么两件事的前提在，不止是朝堂上，就算是民间，也有许多许多的人知道…太后和景文长公主在兆帝的心中，有些极为珍贵的地位，轻易不可能有人能撼动…

　　所以…

　　方才听闻了这事的左卫都才会那般激动，才会那般失了殿前指挥使该有的风范！

　　听着兆帝和景文长公主这一前一后的动静，左卫都心中微微一顿，好在他大小也算是个人物，不至于如何受不住，这才没有继续殿前失仪。

　　只见他一边快速的冲兆帝行了个礼，一边开口回着兆帝和景文长公主：“回陛下，回长公主…臣方才领命去寻大统领，刚走出启宸殿便遇见了大统领派过来回话的人，臣本以为应当是陛下吩咐的事有了结果，可哪里想得到…除开大统领的人之外，还有寿坤宫的人在…”

　　“臣跟在陛下身边多年，自然知道陛下对太后娘娘的孝心，是以，臣不敢犹豫，也自作主张的立刻就向他们询问了起来…这才得知寿坤宫出了事。”

　　“不知道是哪个混账东西，竟敢在太后娘娘面前言论景文长公主匆匆离开寿坤宫一定是有什么事发生了，惹得太后娘娘心中一直牵挂…”

　　“…太后她老人家是何等聪慧的人，长公主离开之后，不过片刻太后便派人去打探了一番，她老人家的身子本就有些不太安稳，再加上回话的人也是一知半解，对事情的来龙去脉并不清楚，她老人家只听见嘉荣郡主生死不明，三皇子和宗家大公子都似乎受了伤，便一心只顾着担心去了。”

　　“一时急火攻心之下，便没支撑住，晕了过去…”

　　“寿坤宫的那些嬷嬷宫女太监们，都吓了一大跳，自觉恐惧害怕，便赶紧四处寻人，可如今的陛下、皇后娘娘，以及贵妃娘娘都在这处…”

　　“他们手足无措之际便找上了禁军…大统领得了消息后，第一时间就命人去将宁太医找了过去，又派人来告知陛下。”

　　“臣不敢耽误陛下的吩咐，也记挂着太后娘娘处，思虑再三，臣还是令人去寻大统领，让他们将陛下的吩咐一一告知，臣自己则是前来禀报太后娘娘一事…”

　　…

　　左卫都的这几句话就像是个导火线似的，立刻就引得这殿中的气氛就像是拐了一个弯似的…变了味道。

　　可又因为出事的是太后，是兆帝的母亲，所以虽是变了，但气氛并没有多轻松，甚至在这一时片刻，众人心中都有了一股若有所思，也各个在这一瞬间…心中有数了！

　　兆帝对太后的孝心是自皇子时期便开始广为流传的，他做皇帝的这些年比之以往更甚，朝堂上下无有不称颂的，也无人不知，除非是国战那般的惊天动地的大事，否则…任何人，任何事都不可能撼动太后这个母亲在兆帝心中的地位…

　　今夜也自然不会有什么意外，哪怕这件事到现在都没有一个明确的结论，哪怕这件事算是皇室一个拿不出手的丑闻，兆帝也不能在太后晕过去的前提下…还能安心自如的在这处断这个“案子”。

　　也是这一刻，众人知道…今夜兆帝不会在对这件事作什么解决了…

　　果然。

　　下一刻，兆帝的声音便在殿中响起了。

　　他语速极快，更带着遮掩不住的担心，伴随着他的声音，他人也已经抬步向外走去：“皇后，景文还有…国公爷…你们随朕一道去看看母后…”

　　“贵妃你留下，待大统领那处有了说法之后，将一干人等…除开苏家人之外，全部都给朕扣押在启宸殿，一个都不能少…包括三皇子…待太后那边无事之后，朕在来细细查问！”

　　兆帝这两句话，说的有些太快了，却也莫名的有如“字字珠玑”般的效果。

　　甚至给众人一种…

　　就是兆帝在紧张、担心太后的同时，还能分心将此事往一个偏“好”，偏有“利”三皇子的方向引…

　　毕竟他留下的是许贵妃，三皇子名义上的母亲，她更是在今夜一事上明晃晃的表现出愿意替三皇子“遮掩”的意思…将这样的一个人留下，所有人难免不会胡思乱想，难免不会想着许贵妃会不会在背地里有什么动静，会不会去耍心思将三皇子彻底的摘出去！

　　还有一点便是…

　　兆帝在提出了将三皇子也一样扣在启宸殿的时候，虽然没有提一句宗明旌，可在场的这所有人都知道…宗明旌也“逃不掉”！

　　毕竟当朝皇子都被扣留了，何况是你一个外甥了。

　　再说了…

　　兆帝若是愿意宗明旌离开，就不会在吩咐了苏家那处之后，对宗明旌一句表示都没有了…

　　孟皇后第一时间便发觉了不对劲，她不信任许贵妃，当然会不满，可她一时间又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去反驳兆帝，更加不敢去反驳！

　　出事的是太后，她的婆母，身为儿媳，她不可能不前去侍奉，这个变故她简直毫无还手的机会…

　　宗鸿和景文长公主二人自然也是察觉到了，可他们这一时片刻也同孟皇后一样，也是无法张口说什么。

　　没什么其他的缘故，当然是他二人也很担心太后，眼下这个情况，他们更在乎的是太后那处到底有没有什么危险，其他的那些…哪怕是嘉荣郡主这会儿也被排在了后面。

　　他们夫妇二人都没有开口说什么，旁的人又怎么可能会在这种时刻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毕竟归根结底，今夜这件事，牵扯其中的也就是他们这几家人了，人家自己都不说什么了，旁的这些“外人”又何必多嘴呢！

　　哪怕是苏家人这边…此刻心中也是这样想的…

　　只不过终究因为家风的缘故，苏大爷夫妇和苏耦的脸上还是因为这个变故兴起了一点点的不对劲，像是在怀疑，又像是在不理解，总之就是这一刻，他们的心中也十分不平静。

　　但…也“无能为力”！

　　他们只能恭恭敬敬的应着兆帝的话，而后毫不犹豫的从启宸殿中离开了…

　　临走的时候，苏耦没忍住，在苏大夫人略带着些力度拽她走的时候，她的眸光还是看向了宗明旌，有着一股淡淡的，却很是深沉的紧张和不安。

　　可此刻因为太后一事而变的有些精神恍惚起来的宗明旌，并没有注意到这一幕…

　　以至于。

　　等他确认自己无法在离开前见苏耦一面的时候，他心中只剩下了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