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布相思》温二九

176、豆蔻年华（一百七十五）

　　…

　　可令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是，来人竟是方才被兆帝吩咐出去寻周褚尧的殿前指挥使，左卫都。

　　当他出现在一众人的眼前时，他是那么一副稍显凝重又极度紧张和步履匆匆的样子，就算是此刻原本还被所有人关注着的宗家父子的目光中都一下兴起了不少的不对劲…

　　宗鸿宗明旌他二人都如此了，更别说是旁的那些人了，左卫都本就是为了三皇子所说的那些话才被兆帝吩咐出去的，他眼下的回来自然而然会引得一众人的心思下意识的放在了三皇子的“身上”。

　　在加上左卫都的状态有些不太一样，也就导致这一众人的心底又兴起了一些奇怪和七上八下的不安稳。

　　紧接着，他们这所有人的眸光也就立刻从宗家父子的身上掠过，一下便落在了左卫都的脸上…

　　可令众人又有些没有想到的是，明明应该也瞧得出来左卫都有些不对劲的兆帝，明明也该同他们一样，将视线移到左卫都身上的兆帝…他此刻却就像是故意的一样。

　　竟一个眼神都没有给左卫都，就像是一点也不在意他吩咐左卫都离去做的事一样，依旧目光灼灼的望着不远处的宗鸿和宗明旌二人。

　　更令一众人没有想到的是，大约在左卫都一路小跑，快至殿中央的时候，也就是他距离宗鸿和宗明旌不远，差不多即将要与他们站在一样位置的时候。

　　兆帝突然在这一刻开口了，他似笑非笑，语气很是淡然，就像是刻意在对外显露着他的“好心情”，他对宗鸿淡淡的说了一句：“国公…怎得反应如此之大，明旌这孩子是个什么脾气性情，你难道还不知道吗？”

　　“他啊…在朕这个皇帝面前，不一贯如此随心所欲，肆意张扬，他从小到大，这么多年，不向来是个胆大之人…”

　　“朕都习惯了…再说了，不过就是他们这些孩子间的胡言乱语，朕都没有放在心上，你又何必如此动怒。”

　　“况且他同老三…他二人可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虽寻常时日有些就像是没长大的孩子间才会有的矛盾，甚至今夜更是到了如此境地，但在朕的心里，朕一直相信，明旌这孩子对朕，对皇室…定是从未有过一丝一毫的不敬之心！”

　　“朕这个舅舅，在他这个浪荡子的心里也还是有些地位的，他不至于…会为了一个嘉荣…就同朕如何不死不休的赌气…”

　　“方才那般突然的听见他那些直言不讳的瞧不上老三的话，朕的心里不过是有些惊奇罢了，毕竟那些话…朕活了这么多年，也做了这么多年的皇帝，还是第一次听见有人敢这么说当朝皇子…”

　　“一时兴起，便同你们夫妇二人玩笑两句，何止于你如此大动干戈，明旌可是朕的亲外甥，朕从来都是把他当成自己的孩子看待，难不成这臭小子几句无心之失的胡言乱语，朕还能拿他的命来解气不成…”

　　“你自己倒是这一脚踹舒服了，也不怕把明旌给伤着，还惹得景文这般慌乱害怕，比起方才，你看看她…哪里还像是个大兆独一无二的长公主殿下，倒是和民间素日只知道后宅一隅之地的那些妇人一样手足无措，没有一点体面了。”

　　“什么长公主的尊贵、威严，什么国公夫人的脸面，她全都不要了…一副要同你拼死拼活的样子，着实是令朕罕见。”

　　“你这个做父亲的倒是做的有些令人难忘，可做丈夫就有些不到位了，也不知道关心关心朕的妹妹，朕从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人还是个“无情无义”之人…有了孩子就只看得见孩子了，自家夫人就可以不顾了…”

　　兆帝这些透着股私下“亲昵”的话，说的有些太突然了，也有些太令人不明所以了！

　　初听下来，感觉他似乎没有一点怒火，没有一点不对劲之处，只是为了缓和宗家父子那边紧张的气氛，更是以一个舅舅和兄长的姿态去说出口的，叫人下意识的在心底想着…

　　难道兆帝他当真不在乎宗明旌说的那些话吗？

　　可尽管如此想，这一刻，所有人依旧不能真正的“放下心”，因为在他们冷静下来之后，他们察觉到，兆帝的这些话中…有些话并不是那么简单的表面意思…

　　他们虽这一时片刻想不清楚，但那些话还是让他们浑身上下哪哪儿都不对劲，总之就是…在听见这些话之后，他们有些发自内心的“不舒服”…还有一丝克制不住的怀疑！

　　旁的这些人都是这般的想法了，更何况是宗鸿和景文长公主了，他夫妇二人的心中也是在这一瞬就绷不住的一震。

　　接着，就是一股如何都抵挡不住的坍塌之意…

　　就像是那种久存在于他们心底深处的一股执念或是信仰，在这一刻支撑不住了，轰隆一下倒了下去…让他们二人突然浑身上下都充满了深深的无力和悲凉！

　　景文长公主在如何厉害，在如何坚强，也不过是一个女子，还是一个自小养尊处优，不管何时何地都有人护着的女子，这一刻的她，心中在如何跌宕起伏，第一反应也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

　　从兆帝开始说第一个字的时候，她就那么直愣愣的把目光在兆帝和宗鸿的身上来回换，漫无目的，又控制不住那满脸的难以言语。

　　她整个人就像是在被灼热的火焰烤着一样，让她浑身上下都在颤抖！

　　当兆帝的那些动静尘埃落定之际，景文长公主心中的所有动静也一下停滞了，只不过在那一刻，她的脑中清楚的浮现出了一个念头…

　　她止不住的想着。

　　父皇…

　　原来您当初的放心不下…是这个意思…

　　但景文长公主的没说话，不是因为她不想说，而是脑中那一堆复杂又有些悲伤的情绪让她失去了在此刻同兆帝说话的欲望，更重要的是…她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毕竟兆帝将话说的这么“好听”，叫她这个国公夫人，这个亲妹妹…还能说什么，还敢说什么呢！

　　至于宗鸿，他心中的那股“震撼”和“悲哀”不比景文长公主少，但到底因为他对兆帝早已经失去了从前那般发自肺腑的信任和理解…所以如今的兆帝，即便是眼下这个境地的兆帝，也不是那么的令宗鸿“动容”和难以接受…

　　不过片刻，宗鸿便回过了神，他眸光微凝，心中盘算了几个呼吸之后便有了应对之言。

　　可宗鸿刚刚张嘴叫了一声“陛下”…后面他想说的那些话，连一个字都没有说出来就被兆帝给打断了…

　　而且兆帝说出口的这些话，依旧是十分的“好听”…依旧叫人挑不出一点毛病！

　　还让人下意识的想着…他这个皇帝是多么的宽宏大量，多么的宠信国公府…

　　兆帝对宗鸿语气很是无奈，又透着股亲近的说道：“好了兄长…你就别不依不饶了，明旌这孩子是个聪慧的，他这会儿定然是已经知错了，你就莫要如何上纲上线的罚他了。”

　　“况且朕都说了，无关紧要，朕没有放在心上，你就看在朕这个亲舅舅的份上…就不要责怪他了。”

　　“再说了，以兄长你的智慧，怎么会看不出来今夜这事是一笔糊涂账，轻易说不清楚…”

　　“…咱们两家人就不说那些脸面话了，不管是两个孩子，还是咱们…有什么话，有什么事都等日后私下再说。”

　　“今夜首个正事便是要将嘉荣那处给理清楚，看看到底是哪家的牛鬼蛇神，敢在我们二人的眼皮子底下，将明旌和老三这两个孩子都给算了进去，还害了嘉荣…”

　　“正好指挥使也回来了，国公就先收收自己的气，且听指挥使先将大统领那处说说清楚…也好早些将此事处置了，免得劳累这一干人等…”

　　说完这么两句话之后，兆帝的目光就顺其自然的看向了左卫都，他也没有管宗鸿的没说话，张口就对左卫都询问了起来“…左使这副匆匆茫茫的样子是做何？朕不是让你去寻大统领吗？为何你这般快的便回来了？”

　　“莫不是大统领那边已经查探清楚了，人都带过来了？”

　　此时的左卫都可没有那么多的小心思来思索兆帝这一出到底是什么缘故，他一听到兆帝向自己说的这些话，便瞬间神情一顿，脚上原本想向兆帝身侧走过去的动静也停了下来。

　　他又不傻，况且兆帝这要他当着一众人的面开口说清楚的意思，已经这么清楚了…

　　但左卫都这一时之间又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毕竟殿中的这些人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可他却是清楚的…他原本是打算走近兆帝，贴身附耳的去告诉兆帝的。

　　可他没有想到，兆帝…竟将事情推到了这般复杂的境地中…

　　不止是兆帝，应当是所有人都看出来了左卫都脸上放大的迟疑，众人心中不免又有些抑制不住的紧张了。

　　略顿了一下，兆帝眼眸一沉，极力压着心口的不适，沉稳着声音，语气极为冷静的道“…不必遮掩，有何事直说便是，朕今夜…已经听得够多了，不差你这一个。”

　　一听到兆帝这话，左卫都的神情微微一顿，他心中知晓这事的严重，便不在犹豫了。

　　抿唇片刻后，他语气有些绷不住的紧，张口说着：“陛下…寿坤宫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