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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0、豆蔻年华(一百五十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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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着痕迹的深深吸了一口气后,周医正这个常年在太医院,在宫中渺小的不能在渺小的人,总算是开了口。
他极力的咬牙坚持着,不让自己说这些话的时候太过于紧张,更是尽量将话说的稍许委婉一点,不要那么直白的就将嘉荣郡主那处一五一十的讲出来…
毕竟…
嘉荣郡主那处的“真相”,即便是他这个卑微之人都知道有些令人不齿,更何况这事不止是三皇子,还有宗家大公子…就连苏家都有牵扯进来。
他若是将话说的太过于明显了,怕是在他自己还没有想明白的时候就得罪了这几方的某一个。
这后果,他承担不起,也不想承担!
微低着脑袋,略顿了片刻后,周医正开口了,他声音不大不小,一字一句的说着:“…回陛下,宁院使细细查看过郡主的身子,上臂至肩部有两处皮外伤,虽伤口较深,但所幸没有伤到筋脉,只需对伤处清理包扎,近一段时间多加注意便可。”
“小臣离开的时候,依照宁院使的话,郡主应当是没有性命之忧的…至于郡主为何会成晕死之状,只是因为…”
略微顿了一下,他的声音有些不自觉的轻颤起来,好像他人突然变得很是紧张害怕了似的。
“因为郡主除开这两处皮外伤以外,还有一处…这一处是宁院使也不好作判的疑问所在,也是郡主如今依旧昏睡不醒的关键所在…”
兆帝心中微顿了一下,他当然也瞧出来了这人此刻一副畏畏缩缩的模样,本就颇有些烦躁的兆帝立刻就冷声喝斥道:“让你回话便回话,怎敢言语如此拖沓…给朕速速如实交待,胆敢有所隐瞒…朕定不轻饶!”
一听到这话,本还稳得住的这医正,立刻就丢盔弃甲了,他一下就吓的跪在了地上,嘴里便脱口而出了:“陛下饶命,小臣不敢有丝毫的隐瞒,只…只是宁院使也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向陛下言明…”
“宁院使方才一见到嘉荣郡主便察觉到了郡主的异样,一番查探之后便知其昏睡不醒与两处皮外伤无关…郡主浑身发热,还伴有不同于其他病症的大量出汗,连衣衫都有些浸湿了,且郡主虽是不省人事,但极为受惊,整个人时不时的会惊搐几下。”
“细细为郡主把过脉之后,宁院使探查到了郡主脉象的诡异之处…院使发现,郡主脉象为洪脉,且是十分明显,此脉是因体内气血运行过度导致出现的热毒症状…院使以为…以为此等凶险的脉象与风寒病症的数脉脉象不同,像是…是服用了某种…某种药物引起的…”
“…虽有些拿捏不准,但宁院使还是立刻就对郡主下针救治了,幸而法子有些效果,郡主体内的热毒在慢慢的消散,只不过因此等药物药性的强劲霸道,短时间内无法彻底清除,会在体内反反复复的出现。”
“再加上郡主本就有外伤,为郡主下针施救,热毒退散的同时,身体便会感到更加的疲乏无力,也就更会昏昏欲睡了…待郡主体内的热毒全部消散之后,郡主便会醒来。”
“只…只是宁院使也不敢向陛下保证今夜郡主会不会醒来…”
“故而…小…小臣有些惶恐,不知该…该如何给陛下回话,还望陛…陛下宽宥小臣。”
…
兆帝听得清楚明白,心中也瞬时就知晓了这医正所说的这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胸中忍不住浮现出强烈的愤怒,使劲的咬着后槽牙,兆帝才把那股气闷压了下去,冷眼瞥了一眼依旧低首埋在那处的三皇子,兆帝终究还是没绷住,在心中默默的挤了一句…“愚蠢”!
缓了片刻后,兆帝收回了自己的目光,他环视一圈众人后,又问向了那太医院的医正:“…宁院使可有把握郡主是中了何种药物,又是如何中的,可是食物…或是其他的什么?”
这可不就难住了这小小医正嘛,他一时之间立刻就绷不住的惶惶不安了,他有些不知道兆帝为何要向他问这话…
自己方才话都说的那般清楚了,宁院使他自己都不清楚到底是什么东西,都不敢回话…自己就是一个传话的,哪里知道那么多,哪里敢多说什么。
谁知,就在他手足无措的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的时候,兆帝突然又“放过了”他,这一刻…兆帝也终于不得不把自己的视线放到那个此刻在他心里早已经“放弃”的儿子身上…
不过兆帝却没有在此刻同三皇子说什么,而是偏头看着洪溪,语气不甚夹着一丝严肃:“…方才太医院这医正所说的话你可有听清,嘉荣郡主已无性命之忧,如今她正在皇后的凤仪殿中修养,太医院的宁院使乃是三大院使之首,更是百年医家子弟,他既是说郡主无恙,郡主便无性命之忧…”
“况且他眼下正寸步不离的侯在郡主身侧,若是有什么变故,他会第一时间禀报朕。”
“镇南王府的,朕身为大兆天子,今夜便向你亲口保证…嘉荣绝不会有任何危险!”
本来听到那医正的这些话就已经惊恐万分了,急的眼眶都红起来的洪溪整个人已经快要崩塌了。
她迫切的想要离开,想要亲眼去看看嘉荣郡主到底是否安好,是不是像这人说的那样没有性命之忧…
更重要的是…洪溪想知道,嘉荣郡主有没有…受到…什么可怖的伤害!
某种不知名的药物…
洪溪不敢想象,若是当真如她所想的那样…以自家郡主那般刚烈的性子,会不会…以死明志!
可还没等洪溪将这股强烈的害怕压下去,她便听到了兆帝的这番话…
一朝帝王如此不顾身份地位的向她一个婢女“下话”,不管洪溪的心中愿不愿意,不管她此刻有没有心思,她的第一反应都是诚惶诚恐,下意识的有些失措。
更是在这一刻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回话…
幸而兆帝突然说了这么几句话出来也不是为了要同洪溪如何,他这般做一是为了给一众听见嘉荣郡主那处境地的人一个“交代”,二一个也是想知道洪溪和嘉荣郡主在离开宴上之后,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才让她们主仆二人分开的。
所以兆帝他并不在乎洪溪那副似是被惊吓到的样子,也不在乎她没有回答自己的话,下一刻,洪溪及这一众的人就听见了兆帝的下一句:“…朕知今夜嘉荣定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你既是她的贴身婢女,自然感同身受,感念你对主子的忠心,朕便不同你多加计较你的殿前失仪了…”
“朕若是没有记错的话,方才嘉荣郡主离席的时候你也是跟随在她身侧的,故而朕有一问…听大统领还有苏家姑娘所说的那些话,嘉荣郡主出事的时候你并没有随侍她的身边…且禁军找到你的时候,你也早已经不省人事了。”
“对此,你可有想说什么?”
…
洪溪心中的恍惚和茫然一下就在这一瞬间全都清醒了过来,她眼睛都在这一刻亮了起来,其实方才一醒来她便想开口言语自己的经历了。
可一是她更担心的是嘉荣郡主的安危,她自己的这一点点状况并没有让她如何记挂,二一个也是自她清醒过来之后的这前后的一堆动静,让她也没有机会把自己身上发生的事告诉所有人…
她忙不迭的冲兆帝重重的磕了几下头,接着,她声泪俱下,一字一句的说着:“奴婢叩谢陛下隆恩,定时时铭记于心,日夜感念!”
“陛下您乃是天子,任何诡谲之事在您面前都无处遁形,想来您也已经看出来了…今…今夜定是有人想要暗害我家郡主…”
“奴婢虽不敢妄言我家郡主先前到底遭受了什么,但奴婢知道自己这里到底是怎么回事…陛下,奴婢是被人使计诓骗离开我家郡主的!”
“陛下,方才郡主与奴婢等人去了出云殿之后,事情是这样的…我家郡主自幼就喜干净,故而虽只是湿了少半身的衣衫,但郡主也想在沐浴之后在行更换衣衫…”
“而奴婢在伺候我家郡主进里间片刻后,便有一宫女前来叩门…说是…是皇后娘娘派去拿衣物的人许久还没有回来,她来询问奴婢该如何做,是否要派人在去催促…”
“本来奴婢与我家郡主都没有将此事放在心上,都深觉皇后娘娘素日就细致周到,想来娘娘派的人定是不会有什么差错的…可奴婢与郡主都没有想到,待郡主这边都差不多整理完了之后,还未送来新衣。”
“…今夜乃是陛下对臣下降下皇恩的盛事,郡主惦记着宫宴,怕耽搁久了陛下和皇后娘娘担心,便让奴婢前去查探一下究竟是怎么回事…”
“奴婢明白郡主的担心,也记挂着主子的正事,便应承了郡主,想着快去快回,奴婢本是打算从御花园的那处宫道前去的,可先前来叩门的那宫女却特意告知奴婢说有一僻静小道可直通尚衣局,她可带奴婢过去…奴婢也并未多想什么,再加上郡主处也却是不能耽搁太久,便随她去了。”
“可是…”
“奴婢没有想到,等奴婢随那宫女进到一处人迹罕见的小门时,一进去,奴婢便在昏暗的角落里被人打晕了!”
“接下来的事奴婢便什么都不知道了,等周统领派人找到奴婢并将奴婢救醒了之后,奴婢才知晓我家郡主出事了…”
“陛下,求您为我家郡主做主…如此精心谋划,环环相扣,步步为营,定是有心之人刻意为之!”
“他们今夜…”
“今夜就要害我家郡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