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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追来者:重生之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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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有南朝,雄州雾列,俊采星驰,然世必有盛极必衰之理,厘其衰之因,归于一罪女,此女十恶不赦,叛国之罪,恐将其挖筋挫骨都难将其解恨,此罪女为南朝皇后,苏..”
“啪!”书页被忽然合上,一个穿戴着中衣的女子,散乱着青丝,脸上一层冷冷的霜,看似毫无表情,紧蹙的眉头,沉重的呼吸声却暴露了心中的波澜壮阔。书桌旁被养的极好的兰草轻轻无力地颤抖。
“公子,你无事吧?”一个清秀却有点瘦弱的丫鬟端着热腾腾的小米粥进来,恰好看到了这一幕,被吓了一跳。要知道这位主子脾气可是特别好,之前几乎从来不出出现如此失态。就连那日在百香楼被王家二少爷抢了平日里最喜欢的姑娘,也仍是笑眯眯的。不过最后的事儿还是王家二少爷先挑起的。
“唉,无事,”苏歌手扶着额头,叹了一口气,全是无奈之情,“将粥放这儿吧,我待会儿会喝的。”
即使这件事过去四年了,都言古朝旧事随流水,可她每每读到这一段,心中就隐隐作痛,原本培养许久的波澜不惊的心性也有了许些起伏。成王败寇,执笔者挥斥方遒写下荣光,失败的人除了今人的辱骂,还能剩下什么?
没错,她就是史书上所写的那位苏皇后,她的举动毫无疑问地加速了南朝的灭亡。只是这个世上没有一个人知道她为何会沦落到如此落魄地步,她只是个背负骂名的受害者。
丫鬟灯儿将粥轻轻放下,细语道,“公子刚恢复过来,莫要就此又伤了身体。不然老爷夫人又要担心了。”
苏歌的心又抖了一下,她现在不再是苏皇后了,她现在是永北国的苏幕将军之女。南朝与北朝在四年前争锋相对,谁都想吞并对方,但是谁也不敢下先手,当时依据两国平分秋色的实力,鹿死谁手,无人可知。但意想不到的是,南朝出了个赫赫有名的叛贼皇后,将北朝军队放进,南朝一举灭亡。南朝宫殿的那把火烧了三天三夜,将半边天都映血红,当时在场的士兵都对此啧啧不已。而那苏皇后亦是没有逃过此难,被苏幕一剑封喉。
待她再次醒来,是在十天前。她躺在软绵的床榻上,房间中熏着不知名的却令人神清气爽的香,她能感觉各种人影在她的身边逛来逛去,全身的压抑感令她十分不适,闷热的气息使她连呼吸都有点困难。她挣扎着撑开眼皮,一阵眩晕过后,只听到一声惊呼,一个穿着朴素,保养极为细致,眼角却有仍有着不相称的皱纹和头上隐藏着几根银发的妇人朝她扑来“我的儿哟!”
苏歌一愣,正准备端起皇后的架子严斥何人如此大胆时,却听到一声十分耳熟的声音,立马又愣了一下。那是死亡的声音,本能提醒她。
“我儿就是命大,我之前还和夫人说过,将军府的子孙还有这么轻易死的?况且我儿还没浪够,怎能就如此轻易死去!虽说不去建功立业,但是好歹也要成为地方一霸!”同样的声音,同样的语调,却有着赤裸裸地宠溺。
“苏皇后,我敬佩你的胆识,但是,苏幕我同样也看不起叛徒!”声音冷而洌。
外头响起了太监们的喊叫,“走水了!皇宫西南角走水了!”火光似乎是有预谋地燃起。
“杀了本宫也罢,自从本宫走上了这条路,本宫就没有想过独活。只是莫要累及苏家。”她对外面绝望地喊叫置若罔闻,只是目光直直地看向苏幕,尽量地表现出勇敢,可是在“恶人”面前,亦或者是死亡面前,她即使紧握着拳将指甲掐进手心防止自己随时瘫软过去,苍白的小脸以及有些颤抖的身子却无法掩饰她的恐惧。一道可怖的刀疤横断他的下巴,这也正是北国苏大将军的特征,也是他令人不敢直视之处。
即使当时兵荒马乱,即使当时小命难保,她也维持着最后一点苏皇后的尊严以“本宫”自称,她也为苏家做了最后一件力所能及的事。
“苏皇后广识多闻,竟也没听说过前朝之臣不可留吗?看在我们都姓苏的面子上,我就将话挑明了,北朝的皇帝你也是知道,斩草必除根。”苏幕眼中闪过一丝敬佩和同情,但很快消失不见了。
苏歌眼中唯一的光芒被熄灭了,颤抖如筛糠,无神的眼睛就如被人操控的木偶。不,她就是一个皇家的木偶,只是现在失去了操线人。
“吾道一以贯之,汝道亦是。只是我与你不同哉。”苏歌喃喃道。
手起刀落。红光中的星子闪了闪似乎黯淡了许多。
“可惜了的,跟我家欢欢还是有几许相像的。”最后苏将军的一声叹息轻微至极无人听到。苏歌看到的最后一幕便是苏幕一边擦拭着那把沾满南朝人的血的利剑,一边背对着她。红光中他的铠甲发着寒寒泠光,他高举着剑向北朝将士喊到
“杀无赦!”
那夜之后,大南朝亡了,北朝吞并大南朝改名为永北国。
死后的她也是没想到,醒来之后她就变成了苏歌,北朝的苏歌。令人没想到的是,她的小名也和她一样叫做欢欢,这让她醒来了解情况之后啧啧不已。真真是巧事!
想当年,她在南朝作丞相之女时,娘亲说生她时是难产,腹中的阵痛荼毒着她的生命,令她娘亲几欲死去,在她疼晕过去,大夫都说不行了的时候,忽有合欢鸟在窗外百啭千声,说来也怪,这鸣啼让娘亲渐渐缓过来。半个时辰之后,一声婴儿的孱弱啼哭划破了慌乱的场面。所以娘亲给她取名为歌,小名欢欢。至于永北国这位怪异的小公子,哦,不,倒不如说是千金,却是在周岁宴上花万金求一有名的道长取名的。
看着苏歌在苏幕一进来的时候就呆滞良久,苏夫人,也就是那位夫人嗔怪地看了苏幕一眼。
苏夫人,她也是认得的,苏幕的结发妻子。当年北朝来南朝,美其名曰为交流,实则是探测国力虚实。其中的人就有北朝苏家,犹记她在接待苏家女眷的时候,将一块上好的琢纹式玦送给苏夫人以示友好。玉玦当时在南朝是一种风俗,富贵人家都喜欢佩戴来显示自己是有地位的,皇室就更不用说了,玉玦也是有大志之气的象征。
在她除了刚醒来那一刻,她一直躲在房间里不见任何人,一团乱麻堵在她的心里令她上下不得:苏家公子竟然是个女子!况且除了最为亲近的人以及从小到大的贴身侍女,无人知道这个秘密!最大的谜团就是她为何会来到她身上,真正的北朝苏歌去哪儿了?可能她在最后一个问题上永远也不知道。
不过,为何北朝苏家要女扮男装那么多年?究竟是有何目的。苏歌想不明白。苏歌亦想不明白四年前有关于她的历史被写的如此不堪,这,真是,唉!
想是每个人的心中都有不为人知的伤疤。
现在最急需解决的问题是,如何面对苏家夫妇。人心果真难测,谁能想苏幕将军威风凛凛,凶神恶煞,在家中竟,如此的,娇小?
苏歌思索着,端起粥来,舀了一勺细细吹了吹,觉得不烫了,慢慢啄了一口,味道还不错!
她瞟了一眼桌上的书,又将眼投向窗外,绿荫下,光斑点点。
“来人,本宫.....本公子要出门,给本公子更衣。”她不是北朝的苏歌,但是她见过北朝的苏歌,一副玩世不恭的纨绔膏梁样,在她成为南朝皇后前,也是有过相似的狂妄脾性,只是一国之母的端庄容不得她如此,那个沉闷的位置看似令人高高在上,但其实真是一个能闷死人的囚笼,到底,有多少女子的天性被其压抑着,成为一个将人性磨平,变得没有多少感情。
束起男子的头饰,灯儿给她拿来一件火红的衣裳。灯儿是她的贴身侍女。
灯儿撑起衣服,等着苏歌展臂再将它套进,可是她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灯儿迷惑地看着她。
“能不能....换一件,这一件...太过于显眼了罢。”苏歌嘴角抽了抽,脸色僵硬地问到,她还从来没有穿过如此招摇的颜色,除了她大婚之日。
“我记得有一件黑色袖口有暗金丝线的衣服,那件就好。”苏歌费力地想了想当日北朝访问南朝时,北朝苏歌穿的衣裳,真是占尽风头,若不是看到他脸上涂抹了夸张的玉霜脂粉,当时她还以为是北朝的哪个小皇子。之后,她还暗自垂叹,好好地一个天骄种却被北朝将军府养成这般女子俗气。
灯儿奇怪地看了她一眼,“那件衣裳早就在两年前就小了,我还记得公子极不喜欢那件衣服的颜色,说是死气沉沉,穿起来身上都有,都有墓气,”灯儿犹豫了一会儿,看到苏歌痛彻心扉的脸又接下去说,“公子这次怎么就改性了,当日听说那件黑色暗金广袖不能穿了,高兴地差点就跳到房梁上了。”
“那就换别的,颜色淡一点的。”似乎是回到了未做皇后前与自家的婢女对话的场景,虽然脑中时时闪过苏皇后的影子,但是她不停地告诫自己,这里不是皇宫,南朝在四年前就亡了。
“没,没有了,其余的都是红色...只有几套浅色的女装。”
苏歌思索了一下,挥手道,“那就女装罢,明日给我多赶几套深色的衣服。”她想看看女扮男装的苏歌到底有什么秘密。
“是,奴婢这就将衣服拿来且将公子刚刚的话吩咐下去。”灯儿将刚刚苏歌喝完的小米粥端了下去,并将那件耀眼的衣服拿了下去。
苏歌无所事事,端端正正地做到桌前,又开始翻起那本南朝志。这本书自然是由北朝史官撰写,许多内容都是弯曲了事实,编了许多歌颂北朝歌舞平生的事进去,斥责了南朝迂腐的风俗和浮华的生活。这几天来,这本书被她翻了不下五遍,心疼不说,可她又有何办法,虽然一开始无法接受,但不知上天为何给她一次如此奇异的机会,让她来到了四年后的北朝,也就是永北国,是想让她改变什么,还是改变她什么。
不过既然已经如此,她就要好好以北朝苏歌的身份活下去。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来将书重放回架子上,这个将军假公子的屋内竟放有关于最近几年所发生的事的书,还有几本只有姑娘才看的画本子。看来这个苏歌还挺关注国事的,不过倒也还有女孩子心性。
她一列看下来,在书架的最低端发现了一个朴素的小盒子被擦拭地一尘不染。这个苏歌还有什么小姑娘的秘密吗?苏歌喃喃道。
她将盒子拿出,打开发现里面是一个十分眼熟的琢纹式玉玦,她的心开始猛烈地跳起来,这是,她举起来走到窗前,对着从外头射进来的阳光,隐隐约约看到复杂的花样下,有一只断尾的小猫身影。这是她当年送给徐夫人的那一块!
心中五味杂陈,没想到这块玉玦回来了,而且它竟然成了这个世上与她陪伴时间最长的东西。
“公子,夫人说公子这几日必须避避风头,只能穿男子衣裳。”灯儿为难地进来说道。
“公子,这东西怎还在这儿?”灯儿看到苏歌手中的玉玦问到,“夫人不是早在四年前就吩咐过你将它扔掉免得惹来麻烦吗?”
哦,原来是私藏啊!也真是有缘分,这玉玦竟然回到她手中,不过南朝皇室之物被得知在将军府中,确实会被某些心怀鬼胎的人误认为将军府有叛逆之心。但她也知道南朝有些习俗也流传到永北国,比如说无论男女都喜欢在腰间佩戴玉玦以明其志,谁说南朝只有糜烂的生活?
“这么多年过去了,谁还会记得这么个小玩意儿,况且又有几个眼界高的看过这个东西,即使看到了也慌什么,也只是认为是名贵的玦罢了,谁会想这是南朝皇后的东西?”苏歌说道最后慢慢提高了音。
灯儿脸上出现一丝慌乱,“嘘!公子,后面的话可不能乱说,话一定不能乱说!”
苏歌有些不悦,虽然她痛恨南朝皇室,可是她却不容许别人看不起她的国家,她的国虽亡犹存。虽然灯儿没有明说,但是她还能感觉灯儿语气中的嫌弃之情。“是谁让你没有经过通报就进来的。”苏歌拿捏着玉玦,冷言道。
灯儿惊讶地瞪大眼珠,似乎想要说什么,当下就没有说什么。
“是,奴婢知晓了,这次是奴婢之过。”灯儿低着头要默默退出去。
“慢着,”苏歌也意识到有什么不对,一不小心又漏出皇后的架子,拿袖子擦了擦额头,下次可要小心了。“我有话要问你,你过来。”
灯儿低着头走了过去。
“将头抬起来!将军府的人做人就要昂首,像个什么没气骨的人,以后不管做什么都给我将头抬起来,别让人家给看扁了。”苏歌坐回塌上,把玩着手中的玉玦。
“本公子有些事有些不记得了。”苏歌顿了顿,看看灯儿是有何表情,发现她竟然是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于是就接着道,“所以,本公子想问问你一些事,首先,你叫什么?”
“回公子,奴婢叫做灯儿,是夫人赐名的。”
“年龄几何。”
“....十六”
“在将军府待了多久。”
“奴婢打小就在将军府
“奴婢打小就在将军府,从小就陪伴着公子。”话中之意是我很安全而且很忠心
其实苏歌这样问也不是毫无道理,之前她会是如此败局,身边亲近的人也有一份力。这种低级却又危险的错误这一次她再也不会犯了。这一世,她无欲无求,只想找个即使是农野村夫嫁了便好,去一个远离闹市的地方过着闲云野鹤的日子,上一世实在是太累了。只是她必须弄清现在的局势,尤其是这个身份的问题。
“那我接下来要继续问你,你必须要如实回答,不然我将你的头砍下来。我的朋友有哪些,经常去的地方是哪里,我醒来之前发生了什么事,我到底几岁?”
刚开始灯儿还是在心中很认真的盘算着待会儿回答的东西,组织语言,可是当她听到最后一句,嘴张得可以吞下一个拳头。
“公子!我还是找老爷夫人叫大夫来给您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