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递失败》Dyanna

24、我们有利益冲突 严颜做了一

　　2019年

　　“严颜，好久不见！“叶梓茵红扑扑的脸蛋出现在了手机屏幕上。
　　“Hi，是啊，咱们高中之后就没有再见过了吧？”严颜和她寒暄着，香港已经天黑了，但叶梓茵身后的天际还悬挂着一轮火红的太阳。
　　“你那边天气怎么样？还热吗？”
　　二人已经失去联系多年了，再聊起来也难免有些生疏。这次严颜专门为了Susie的事儿找了好几拨同学才找到了她。
　　“曼谷什么时候不热呀！”叶梓茵咯咯地笑了，“之前还来台风了呢。”
　　对了，她在曼谷工作。这就是严颜知道的所有关于叶梓茵的消息了。
　　“这次……”严颜深呼吸了一口气，觉得是时候切入正题了。“我来找你，是想问问你以前和陈宇翔的事情。”
　　她仔细看着屏幕对面的叶梓茵，生怕她露出为难的神色来。毕竟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心无芥蒂地谈论自己的前任。
　　“他？！”叶梓茵不由得提高了音量，“你可千万离他远点儿。”
　　“不……不是我……”严颜连忙摆手解释。
　　“别管是谁了，”叶梓茵打断道，“谁碰上他算是走桃花劫了。”
　　“怎么说？”
　　“当初他莫名其妙就蹬了我，接着就玩儿消失。”
　　“这哪里是和女朋友分手的态度！”叶梓茵说着情绪激动了起来，额角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就是找客服退货也不带这么随意的。”
　　“嗯。”严颜应和道，“他和我朋友的情况也有些类似，暧昧来暧昧去，到头来他却自己跑掉了。”
　　“所以啊！”叶梓茵一副苦口婆心的样子，“快劝你朋友有多远跑多远，拉黑算完！”
　　“他也是够奇怪的，”严颜道，“这么多年好像也没再找过女朋友了。”
　　“等等……”叶梓茵忽然直愣愣地看着镜头道，“我该不是做了一回湾仔码头吧？”
　　“嗯？”严颜不明所以地问道。
　　“你有没有想过……”叶梓茵的瞳孔因为兴奋而放大，“其实他就不喜欢女孩子？”
　　“你的意思是……”严颜这才缓过神来，“他是gay？！”

　　吴晗心里头还记挂着严颜上次拜托自己的事情：帮Susie打听陈宇翔的感情状况——也就是帮前任打听现任暧昧对象的感情状况。吴晗觉得自己好像陷入了某种尴尬的人际怪圈。
　　不过，他还是打算找人问一问，毕竟Susie还是他关心的人。他打开手机的联系人列表，里面的高中同学本来就没几个，还有联络的就更是屈指可数了。再说了，一个大男人去打听八卦，他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吴晗思前想后，最后还是决定先向李明铭打听一下，他和大家的关系一向不错。
　　“你和陈宇翔还有联系吗？”他发信息问道。
　　“去年偶然碰到过。最近没有，怎么了？”
　　“哦，有人想打听一下他的近况。”
　　“唰。”屏幕上出现了一条提示：李明铭向你推荐好友“陈宇翔”。
　　这时，李明铭发来了通话邀请。吴晗虽然一向不喜欢打电话，但还是按下了接受。
　　“你难道没有加过他？”电话那头传来了李明铭难以置信的声音。
　　“太不够朋友了你。”他接着道，“难怪陈宇翔说我和别人不一样，是特别的朋友。都是你们这些没义气的人衬托出来的。”
　　“特别的朋友”，“和别人不一样”，李明铭的话在吴晗脑子里打转，他觉得好像有点儿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具体是什么。
　　“你刚刚说他说你什么？”吴晗追问道，“当时具体怎么回事？”
　　“去年我不是在北京机场见到他了嘛，然后就聊了一会儿。”
　　“聊着聊着他忽然和我说，高中的时候觉得我很特别。”李明铭回忆着。
　　“怎么了？”他困惑地问道，“你到底想知道陈宇翔什么近况啊？”
　　吴晗越听越觉得古怪，他缓缓地道，“感情。我想知道他的感情状况。”
　　李明铭被吴晗严肃的回答给逗乐了。
　　“就为这事儿啊，你有必要这么一本正经吗？”
　　“呐，刚刚微信名片都推给你了，你直接问他不就完了。”
　　“……”吴晗没有答话。
　　“大家都是老同学，有什么不好意思的！难道说……”李明铭不怀好意的笑声从手机里传来，“你暗恋他啊？”
　　一道闪电骤然从吴晗的脑海中划过，他有了一个大胆的推测。

　　时至午夜，吴晗还是难以入睡。他将脑袋枕在右手手臂上，看着黑漆漆的天花板出神。
　　“陈宇翔会不会……喜欢男生？”
　　“不可能，不可能。”他想要将这种想法从自己的脑海里赶出去，“人家高中的时候明明交过女朋友。”
　　“也不是不可能啊，”他转念又想，“性向是流动的，理论上喜欢谁都有可能啊？”
　　“他就那样拒绝了Susie，难道不奇怪？还有他和李明铭说的话……”他脑袋里有两个声音在打架。
　　他翻了个身，下定决心要找机会和Susie聊聊。不管陈宇翔喜欢男生，还是喜欢女生，很明显，是不喜欢Susie的。感情这件事，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哪怕是提醒一下她也好。
　　“下次，”吴晗心想，“下次见到她一定要和她说。”

　　周一中午12点，陈宇翔从研究室里出来。这时正好下课，学生从教学楼里蜂拥而出，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功课和午饭计划。他在人群中一眼就发现了Susie的身影。她身穿毛呢大衣，蹬着一双麂皮高跟长靴，一边说着“唔该”，一边拨开人群往外赶。
　　“去找她，就现在。”内心的声音催促着他。
　　“Susie，”他趁着自己的那股冲动劲儿喊道，“你现在有时间吗？”
　　Susie看到他显然十分惊讶。她扫了吴晗一眼，“没有，我约了人吃饭。”说完就想绕开他。
　　“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和你说，”吴晗赶忙道，“陈宇翔……”
　　听到这个名字，Susie停下了脚步，回过头来道，“好吧，你快说，一分钟。”
　　Susie现在倒是愿意听自己说话，但是吴晗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了。难道直接说陈宇翔是gay？这话可不能乱说。劝Susie离他远点儿？这话他也没资格说。
　　“啧！”Susie不耐烦了，“你有完没完？”
　　“以前每次也都是这样，”她念叨了起来，“问你怎么了，你说有事。问你什么事，你又说没什么！”
　　Susie的嗓门越来越大，引得周围的学生侧目。吴晗的脸上开始挂不住了，他最害怕在公共场合搞得人尽皆知。现在吴晗这脸上发烫的感觉仿佛昨日重现，就好像从前和Susie谈恋爱的时候，她硬是要在街上和自己吵架。他急了，拉起Susie的手腕就朝教学楼旁边人烟稀少的小花坛走去。

　　严颜打开手机地图，开始定位Susie发来的餐厅位置。她今天刚好来X大学开会，于是顺便约了Susie一同吃饭。她沿着学校主干道还没走几步，就看到有两个人在众目睽睽之下拉拉扯扯，再仔细一看，这也不是别人，正是吴晗和她一会儿要见的Susie。
　　“怎么？”她心头一震，“他们什么时候认识的？”她记得自己并没有正式向他们引见彼此。
　　严颜只见吴晗牵起Susie的手，穿过人群而去。她可从没见吴晗对谁这么主动过！
　　好奇就像是一块磁铁，严颜不由自主地跟了上去，悄悄地藏身在花丛掩映下的竹栅栏外面。
　　透过栅栏稀疏的缝隙，她看见Susie一把甩开了吴晗的手，说道：“我说了我约了人吃饭，没时间理你！”
　　“陈宇翔，”吴晗说道，“他是我高中同学。”
　　严颜想道，“难道他也是专程来找Susie说陈宇翔的事吗？那倒是和我不谋而合。”
　　“同学又怎么样？”Susie仿佛在和他抬杠。
　　“我觉得你和他相处的时候要注意一点。”
　　“你以为你是谁？”Susie好像真的生气了，“还轮不到你来管我的社交生活吧？”
　　严颜有些纳闷了。Susie一向是个亲和客气的人，为什么偏偏和吴晗说起话来这么咄咄逼人呢？
　　“唉……”吴晗无奈地道，“你能不能当作是我在关心你？”
　　“……你和他，可能不像你想的那样……”他踌躇着，好像有什么难言之隐。
　　“吴晗，你不要觉得Shawn是你老同学，我是你前女友，你就有资格对我们的关系说三道四。”
　　“前女友。”严颜的大脑嗡嗡作响，她一时间处理不了这三个字里所包含的信息。
　　“他俩不是说过以前不认识吗？”她搜索着自己的记忆，“如果他们是旧相识，那我算什么？”
　　“蒙在鼓里的傻瓜吗？”
　　正在这时，一阵刺耳的铃声响了起来，
　　“糟了，糟了。”严颜心想，这是她每天中午例行午休的闹钟。她手忙脚乱地在包里按手机，生怕惊动了花坛里的两个人。
　　说时迟那时快，吴晗和Susie纷纷朝她望了过来。
　　“转身，快跑。”严颜当时只有这个想法，但是双脚却仿佛长在地里似拔不出来。
　　“Hi，吴晗。Hi，Susie。”她从栅栏后面走了出来，双手也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只好紧张地捋着头发。
　　“真不好意思。”她觉得自己好像是一个没有被邀请的闯入者，一个多余的人。
　　“打扰你们了。”她飞快地解释道，闪避着吴晗和Susie的目光。
　　“我不是故意的，我从楼里出来，正好看到了Susie，我又约了她吃午饭，所以……”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们继续……”她说完便即刻转身。身后二人纷纷喊道：
　　“严颜！”
　　“Yvonne。”
　　她也全当没有听见。

　　吴晗一想到严颜今天站在花坛旁边的模样，思绪就开始不受控制。
　　她站在那里，手足无措，就像从前许多次一样。她站在高中教学楼的屋檐下，她慌乱地坐在酒桌间。吴晗多么希望自己能够告诉她，他舍不得看到她无助的样子，也不愿意让她一个人离开。
　　“你明明什么事也没做错，为什么要道歉？”吴晗想着。自己当时要是能快一步就好了，只要一步，他就能走到她身旁而不是僵在原地。
　　他的手机屏幕又一次停留在了严颜的对话框上，键盘被他打开又收起。他想向严颜解释一下今天的事情，但不知为何，他越来越不知道该如何同她说话了。
　　“严颜到底听到了多少我和Susie的事？”他思索着，“我又该用什么身份来向她解释呢？”
　　吴晗思前想后还是决定从他们俩唯一的联系着手——论文。
　　他为了那篇被举报的论文，一直四处寻找梁师兄的联系方式。最近终于和他取得了联系，并将实验图表的一手数据拿了过来。
　　“我联系上我师兄了。”他在手机上写道，“就是上次那篇文章的第三作者。”
　　“再整理一下这些数据我近期就会给期刊主编写申诉邮件。”
　　“我觉得没有学术不端的问题，文章应该也不至于撤稿，最多出个勘误吧。”
　　“真是多谢你事先提醒我。”
　　这句话的句号在屏幕上闪烁。
　　他把句号改成了一个笑脸符号。“发送”，他终于按了下去。
　　吴晗每隔个十几二十分钟就忍不住拿起手机查看严颜有没有回复，但是对话框始终停留在了晚上9点。
　　“她睡了？”吴晗躺在床上，屋子里黑漆漆的，只有手机屏幕亮着光。“明天早上再看吧。”他安慰自己道。

　　第二天清晨，闹钟还没响吴晗便爬了起来。他睡眼惺忪地拿起手机，期待可以看到严颜的消息。
　　他的确收到了严颜的消息，但那并不是微信回复，而是一封邮件——一封从她公司邮箱发出来的，写得工整客气，一丝不苟的英文邮件：

　　吴博士，你好：

　　很高兴听到关于你论文调查的进展。鉴于你、我熟识，且有同学的关系，依照学术研究诚信规范，我已将情况告知我的上级Christopher Plummer博士（抄送在邮件中）。

　　为了避免利益冲突的发生，我现将你论文调查和专著出版的相关事宜交给Plummer博士，今后将由他全权负责。

　　感谢你的配合和对我工作的支持。
　　最好的祝愿，
　　Yvonne Ya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