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递失败》Dyanna

22、有借无还的信物 陈宇翔明白

　　“联系上你师兄了吗？”严颜拉紧了风衣的领口，侧头问吴晗道。
　　“没有，”他无奈地苦笑道，“发给他的邮件都弹回来了，微信也不回。”
　　严颜见他垂头丧气的样子，有些于心不忍。“专家的意见应该会在圣诞节前返还，”她拍了拍吴晗的肩膀，“说不定新年前就能收到好消息哦。”
　　“嗡嗡嗡……”手机在风衣口袋里振动了起来。
　　“不介意我接个电话？”
　　吴晗摇了摇头。顺手指向了路边一条长凳，示意她坐下来听。
　　“Yvonne！天知道我经历了什么！”Susie的声音从电话那头涌了过来
　　“Shawn他到底搞什么鬼啊？”她连珠炮似地说道，“约我看电影、吃饭、做义工，到头来却只撂下一句我们不可能？是游戏不好玩吗，非要来玩暧昧？”
　　“Wow，wow……你先等等……”严颜觉得信息量有些大。
　　“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前段时间不是还好好的吗？”
　　“就是因为好好的呀！”Susie难以置信地道，“我觉得大家既然相处得这么开心，也是时候挑明了……”
　　“你和他表白了？”严颜讶然道。
　　“何止是表白，我就差投怀送抱了。”Susie自嘲道，“简直让我怀疑自己的女性魅力。”
　　严颜隔着听筒仿佛都能看到Susie翻到后脑勺的白眼。
　　“苏教授果然还是这么生猛。”严颜打趣道，“简直神奇女侠哦。”
　　“Yvonne你还开我玩笑？！”Susie气道，“你这位高中同学到底什么毛病啊？”
　　“好啦。”严颜安抚着她的情绪道：“我帮你打听一下他的情况行了吧。”
　　严颜按掉了手机，转向吴晗道：“朋友碰到了点感情问题。”
　　“对了，你见过她吗？她叫苏馨怡，好像和你在一个学校工作呢。”
　　吴晗没有答话，他不自然地将双手插到了大衣口袋里。
　　“啊，你们应该没见过。”严颜终于回想起来了，上次她和吴晗吃饭的时候，Susie只是躲在一旁并没有出来打招呼。
　　“下次介绍你们认识。”严颜笑道，“就是她和陈宇翔出了点状况。”
　　吴晗双眉一挑，惊讶溢于言表：“他们？他们怎么了？”
　　“Susie对他有点意思。”严颜说着调皮地眨了眨眼睛，“应该说是很有意思……不过，陈宇翔的态度倒是有些暧昧。”
　　“对了，你和陈宇翔熟吗？能不能帮忙打听一下他有没有喜欢的人？”
　　“熟到是算不上。”吴晗犹豫地答道：“以前打过球而已。”
　　这时，人行道上一条大型金毛忽然停住了。它蹲下来直愣愣地看着吴晗，任凭主人怎么拉也拉不走。
　　“我还是去问问吧。”吴晗说着局促地推了推眼镜。金毛审视的眼神让他有些坐立不安。好像就连一条狗也能看穿他心里的秘密。
　　“如果这样能帮到Susie的话。”最后，他自言自语地低声道。

　　2018年

　　夜深了，陈宇翔透过玻璃落地窗看到外面的办公区域已经空无一人。门口的圣诞树闪着五颜六色的光，在这漆黑的办公室里显得阴恻恻的。
　　他站起身来，拉起了百叶窗。从45楼望出去，都市的繁华尽收眼底。灯红酒绿在雨幕里笼上了一层冷艳的色调。
　　他原以为这些年过去了，没有什么事情能让他的生活再起涟漪。但是去年那场意外的邂逅，还有Susie大胆地告白，终于让他明白，自己原来还是那个只会逃避的懦夫。

　　2017年

　　年底将近，首都国际机场依然人来人往。陈宇翔坐在候机室里，戴上了他的降噪耳机，开始听周五的会议录音。
　　他早就习惯了在各种环境下办公，无论是在办公室、机场，还是飞机上，耳机一戴，世界便只有他和他的电脑。
　　会议音频里有句话录得不甚清楚，他按下暂停又倒回，再暂停再倒回。就在这停顿的间隙里，他恍惚间听到有一个声音在叫自己。那声音好像来自于海底深处，混混沌沌地漂浮着。
　　陈宇翔以为自己耳机戴久了幻听，于是将其摘了下来。候机室喧闹的人声、广播声潮水般涌了过来，震得他耳朵一鸣。
　　“陈宇翔！”同时涌入的还有一声来源不明的呼唤。
　　他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叫自己名字的人。心脏跟着漏跳了两个节拍。
　　“好久不见啊，咱们中学之后就没见过了吧！”那人兴奋地道，说着在他身旁坐了下来。
　　是啊，他是快有十年没有见过李明铭了。他的模样已经开始变得有些陌生。虽然以他的年龄还谈不上衰老，但却好像沾染了些人世间颠沛流离的地气——就好像落满了灰尘的玻璃樽。
　　他的眼睛下面有一圈青黑色，看上去很疲劳。扎进西裤里的白色衬衣在腹部微微隆起，身体显得笨重。
　　陈宇翔想，可能人就像物品一样，总会折旧的。自己记忆里那个活泼直率的男孩子，永远地遗失在了记忆里。

　　2006年

　　那是暑假的一个夏夜，高一刚刚结束，而陈宇翔和叶梓茵在一起已经有三个星期了。公园的池塘边蛙声一片，灌木丛里闪烁着萤火虫的微光，夜风夹着清新的草木气息迎面而来。他们二人虽然并肩而行，但却始终保持着一点儿距离，任谁看上去都像是一对青涩的小情侣。
　　叶梓茵靠近前来，轻轻地拉住了陈宇翔的手。他心里“咯噔”一下，手臂上的肌肉莫名地绷紧了，但他却没有将手抽出来，只是任由她握着。
　　她忽然说道：“今天的月亮好圆好亮啊。”
　　陈宇翔抬头看了一眼，“这远说不上圆吧”，他心想。但是就在自己分心的这一刹那，他觉得唇上一软。叶梓茵踮起脚来吻住了他。
　　他好像触电了似的，凉意从背脊直冲上脑门。他猛然退后了一步，推开叶梓茵道：“我们还是分手吧。”
　　陈宇翔逃也似的跑回了家里。他关上房门，从抽屉里拿出了一张手帕，将它贴在额上婆娑。手帕上皂荚的味道让他安心。这手帕是他从李明铭哪儿“借”来的，只是这一借便再也“有借无还”。
　　手机还在不断地震动。自然是叶梓茵打来的。他看着手机，就像看着一个定时炸弹一样，直到他害怕地将手机关掉。
　　他，陈宇翔，居然害怕了。其实，他和叶梓茵在一起不也是因为害怕吗？

　　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陈宇翔并不清楚。男生一起打球的时候难免聊起班上的女孩子，但是这些话题却从来无法引起他的共鸣。
　　没错，是有不少女生给他送过围巾、公仔之类的小玩意。但是他除了觉得烦之外，便再没有别的感觉。
　　放学和李明铭他们打球是他唯一的快乐时光。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甚至开始盼着和李明铭一起打球。可能因为他和自己有不少共同点，喜欢一样的球队，爱聊类似的话题；也可能因为他和自己完全不同，他无忧无虑，坦坦荡荡。
　　陈宇翔开始关注李明铭的一举一动；他开始着恼和他形影不离的吴晗；他甚至发现了李明铭的小习惯，他总是随身带着一条手帕，每次打完球都会用它来擦汗。
　　有一次，李明铭刚把手帕从包里拿出来，他伸手便抢了过来，大大咧咧地抹着自己额角的汗珠。然后，他将手帕翻来覆去地打量着，故意激李明铭道：“你娘不娘啊，还用手绢儿。”
　　他并没有生气，只是一边笑着一边去抢。
　　“诶，慢着。我用过了先借我，”他说着将手帕举得高高的，让李明铭够不着，“下次洗好再还给你。”于是将手帕揣到了自己的兜里。

　　那时候，叶梓茵每天都在球场边等他，就是为了和他搭上两句话。他总是爱理不理地当她不存在。其他男生拿他开玩笑，他也是不屑一顾地撇撇嘴角而已。
　　但是李明铭忽然凑到了他耳边道：“你真的不喜欢她？”
　　他勾着陈宇翔的肩膀，靠得更近了一些，戏谑地道：“你到底是不喜欢她，还是不喜欢女生啊？”
　　“哈哈哈哈……”男生群里爆发出了一阵哄笑。
　　“你他妈才有毛病呢。”陈宇翔一拳砸在了李明铭的肩头。
　　一个星期后，他和叶梓茵在一起了。

　　2017年

　　“所以你现在在律所工作？”李明铭问道。
　　“嗯。”陈宇翔点了点头。
　　“可以啊！”李明铭拍着他的肩膀，“你的经历真是不简单。”
　　寒暄来，寒暄去都是一些工作上的话题，陈宇翔觉得既无聊又无奈。难道他们之间再没有什么可以聊的话题了吗？自己过去的压抑和挣扎，眼前这个人真的一无所知吗？
　　心里好像有一头困兽，叫嚣着想要突出重围。陈宇翔决定说点什么，不带任何目的地和李明铭说点什么。
　　“你知道吗？”他看着李明铭的眼睛，“高中的时候，你对我来说很特别。”
　　他停顿了一会儿，在安静的间歇里他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我对你……和别人都不一样。”
　　李明铭的眼里闪过一丝困惑，不过那神情转瞬即逝。他咧嘴笑了，像从前那样勾住陈宇翔的肩膀道：“我知道，都是好兄弟嘛！”
　　陈宇翔轻声叹了一口气，扬起的嘴角里尽是自嘲。他轻轻地挣开了李明铭的手臂，站起身来，指着远处说道：“我的登机口在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