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递失败》Dyanna

2、熟悉的新同学 严颜班上转

　　2006年

　　严颜暗恋吴晗。或许，我们称之为“明恋”更确切一些，因为这是培德中学七班除了吴晗之外人人皆知的事实。
　　今天开学严颜刚好升高二，开学前学校按学生的成绩和文理分科意向重新分了一次班。新同学一会儿就会来班上，大家都在叽叽喳喳地讨论来的人会是谁。
　　这时，班主任刘老师进来了。教室瞬间安静。只见，刘老师把一个人高马大的男生拉上了讲台道：“这位是我们班转来的新同学，他叫吴晗。我相信很多同学早就认识他了。他是年级体育部长，这个月月底的运动会还要靠他为咱们班争光呢！”
　　吴晗腼腆地笑了，右手不好意思地抓着后脑勺。
　　吴晗的座位就在严颜的前面。他身材高大，人往哪儿一坐就把黑板挡了个七七八八。严颜见状忍不住丧气地“唉”了一声。
　　可能是严颜的动静太大了，吴晗立马转过身来，冲严颜道：“你好，我叫吴晗。你叫什么名字？”他笑容灿烂，下垂的眼角配上咧开的大白牙，活像一头巨型犬。
　　“我知道你是吴晗。”严颜心想，“不就是保送考试被我挤下去的那个倒霉蛋吗？”
　　不过，她还是报以一个友好的微笑道：“你好，我叫严颜。”
　　“原来她就是严颜……”吴晗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两个人相互之间其实都是“久仰大名”。培德中学的初中部和高中部在一个校园里，严颜和吴晗都是从初中部升上来的。当时，初中部有二十个保送的名额。在保送考试里，严颜恰好是第二十名，而仅以一分之差排在她后面的就是吴晗。两个人都是年纪光荣榜上的常客，名字眼熟得很，今天总算是对上脸了。
　　“……请多多关照。”吴晗僵硬地挤出这么一句话。
　　“别担心，”严颜霸气地拍着吴晗的肩膀道：“不会欺负你的。”
　　上午第三节课的下课铃声敲响了，大家纷纷离开座位去操场准备课间操。吴晗刚刚起身便被严颜拦了下来。
　　严颜把花名册往桌上一拍：“新同学，你还没交班费呢。二十块，交完在学号上画个勾。”
　　“我今天只带了二十块的午饭钱。”吴晗讷讷地笑了，笑容里还带着一丝尴尬。“我明天给你行吗？”
　　严颜打量了他一下，决定“不欺负他了”。于是点了点头。放他走后，严颜又看了眼花名册：吴晗，学号53，全班学号的末尾。
　　严颜是班上的生活委员，主要工作就是管班费。她这次收班费是为了九月底的运动会做准备。每年放国庆假期之前，学校会举办一次全校范围内的运动会。两天的比赛连上七天的长假，不用上课，不用自习，实在是所有人翘首以盼的活动。而作为手握财政大权的严颜自然要负责买一些纸巾、绷带和应急药品。
　　这不，严颜周六就起了个大早，抓过手边的小灵通给沈悦发了一条短信：
　　“下午三点沃尔玛见？陪我去大采购。”
　　沈悦和严颜住在同一个小区，而且在培德中学又同一个年级。虽然不是同班同学，但是上学、放学总在一起，简直形影不离。
　　“我写完作业去找你。奶茶你请啊。”沈悦立刻回了一条。
　　严颜在沃尔玛漫不经心地推着推车，早早地在门口等着沈悦出现。她倒并不觉得焦急，因为这是一个让人愉悦的午后。
　　S市的夏天太热，冬天太冷，春天太潮湿，唯有初秋刚开学时这一段短短的时光最是宜人。现在，阳光透过树枝洒了下来，严颜觉得身上暖洋洋的，自己好像变成了一片羽毛，轻盈又自在。
　　“看着那白色的蜻蜓，在空中忘了前进”超市里播放着周杰伦的《黑色毛衣》。她不自觉地跟着哼了起来。去年这张专辑出来的时候，她恰好上高一。那时，她常常把CD机藏在书包里带进校园，趁着午休的时候和沈悦躲在教室的角落里，一人戴着一边耳机地听这张专辑。
　　不知不觉，沈悦已经来到了严颜面前。她见严颜魂不守舍的样子，伸手在她面前挥了挥，“想什么呢？快走吧。”
　　油性笔、纸杯，和应急用品不一会儿就堆满了购物车。二人大包小包地满载而归。
　　“现在还早，要去小湾街逛逛吗？”
　　“提这么多东西你还逛得动啊？”严颜难以置信地问道。
　　“你请客，我当然逛得动。”
　　小湾街是培德中学门口的一条小巷子。里面沿街处处都是小吃摊、精品店，和卖书刊的铺子。如果走到更深处的角落里，你还能发现一些学生喜欢偷偷光顾的网吧和台球室。这附近学生众多，所以每到了傍晚放学的时候，小湾街就热闹了起来。对中学生来说，这样一个拥挤、狭窄甚至是脏乱的小巷子就像是琳琅满目的百货商店，可以满足他们所有的需求。
　　今天是周末，学生都回家了，小湾街倒是难得的清静。严颜和沈悦在一家饮品店里一人点了一杯珍珠奶茶。店里很小，只有临街靠窗的位置放着两把吧台椅。
　　“吁”沈悦喘了一口气，迫不及待地把塑料袋扔到了地上。
　　严颜也累了，她擦了擦额上的汗珠，爬上了高高的椅子。她用胳膊肘捅了捅身旁的沈悦：“你们班有新同学转来吗？”
　　“好像有几个从文科班转来的，你们班呢？”
　　“我们班就转来了一个人。”
　　“嗬，能转来你们班，那肯定是学霸。男的女的？”
　　严颜所在的七班是全年级心照不宣的实验班。有传言说，他们班就是由当初入学考试排名最前的那五十几个人组成的。
　　“男的。吴晗，你认识吗？”
　　沈悦思索了一会儿道：“是不是个子高高的？我好像在球场见过他。”
　　“嗯，那就是了。”
　　“怎么样？”沈悦满脸坏笑地问道。
　　“什么怎么样啊？”
　　“你对他印象怎么样呗！”沈悦的表情越发八卦了。
　　严颜嫌弃地轻哼了一声，“就那样，还能怎样？”说完，她吸溜溜地把杯子里残余的珍珠果吃了个一干二净。
　　到了运动会的日子，学校在田径场入口处立起了巨大的充气拱门，拱门两旁的猫公仔在鼓风机的作用下像招财猫一样点着头。严颜走过拱门，远远地看到班长李仪文和几个男生已经开始布置起了场地。他们用几张桌椅在粉笔画下的界限内，围出了一小块七班的地盘。
　　“严颜，快过来。”李仪文招手道，“呐，这张桌子就归你看管了。”
　　那张桌子正对着田径场。桌子前边立着一块小黑板，上面写着一整天的赛程，旁边还放着饮水机和杂物。
　　严颜立刻就明白了自己的角色定位——前台服务人员。
　　“好嘞，”她答应着把手里的东西一股脑儿地堆在了桌上。
　　“待会儿谁要是有个腰酸背痛的只管来我这儿。”她把塑料袋拍得噼啪作响，“我这儿全都准备好了。”
　　严颜并没有报名参加任何个人比赛项目。她只要在运动会最后的集体项目——班级接力赛里跑一棒而已。现在，她身负看管“大本营”的重任，没人陪着说话又不能去看比赛，只能在原地干坐着。
　　严颜很快就无聊得直犯困。于是她拉开书包拉链，拿出数学练习册做了起来。操场喇叭里大声播放着运动员进行曲，四周也处处都是加油的声音。严颜却充耳不闻，居然在这样的环境下上起了“自习课”。
　　“不是吧，严颜。”有人敲着桌子道。“运动会还在做功课，月考想拿年级第一啊？”
　　严颜抬起头来一看，原来是班上的同学曾毅。他眯着一双本来就狭长细小的眼睛，银丝镶边的眼睛松松垮垮地挂在鼻梁上。
　　“怎么了Eason，不许我向你看齐？”
　　曾毅的成绩从来不会给人带来任何惊喜。因为他不是第一，就是第二，连第三名都没拿过。可以说是“流水的光荣榜，铁打的曾毅”。因此，大家都“毅神”、“毅神”地叫他，叫着叫着就变成了“Eason”。
　　曾毅推了推眼镜，歪着头看向严颜写了一半的习题道：“第一题应该选D，第二题正确答案是B，十分已经扣掉咯。”
　　严颜听了他的话，耳根有些发热。在这种X光一样的眼神注视下还怎么写得进作业？她“啪”地一声合上练习册道： “不写了，不写了。”然后伸手把曾毅拨到一旁。
　　“走走走，Eason你挡着我看比赛了。”
　　曾毅那一把骨头的瘦弱小身板在严颜的推搡下，立刻踉跄地退开来。
　　严颜顺势朝田径场方向望去。只见吴晗站在远处的跑道上。他没有穿校服外套，灰色的T恤和藏蓝色的校裤在人群中十分打眼。他左手上拿着一根红白相间的木棍，右手不断挥舞着，好像在指挥着什么。
　　“对哦，他是体育部长。”严颜这才想起来。“不知道他有没有什么比赛项目。”这时，吴晗恰好转过头，看到严颜望着自己，于是冲她招招手，咧嘴笑了。
　　被严颜推到一旁的曾毅嘟囔着：“看什么呢？看得这么入神。”他顺着严颜的目光瞧去。
　　“哦……”曾毅看到了吴晗的笑容，他故意拖长了语调。曾毅这一声意味深长的感叹让严颜不好意思了起来，她慌乱地移开了目光。
　　23:30在电子钟的屏幕上闪烁。严颜在书桌旁伸了个懒腰，她总算写完作业了。虽然运动会这两天不用上课，但老师们在作业上却加了不少“料”。
　　爸爸、妈妈已经睡下了，家里寂静无声。她洗完澡摸黑走过客厅，关上房门独自吹起了头发。
　　电吹风的声音在耳边呼啸，她忽然开始在书包里翻来翻去，好像在找什么东西。她从书包里掏出一张压得满是折痕的赛程表，将它展开来细细查看。头发上吹落的水珠滴在表上，她也浑然不觉。
　　“吴晗”，她在表里搜索着他的名字。
　　“找到了！”他的名字赫然出现在男子一千米长跑的名单上，不仅如此，他还要参加半个小时后的班级接力赛。
　　班级接力赛是运动会最后一项赛程。严颜看了看时间，还有二十分钟就轮到七班上场了。她拿出跑鞋，在座位上换了起来。这时，吴晗忽然坐到了她身边。他拿起桌上的水杯，咕咚咕咚地一饮而尽。他满头大汗，一看就是剧烈运动过。
　　“你刚刚跑完一千米？”
　　因为喝得太急了，他呛得咳了起来。他满脸通红地点了点头。
　　“你慢点儿，咱们班上就你一个人吗？我记得长跑每个班都有两个名额。”
　　“就我一个，我要是不报名咱们班可能就直接弃权了。”
　　严颜想了想：“也是，女八百，男一千，都是大家避之不及的项目。”
　　“待会儿接力赛还跑得动吗？”严颜问道。
　　“怎么可能跑不动？我刚刚热身而已。”汗水从吴晗的额上滑落，迷住了他的眼睛。他一边揉着眼睛一边道：“咱们快过去吧。”
　　操场上的欢呼呐喊声一浪赛过一浪。严颜站在起跑线上，她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紧张得绞做了一团。
　　“不要掉棒，千万不要掉棒。”她在心里默念着，“就算要掉也别掉我这一棒”——她觉得自己可丢不起这人。
　　前面的同学飞奔而来，接力棒裹挟着冲力落到了严颜手中。她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了地。风从她耳边掠过，她跑得太快了，旁边的人们全都变成了模糊不清的影子。唯有终点线吴晗的身影逐渐放大，越来越清晰。
　　他伸长了手臂，等待着严颜。两步，一步……严颜在心里默念着。
　　忽然，她好像踩到了什么东西，身体不受控制地朝前方扑去。吴晗没有接到接力棒，倒是一把接住了严颜。
　　接力棒骨碌碌地滚了开来。吴晗托住严颜的双臂，将她带到一旁，这才捡起接力棒跑了出去。但是，吴晗已经是最后一棒了，他再怎么努力也追不回多少距离。
　　次次月考都要压全年级一个头的七班，终于在体育项目上拿了个垫底。其他班的同学倒是觉得挺解气的，风水轮流转嘛。
　　严颜却一声不吭地偷偷跑去了角落里，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班上的同学——特别是吴晗。
　　运动会颁奖仪式结束，人群渐渐散去，严颜这才回到大本营收拾东西。她把扔得到处都是的一次性纸杯、空的矿泉水瓶、废弃的纸巾全部收到了塑料袋里。
　　她看着空荡荡的操场，心里莫名有些失落。热闹完了，该回家了。
　　她独自提着那袋垃圾，背着装满课本和练习册的书包，有些狼狈地爬着操场看台的楼梯。她忽然觉得手上一轻，回头看去，原来是吴晗帮她拎了一把。
　　“怎…怎么你还没走？”严颜不由得嘴巴打结。
　　“年级主任刚刚找几个部长开会，我也去了。”吴晗轻快地道，好像浑然忘了之前的事。
　　“哦……”严颜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吴晗顺势从严颜手里接过了垃圾袋，问她道：“刚刚没摔到吧？”
　　“我倒是没事……”严颜踌躇了一下，“对不起。”
　　“道歉干嘛？”吴晗忍不住笑了。“咱们班还不错。至少总成绩比初中部强。”说完冲她眨了眨眼。
　　傍晚六点的夕阳温柔地笼罩在他身上，他笑起来的样子让严颜想到了夏夜的星空，清晨的草地，冰箱里的柠檬茶以及所有让她愉快的事物。
　　吴晗已经转身走开了。严颜还愣在原地，看着他的影子被夕阳一点一点拉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