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R大逃杀/HP］向死而生》文雎

6、Pre-dawn/雷欧视角段落

　　灌木的枝叶擦着雷欧的脸，划出几道白痕。
　　他不想躲在这种令人不适的地方，但没有办法。事实是，自从那个黑袍巫师展示出这场“游戏”的致命之处后，他们——她与他——就别无选择。
　　他只能找回过去那段极端黑暗的回忆。
　　他还记得杀手决斗场的残酷厮杀，黑暗的屋子里只有几道白得晃眼的亮光透过来，满屋子都是飞溅的血迹，那种腥味让人作呕。如果能忘掉这些，雷欧想，他曾经愿付出任何代价！
　　他只能找回过去让自己从那极端黑暗中生存下来的技能。
　　即使过了四年的时光，但这些技能并没有生疏，令雷欧非常惊讶，又有些悲哀。
　　或许这些脏东西已经渗入了你的骨子里，成为你的罪，成为你罪恶的印记。
　　但是技能本身没有正邪。雷欧提醒自己。如果这些东西能帮我和她活下去，或者更进一步——能帮更多人乃至所有人从这场“游戏”中逃生，那我即使重回黑暗，也没什么可抱怨的。
　　如果能换回无价的生命，只将我一人的悲哀作为代偿，那对我简直是无上荣光。
　　收回思绪，他朝灌木外看了看，她还没有过来。于是他缩回脑袋，继续思考着对策。
　　地图上只是一张小岛的图片，上面画了一个坐标，没有任何多余的标记。雷欧有些失望，他本来还指望从地图上找到更多的线索，用来补充物资。雷欧重新观察了一遍地图，由于他作为杀手的过去，他的视线在夜幕下依然清晰。一道蓝色的细线歪歪扭扭地横穿了半个岛屿。是河流？雷欧想到，这个岛屿很荒僻，倒不如说荒无人烟，来的路上也没有发现有人居住的痕迹……
　　河流应该没有污染，是能够饮用的。不过……
　　雷欧看了看河的四周，全是空地，没有森林的遮挡。他皱了皱眉。
　　如果在这里补充水资源，肯定容易被在森林里的人看到，敌暗我明，这是相当危险的；其次，在河旁停留时间过长，等于把后背暴露给了其他人，别人偷袭自己简直轻而易举。
　　雷欧看了看包里的几瓶水。
　　这些水都得格外珍惜。别无选择时或绝对安全时再去河边吧。顺着河在岸边一定距离走，或许能找到森林一直蔓延到水边的河段。
　　他的眼神游离到地图的左下角。有一瞬间，雷欧觉得自己看到了什么东西；再定睛一看，原来是一行小字，很小很小的一行白字。雷欧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无声地读了出来：
　　“废弃图书馆。”
　　这会是一个资源点吗？这是他的第一反应。
　　我应该去那里看看吗？
　　显然是不行的。
　　只要是细心的人，绝对会看见那一行小字，到了白天就更是如此，而且基本上也会认为那是一个资源点，从而向那里靠拢。如果自己也前往图书馆，等于去面对更多的人，危险也会随之增大。我早已习惯危险，但是海伦……
　　总之，这个选项排除。
　　这是一个让战斗白热化的设置吗？雷欧的眉眼有些冷。
　　自己还算比较晚出来的，听脚步声，同学们大概是沿北、东、南三个方向散开，而图书馆位于东南位置，如果自己和海伦一直在西部活动，应该是不会和其他人碰面的。然后得离开这里向东北移动一点，找个地方暂时露宿一下，最好在森林里。如果海伦困了，让她睡一会，自己守着她就好。
　　雷欧从不想拿起武器，从不想杀人。他现在更不想杀人了。
　　如果能一起逃出去多好。雷欧苦笑。
　　其他人或许准备参加游戏——总有人准备参加游戏，雷欧知道人心从不是完美无缺的——但是他不想回到双手沾满鲜血的年代。
　　况且，他的光，她是从没有被鲜血沾染的洁白……如果她看到那时的他，又会怎么想呢？
　　你的同学中此刻一定也有很多和你想法相同的人，相信他们，也相信你自己。雷欧努力说服自己。
　　不必厮杀而逃离的方法……鲜血流得最少的方法……一定能找到的！
　　远处，汉娜的血液已经凝固了。

　　雷欧隐约听到了一串脚步声。他将注意力抽离思绪，拿起蝴蝶刀，做好防御的准备。
　　这个脚步声是……？
　　急促、轻快，来者年龄不大，并且应该是个女孩。
　　而且，呼吸声也让他感觉那么熟悉……
　　“小海伦！”
　　海伦明显吓了一跳，握着背包肩带向四周看着。
　　“小海伦，我在这里。”雷欧探出头来，向小女孩招呼。
　　他这辈子都不可能认错面前栗色长发、海蓝色眼睛的小女孩。因为那是他的她，她本身已足以成为雷欧在这场游戏中活下去的动力。
　　海伦也看到了雷欧，她笑着向他跑去，和他一起在灌木里蹲下。她的脸颊擦着他的脸颊，她的栗发和他的黑发混杂到一起，雷欧忽然感到安心和安全的味道。
　　只要有她在，我就能战斗。他想。他自然不会把这些说出来，那太过肉麻了，她会害羞的。
　　“没事吧？遇到什么人了吗？”雷欧关切地看着海伦。老实说，他松了一口气——他真的不敢去想如果海伦没有出现在他身边，他该怎么办。
　　“没有，”海伦摇摇头，“我没事……一个人也没遇到……”
　　“把你的武器拿出来吧。”雷欧看了看她空着的手，“不拿武器的话，万一遇到危险你都无法保护自己……”
　　“我，我忘了……”小海伦眨巴眨巴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雷欧。
　　她是从我的话中听出了责备吗？
　　雷欧忽然不确定她和他到底哪个更愧疚了。
　　他刚才还在想那些可怕的事。他告诉自己。但这不是借口，对海伦说话时，你一定一定要注意语气……
　　“那么，我来看看你的背包吧……？”雷欧摸摸海伦的头，以示安慰。
　　海伦点点头，对雷欧笑笑。她的脸上浮现出信赖的神色来。
　　雷欧希望她看到自己时也能如自己看到她时一样感到安心。我做到了。他略有些骄傲地想，她相信我，相信这个头发有些微白、身形瘦弱而苍白的我……
　　雷欧拉开海伦的背包拉链，首先是每个人都有的地图、指南针和笔；然后是食物和水。小海伦的食物和水比我的少很多啊……
　　雷欧注意到海伦的面包只有一袋，水只有一壶半。他转过头问：“小海伦，你在路上吃东西了吗？”
　　“没有啊……”海伦小声回答。
　　雷欧按下心中的担忧和隐隐浮现的机种猜测，扭过身去继续查看海伦的背包。他摸索着武器，摸到了一个硬邦邦的扁东西，便抽出来放在地上，放在月光照耀的亮处。
　　一个黑乎乎的背心？海伦凑过来，歪头看着这个东西。
　　雷欧对她说：“这是防弹衣，小海伦，你在电视里看到过吗？你知道怎么穿吗……？”
　　“咦，这是防弹衣呐……”海伦没想到居然能近距离接触到这种只能在电影里看到的东西，她有些好奇地在雷欧的帮助下摸索着穿上了。虽然有些过于宽松（雷欧偷偷在心中笑了笑，这时的小海伦看起来像一只可爱的、毛茸茸的小动物），但不至于影响行动。
　　雷欧没想到海伦的武器会是防弹衣——他没有想到还会有防御性的武器——但能一定程度上增加海伦的安全指数倒也不错，倒不如说这是他最希望看到的情况。虽然他是个无神论者……
　　嗯，感谢马克思。
　　防弹衣里掉出一张纸片，雷欧不动声色地收了起来，藏在袖子里，瞟了一眼：
　　“武器比你差的同学会有更多的食物。”
　　雷欧的脸色越发凝重起来，他的某个猜想被证实了……
　　海伦也发现了不对劲，试探着问道：“雷欧……？你还好吗？”
　　雷欧摇摇头，将那张纸片握在藏在袖子里的手心里。“没事的。”
　　他不确定她是否明白其中的意味，但他绝不会让她看见那张纸片。
　　这张纸片意味深长。雷欧想，看来这黑袍巫师确实已经决定要让战斗白热化了。先是给予线索，引诱大家聚集到某个地方争夺物资，然后施压逼迫武器强的同学杀伤武器弱的，以此获取更多食物……
　　雷欧对人性抱有信心，但他的信心并没有那么强。人性是经不起考验的，他知道。他心中的阴霾又加重了。
　　希望越来越渺茫了……我们究竟能否等到黑暗过去，黎明到来？
　　他还有个猜想，武器的强弱是否与个人武力值成负相关？至于黑袍巫师怎么知道他们的强弱……毕竟是魔法世界，在霍格沃茨的四年来，雷欧明白了一个道理：最好不要说不科学，这世界都是不科学的。
　　但蝴蝶刀毕竟没有弱到那种程度。他转念又想，如果我的猜想成立，现在我手里的应该是一根木棍，或者晾衣杆、锅盖什么的，一张“谢谢惠顾”的纸条或是一张印着女王头像的红纸也不是不可能的……
　　雷欧忽然有点想笑。他定了定神，收拾好海伦的背包。
　　“小海伦，为了我们之后能够更好地生存，希望你可以配合我的行动，同样，我也会配合你，好吗？”海伦点头后，他继续说：“那么，首先，我要把我们的食物和水收集到一起，你需要的时候我再给你吧。食物和水很珍贵，我们一定要好好珍惜哦。”
　　“好的。”海伦拿出了自己的面包和水，递给雷欧。
　　雷欧把面包和水装进包里。“其次，我的武器是一把蝴蝶刀。”他拿出那把精致锋利的小刀：“如你所见，也不是很好的武器，但我……”雷欧对海伦露出一个温暖的笑容，“我想我有能力保护好你……你一定不要擅自行动，否则很容易遇到危险的。而且，绝对不要把防弹衣脱下来！这是生死攸关的，你遇到任何危险，我都……”
　　雷欧说不下去了。
　　海伦的脸有点红，她用自己的脑袋蹭蹭雷欧的脑袋，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雷欧清了清嗓子。“还有，如果遇到什么危险，不要慌，听我的……实在不行，不要管我……”他快速地说下去，避免海伦可能的打断，“分头各自跑成活的几率更大。相信之后我们一定可以汇合的。”
　　他用自己的蓝色眼睛注视着她同色的双眸，认真地说。
　　“嗯。”小海伦的语气中带了坚定。
　　她虽然只有十二岁，但远不是那种娇气、慌乱、不知所措的小姑娘。雷欧略有些自豪。
　　只要他在，她就不会慌乱，正如只要她在，他就不会绝望。
　　“那么，你现在累吗？想吃东西吗？”雷欧问道。
　　“不用了，我不饿的。”
　　“那我们继续移动吧，这里离E5区很近。”雷欧说着，拉起海伦，跟着自己走。
　　“哎呀！”海伦不知道是蹲久了还是被绊了一跤，脚下趔趄了一下，雷欧连忙扶住她。
　　“没事儿吧？走夜路的时候，你应该把重心放在前面，走得慢一点儿，别踩着树枝和枯叶，否则就容易被绊倒的。”雷欧半是担心，半是好笑。他伸出手揉了揉海伦的头发。小海伦啊，你怎么能这么可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