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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敲门声响起，行泽咳嗽了一声，道：
“进来罢。”
先前那个伙计便推门进来了，后头还跟着两人，提了一大桶水上来，将桌子撤过一边，把桶放下了：
“公子要的水。”
行泽道：
“辛苦三位了。劳烦先前领我上楼的那位小哥再去帮忙找个……”
那位伙计笑眯眯地问：
“公子要小的找个什么来？”
“……给我找些酒便是，要烈些的。”
那伙计应了一声，三人便出去了。不一会儿，便送上一坛子酒来：
“公子，这是我家掌柜的自己酿的酒，烈得很，够劲儿！”
行泽接过，道了一声谢，又摸出些碎银子递给那伙计，打发他走了后，关上房门，用手试了试水，将逸北身上的衣服除了，丢进桶里。
逸北一激灵，却并未醒转，行泽叹了口气，撸起袖子替他胡乱洗了一洗，姑且把汗洗掉，又捞了出来。
他这个样子，找个郎中也没有什么用处——他发热是强接仙骨的缘故，普通郎中看不出来，只能开些生汗的药发热，倒不如先撑一撑，明日查探过白家后回谷再治。
逸北倒是昏睡的死，从说过那些话后就再也没睁过眼睛。行泽脱了自己的外衫给他披上，盖上薄被，裹得严严实实后，便念决儿将那只木桶推到房间一角，把桌子凳子移回来了。
许久没有自己喝酒了，行泽拍开酒坛子上的封口，酒香一下子就溢了出来，的确是好酒。一个人喝酒，也没恁多讲究，直接举起坛子喝了两口。
这酒口感并不棉纯，酒劲儿很快就涌了上来，行泽又喝了一口，放下坛子，呆呆地看着榻上睡着的逸北。
他第一次带着逸北见道诚的时候，在酒楼里头，逸北说：
“我原是个孤儿，自打记事起就在乞丐堆里混着，教养不好，站没站样，吃没吃相，望李公子莫要嫌弃。”
道诚爽朗一笑：
“鱼兄言重了，你我年纪本也相差不大，何必守那些规矩？鱼兄不放开了吃喝，我还害怕是菜品不合你口味呢，千万莫要见外。”
后来行泽才晓得，那张桌子上，坐了两个姓李的，且按年纪论辈分，道诚还要管逸北喊哥哥。
连喝三口之后，行泽满了一杯酒，倒在地上：“道诚，原来咱俩还真有点儿缘分，论道大会上不打不相识，后来还差点儿结上了亲戚，”苦笑了一下，“可惜咱俩还是没成亲戚，这一杯酒敬你，等事情了结，我再去看你。”
想了想，又说：
“你要是冷了饿了，想要什么了，便给我托梦，说一句便是。当初你没娶成阑珊馆的子吟姑娘，现下她也化了土了，你俩要是真有缘分，阴曹地府也能碰见的，若是真碰见了，可别再像先前一样犹豫不决了。”
“不过你要是要东西，就得赶快，我怕你托梦托迟了，我也化了土了，就没人能给你烧了。”
言罢，行泽又灌了几口酒：
“我下去了也好，这样咱俩还能做个伴儿。”
“不过兴许那时候你又寻着了子吟姑娘了，怕是就顾不得理我了。”
窗外虫鸣阵阵，听在行泽的耳朵里，嗡嗡嗡嗡地一片，也辨不清是蛐蛐，蝈蝈还是什么。他起身，踱到榻前，看了看昏睡着的逸北。逸北比那时瘦得多了，脸上的骨头都凸了起来，脸色苍白。他把手贴在逸北的额上，也不知是因为他喝了酒，还是因为逸北发了些汗，总之逸北的额头似乎没有方才那么烫了。
这个人，从眉眼到身量，哪里他都喜欢。
可也是这个人，给他施了那么重的刑，一道一道都是要他的性命。
怕是不共戴天之仇，也用不了那么狠的刑。
行泽笑了一声，又喝了一口酒。
似乎他总是这么瞧逸北睡觉，从他们头一次见，到现在，他总是瞧着逸北睡觉。只有逸北睡着了，他们两个才可以暂时和平一些。
他又想起自己还是鱼渔的时候，怕打雷，怕得不得了。夏季多雨，加上门中师兄众多，时不时就有人要渡劫，雷一声一声落下来，轰隆隆，轰隆隆，吓得他睡不着觉，只能跳下床去找逸北。
逸北照常要笑话他：
“小鱼儿，你都这么大了，怎么还是怕打雷？那你以后渡劫，雷声滚滚的，你可怎么办哪。”
他不说话，拉着逸北的衣袖子，不住地发抖。逸北也不安慰他，只听着窗外的雷声，给他讲故事，山野精怪，绿林好汉，英雄豪杰，什么都讲，唯独不怎么提仙界的事儿。讲到他上眼皮和下眼皮开始打架，止不住地打呵欠时，便念个诀儿，直接将他送回自己房中去。
现下他知道鱼渔为什么那么怕打雷了——百年前被施法之时，无数道雷滚到了他身上，他不怕，却连带着他的这几世，怕得要命。
可惜现下想起来一切的他再不会怕打雷了，逸北也再不会给他讲故事哄他睡觉了。
行泽也不知道，自己当初选择看观尘镜，知晓了自己的过去，是好，还是不好。是对，还是错。
他只知道，既然看了，既然一切都想起来了，那该还的债，他就得还，该谢的人，他就得谢，该了的事，也必须得了。
做完这些，他就算没白回来。
酒坛子渐渐见了底，他把最后一口一饮而尽，趴在桌上，睡了过去。
逸北是被雨声吵醒的，哗啦啦，哗啦啦的。
他睁开了眼睛，头没有昨日那么疼了，身上却还是没什么力气，他张了张嘴，喉咙里火烧一般地痛，鼻子也似乎不大通。可即便如此，他还是闻到了房中浓重的酒气。
逸北慢慢地撑着自己坐起来，被强装上的仙骨似乎也与自己融合了不少，活动也方便了些。他看了看，才发现自己竟没有穿内衫，身上只披了一件行泽的外衫，头发也未束起来。再四下一打量，房间的一角放着个浴桶，房间中央的桌子上，行泽趴在那里睡觉，身上只一件中衣，脚边摔碎了个坛子。
他正想开口叫行泽，嗖的一声，一只箭穿透紧闭的窗户，扎了进来，直冲行泽而去。
又是咣当一声，酒坛子的碎片和箭头碰在一起，行泽懒洋洋的声音响起：
“仙界可真是一点儿没变，还爱用背后捅刀子的方式。”
“大胆魔头，灭人满门，屠人满村，还不快快滚出来，束手就擒？”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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