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忆丛中花渐落》五柳夫人

2、第一章、既知痛，何相言

　　接到“老万”的电话时，我正在伏案备考。电话内容自然先是无关紧要的嘘寒问暖，本以为只是单纯的问候，可这次，他说，就买我个面子，这次的同学聚会你一定要来。对，是一定要去。挂掉电话，拿起笔，又放下，也好，自结婚以后就几乎没怎么参加过聚会，就趁这次去见见老朋友，也趁机放松一下自己吧。
　　届时，已是看不下去书的状态。罢，起身，走向卧室。宋成东此时已睡着，他睡觉很安静，也很标准式，两手随意置于身侧，嘴唇紧闭，表情淡然。曾经看过有关睡姿和性格的书，它称这种为军人式睡姿，这种人80%都有一个共同点——过于刻板。宋东成刚好就在这80里，早上按时起床，晚上按时就寝，三食按时进，上班准时到，准时走，当然也会有特殊情况。说实话，这种人确实是当代女性结婚的优选，但时间久了，你会发现和这类人除了过得好日子，就再无其他了。我喜欢这样的日子，同时也厌恶着这样的日子。我同情我自己，但却无力返回。
　　我向公司请了一个星期的假，理由是：回家探病。
　　老爸确实是病了，轻微中风，不过还好，只除了嘴巴歪了，说话进食不便以外，其它都还能自理。反而是我回家了，妈似乎更忙了，又要照顾老头子，又要照顾我，我也实在帮不上什么，那也只好安于这种状态。
　　在家的倒数第二天便是同学会，本又想拖拖拉拉的说去不了了的，但转而又想都回来了实在是没有理由不去啊，出门前还听我妈叨叨着说：“这样多好，多去见见老朋友也没什么坏事，前天我出去买菜的时候你还有个同学向我问起你呢……”
　　“谁呀？”我抱着一大瓶胡萝卜汁朝门口走去，正想着待会用这个代酒来着，听妈一说，就随口一问。
　　“好像叫什么航来着……”啪，我正向上穿的鞋“不小心”就掉到了地板上，“时间久了记不太清楚了，就原来高中时跟你走的挺近的一男生，还上我们家来玩过呢，叫什么航来着，人小伙子现在搞的挺不错的，听他妈说……”
　　“不是什么航，是杨航，你明明就还记得的。”我没有听我妈把话说完就先走了，“妈，我要出门了。”
　　“哎，你胡萝卜汁不带了？”
　　“不带了，太重。”
　　确实是很重，因为拖着这颗沉重的心。
　　“不是什么航，是杨航，你明明就知道的啊。”这句话是杨航说的，那是我们第一次对话。是，是杨航，我明明就知道。也就是那次对话，拉近了我们之间的距离，同时也改变了我。那时我正走在放学回家的路上，边欣赏着夕阳带来的无限美妙边享受着音乐带给我的安慰。s市虽然是小城镇，不会交通堵塞，但马路上来往的车辆总会长按着它的汽笛，向人宣誓，他要走道，你们快消开，不然后果严重，我受不了这样的声音，所以，总是朝一条稍微僻静一点的小道上走，这条小道不仅是避开了许多噪音，也避开了许多建筑，视线也就开阔不少，正慢慢走着，突然，我手里的包被人夺走，正想着要不要大叫抢劫，一双好看的眼睛就将我吸引过去，随之而来的是好听的声音，
　　“还真是你啊。”
　　“啊……是你啊，我还以为是抢劫的呢，嗯，你是叫……什么航来着？”
　　“不是什么航，是杨航，你明明知道的啊。”我无语，表承认，是的，我就是知道他叫什么，可还是故意装作不记得他的名字似的，以表示我没有太过关注他。人往往就是这样，越是没有什么越是想表达什么，越是有什么，却偏偏又越是掩饰什么。他将我的包挎在他的自行车龙头上，和我一块儿走了起来。“我昨天从这儿回家看前面有一人，背影特别像你，但又不敢确定，直到你身后了都还不敢确定是你，就没打招呼，直接从你旁边过去了，又不敢回头看，怕认错人。没想到还真是你啊。”“嗯，我昨天看到你了。”……“你听的什么？”“ Times of your life，你要听吗？”我将其中一边耳塞塞到他耳朵里，就这样，我们一边走着，一边听着王若琳用她那略微厚重的嗓音唱着：
　　Good morning ,yesterday/ you wake up and time has slipped away / And suddenly it’s hard to find / the memories you left behind /Remember ,do you remeber /the laughter and the tears.
　　边回忆着边走向聚会点，不一会儿就到了。逃避不是选择，面对才是。
　　酒店还是原来的酒店，只是相比原先精致了不少。转身。杨航还是原来的杨航，只是相比原先落寞了不少。鼓起勇气，望向他那双曾被我形容为世上最美丽的事物的眼睛，湖水般的澄被灰灰的一层彻底代替，在那一瞬间，我想笑，可是又想哭。我好想笑着对他说，我说过的，你会不幸福的。但是我又好想冲上去拥抱他，头伏他肩，轻轻地问一句：过得好吗？可是，我始终是没有这么做。再怎么礼仪，这样似乎也过了点。这么看着他想着，他的眼似乎触到了来自于我的眼的那束光，回视，躲避，两个动作就如当初初见，当我再次望向他时，他正对着我笑，笑的含义深刻，笑的我实在读不懂。他许是早就知道我会来的，没有惊讶，没有过多表情。我曾想过我们再次相遇后他的一千种可能，可能的话语，可能的表情，但万万是没想到是这种。反而是我在做好充分的准备后临现场又显得很无措。
　　突然就想到那年我们的初识。他正意气风发，在班上甚至于学校混的风生水起，深得喜爱，可谓是声明远扬；而我也正意气风发，不同的是我是冷漠少言，目中无人，可谓是人人避而远之。我就像只刺猬，谁碰我我就扎谁，可我偏偏不扎杨航，因为，我也像其他人一样喜欢他。喜欢他的开朗，喜欢他的笑，喜欢他的漂亮眼睛。初见他的眼睛时我正在讲台上做自我介绍，声音倒是足够让所有人听见，只是语言组织的让人没有听下去的想法，我还没说完，台下就是交流声不止，我鼓起勇气抬起来望向台下的同学，原想让同学们稍微安静一下，听我说完在讨论也是可以的，但不巧的是我触到了一双美丽的眼睛，像湖水般的美丽，像湖水般静静地看着我，回视，躲避，同样是两个动作，主人却是不同，我回视，他躲避。
　　正当我想着，他待会过来，我该怎么跟他打招呼，是按原计划的礼貌性招呼还是怎么样，可是他那笑又算怎么回事，是表示亲近吗？然而，当我再次望向他的时候我又不懂了，他只是向我点了个头后又走向其它地方了。他总是能这样让我茫然无措。
　　同学会似乎搞的很声势浩大，明明只有七十三人的班级这会儿变成了一百来号人，携妻子老公甚至于带孩子来的可是不少。本来老万也说过让我把我家属也带着来，偏偏宋东成要去外地出差，来不了，我对此事感到万分庆幸的，像他那种架子高大的人，还是不要来毁了气氛才好。
　　老万本是在和陈子说话，看到我自然是要过来先跟我打个招呼，说起老万，没有疑问绝对是十八班一朵奇葩。高中三年一直做着咱们班的领头羊，并带领我们班打响了理科一班的旗帜。操着一口不标准的s市方言努力的向我们靠近，当然我们也是很友好的接受他为我们创造的一个良好的学习环境。以致我班出了二个重点，五个一本。
　　“这么多回总算肯买我个面子了，我以为你这次又不来了。”
　　“这不是来了么？”
　　“怎么，你一个人来的？”
　　“他去外地出差了，再者他来了也定是要破坏气氛的，不来反而更好。”
　　……
　　同学中本来知道我结婚的人不多，而老万是恰巧在一次工作中和宋东成认识，而后又见到了我，那时我和宋东成才刚刚结婚。记得当时老万十分诧异的用一口非常标准的普通话说：“舒岩琪，你结婚了？！”反而是一旁的宋东成不知所云，一副疑是发现我前男友的表情冒出一句：“你们认识？”
　　“不止。”我装作有大文章的样子想故意勾起宋东成的好奇心，可是老万却丝毫不配合。
　　“哦，我和舒岩琪是高中同班同学，当时关系还算可以的。”
　　反而这话倒是引起了宋东成很大的兴趣。可能是因为对我朋友圈的好奇吧。但是宋东成决计是不会去问的，只是呆在那里，等着别人来说。他一向都是这样。从不向外表露他的好奇。反而是老万转而好似堆了一大堆话样的，开始不停。
　　“哎，我说舒岩琪，你也真是的，结婚的时候怎么没通知一下我这个老朋友啊，这算什么嘛，就算你不把我当朋友，也好歹同学一场，怎么着都是要请一下的啊，这样做是不是太过分了一点啊，舒岩琪，你今天怎么都得好好跟我解释一下，我可是一直都把你当朋友来看的啊……”
　　“好了，别在说我了，我不是不把你当朋友，只是谁都没告诉而已，你是第二个知道我结婚了的，是第一个见过我老公的，这样算解释吗？”
　　……
　　老万莫名其妙的缓了半天神，才挤出一句话，
　　“舒岩琪，你够狠。”
　　是啊，我好狠，狠到现在许多同学都不知道我其实已经结婚了，而我又让老万替我保了密，老万心机够深，想借这次同学会公开我已经结婚了的事，也好给大家个交代，同时对他自己也是种解放，保密什么的工作对谁都是一种折磨。我虽然知道他在想什么，但我没有说穿，对于结婚了却保密到现在这件事对大家都一直是深表歉意的，也没什么立场来说穿这场老万设计的局。
　　“哦，对了，你刚刚碰到杨航了没？你说也是巧，刚好这回你来了，他也来了。你们两个是不是约好了的啊，一不来大家都不来，一来大家也都来了……”
　　“什么意思？”
　　“啊，你不知道吧，杨航这几年也是从不来参加同学会的，每次都推脱有事，不知道是真忙还是假忙，不过话说过来，他也该忙的，自己开了个公司，现在事业正处于逐步上升阶段，哦，还有啊，我听说他最近好像要将公司搬去青岛，那咱们以后联系也都方便了……”
　　老万还说了什么我没有再往下听了，我是有刻意去关心他的动态，能了解到的都只是些无关紧要的事，但不知道他要去青岛了。我不知道他是怀着怎样的一种心情去的，我只知道我没有勇气在那个城市里还能好好地和他打招呼，就当我们在那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一想起这，我脑中就只记得他的那句：你不是我等得起的人，我们到此为止吧。等不等的起只是他的一句话，我还是可以说我等的起啊，你怎么都不问我等不等的起。可是，我什么都没有说，什么都没有做，只是看着他牵着另外一个女孩子的手消失在了拐角。我以为他是因为想我而来找我的，但他却是因为想要分手而来找我的。于是，那年冬天开始，我不再相信任何有关于爱情的故事，甚至可以说直到现在。
　　“岩岩？”
　　……
　　“岩岩？”
　　“啊？怎么了？”
　　“你怎么了？刚刚有没有听我说话啊？”
　　“啊？好像有吧。”
　　“……”
　　“好了，你就别在这儿坐着跟我聊天了，我们不是经常见面吗，你快去招呼一下其他同学吧，也好让我跟其他同学聊下啊，快去吧。”
　　“……”
　　老万是已经习惯了我的这种跳跃式思维了，可是，他从不曾发觉到，也只有在说到杨航的时候，我才会这样。我原来还是一直忘不了他么？到底我是喜欢记忆还是根本就是在期待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