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第十帖 暗香 ...

  •   【第十帖暗香】

      且说曹丕因朱橘之过挨了好一顿笞挞,屁股破了皮肿得老高,这几日被其娘亲卞姬照料着一直看守在屋里不让乱跑。曹操交代完许都的事宜匆忙带人赶去了官渡布防,曹丕伤未愈自然被留了下来。另外,司空府还有一位这次竟也没跟去官渡。

      曹丕趴在软褥上细细品着钟繇寄过来的书卷,那日放了大话出去要压一头司马懿,回来后死皮赖脸地哄钟繇开心请他帮写幅字。钟繇不知曹丕拿他的字跟人作赌,只当曹丕喜欢研究书道,想着倒是有出息欢欢喜喜地写了一幅送去。

      谁让曹丕嘴甜呢。

      司马懿这人在河内郡名声不错,赞一句少年英才,现已及冠按理说郡府里应该举荐上来才对,但迟迟不曾听父亲提起过。曹丕焦急之余不免动了动巧思,正好府里在热热闹闹地分柿饼,今年秋天收成好新鲜的柿子有大半晒干了做成柿饼,上面雪白的柿霜令人望之生津,还未吃进嘴里便已经能尝出甜味来了,他想这柿饼名义上肯定是宫里头赐下来的,三公及尚书令皆有一份,只不过命父亲代为分发,这不正好借送柿饼之由同令君好好打听打听司马懿的事么。

      你要去?曹操见曹丕态度诚恳确实有尽学生之礼的意思,毕竟荀彧当过他几天先生,心忖难为这小子有心,遂命他去送柿饼了。出门前又叮嘱了一句,无非是轻拿轻放务必亲手交给荀彧云云,曹丕一一应了觉得父亲沾上令君的事简直跟老妈子似的,要哪天跟令君吵架了不知会闹出多大动静来。

      到了尚书令府被迎来的管事告知荀彧和荀悦一道给圣上将经史去了,曹丕没敢忘记曹操的叮嘱,笑言等上半日不妨事的。没隔多久,荀彧先出宫回府了,荀悦继续留在宫里授课。听人禀告曹丕来送柿饼,他猜测着这种定例小事曹操不会专程让曹丕过来送,怕是有什么事要交代吧。

      到了室内一问,果真如此。

      曹丕不好意思道,令君怎么一猜就中,就不许我特意送来孝敬您吗?

      你上回对司马懿那么上心,我就开始留意了。

      荀彧望着端正放在案上的一个堆红攒盒,外层一丝不苟打了个花活结作封口。曹丕适时劝道,令君尝尝,今年新做的柿饼,糖霜可厚实了。荀彧顺意扯开花结,盒中是做了双层的九宫格子盘,数九寒天里吃柿饼很是应景,另外还搁着一管细竹筒,绑着梅花红穗子,打开一瞧原来尺素上写了几句类如“事事如意”的吉祥话。

      荀彧笑道,你说的那个司马懿我听过不少赞许之声,只是你父亲征召天下才贤之士这么久,这个司马懿并没有什么自荐之意,或许是想走郡府举孝廉之途出仕吧。他年纪长你许多,你又未在河内郡住过,怎么相熟的?

      曹丕一时说不清什么缘故来,大概是书信往来之间起了共鸣,竟比旁人更放得开心扉吧。还真应了那个道理,距离会产生众多浮想联翩的美好想象。

      荀彧知道河内郡因为袁绍与曹操相争日益激烈而摇摆不定的情况,但又没法跟曹丕细说郡望世家和个人意志之间很难定论谁影响了谁,只好言安慰道,司马懿闲赋在家不愿出仕,此事勉强不得,子桓若真想招他来许都共事,那该在信中多花些力气介绍介绍许都的情况,万一打动他了就来了呢?

      曹丕闻之觉得十分有道理,到底勉强不得,看父亲欣赏的魏种还不是听到风声不对说叛逃就叛逃了,结果抓回来父亲又原谅了魏种,惜其才让魏种做了河内太守,听说这回魏种是心悦诚服了。那便顺其自然吧,若真是人才,每年的举孝廉名单里总会出现司马懿的。郡守举荐,天子征辟,就不信他不为所动。

      既然不必着急,曹丕安心地收起卷轴放入匣中以待有机会再送出。噗哧一声轻笑,曹丕一惊抬头四处看,原来是郭嘉趴在窗台上打量着自己。他先是高兴地要站起来招呼,不料腰一使力屁股就疼得厉害,这才骤然想起“罪魁祸首”是谁,立即垮了脸哼哼道:“有伤在身不方便迎接,祭酒自便吧。”

      郭嘉笑而不应,病容中透着一股与常人不同的洒脱气。

      屁股疼的人何必跟生病的人怄气,曹丕叹息,颇有点不合年龄的老成,“祭酒快进屋吧,外面吹着风也不怕加重病情,父亲若知道了保不准又是我倒霉。”

      这是大实话,曹操也不是不喜欢曹丕,只是不知道为何总有那么点犯冲。

      “哎,这事我该向你道歉。”郭嘉从背后变出了一个信筒朝曹丕花式转了转,“瞧我给你带什么好东西来了。”

      “什么东西?”曹丕往前爬了两步。

      郭嘉见他呲牙咧嘴的样子不像装的,心里过意不去,赶紧入室把信筒递给曹丕,“河内郡来的信。”

      “司马懿?”曹丕一喜,“他果然又来催那幅字了。”

      郭嘉别过头咳了两声,问道:“什么字?”

      曹丕便把原委说了,“你说他想要字怎么不来许都问我要呢?”

      “司空府这么大名鼎鼎的地方,人家岂敢随便过来讨债?”郭嘉怕传染病气给曹丕,是故递了信筒后坐要稍远处的炭盆边了。

      “我看他是懒得与我结交。”司马懿信中一直维持着有距离的客套,令曹丕进一步不是退一步也不是,“不然怎么三番五次拒绝上门索字,我还就偏不把字给他,他不来取,我犯不着眼巴巴送过去。”

      郭嘉一边大张十指烘着手一边回道:“若真不想与你结交,又怎么会隔三差五地在信里提一提字呢?他既然那么上心,又不愿上门索取,想必是有所顾忌。”

      “我有什么可顾忌的呢?”曹丕歪头看着信,“他是在顾忌父亲吗?算起来他父亲对家父有举荐之恩,家父又怎么会为难他呢?”

      “为难他的未必是司空,人在纠结中免不了要自己为难自己。”郭嘉眸中微含讽意,“不愿与世俗同流合污,又无可奈何地沉浮其中,这么做除了自虐毫无意义。”

      曹操在许都的名声已经不怎么样了,在许都之外恐怕更加不堪,曹丕沉默着断不敢接郭嘉的话,过了一会儿,听见郭嘉的咳嗽声愈发严重了,不禁关心道:“方才吹风吹得吧,祭酒怎么比我还像小孩子,我叫人端药过来。”

      喝了药,郭嘉咳嗽渐息,舒服多了,于是跑过去拍了拍曹丕的被子说:“投桃报李,我帮你上药吧。”

      曹丕不放心地瞟着郭嘉,拒绝道:“我已经这么惨了,祭酒可别再害我伤上加伤。”

      郭嘉因病留在许都疗养,而先前在书房向曹操汇报军情的董昭一路跟随去了官渡。说来董昭此人,能说会道,又善揣摩奉迎,曹操能顺利迎天子入许都亏他在暗处费了不少力气周旋,因此曹操待他是亲信,时常调派去关键郡县守着。

      这几日,曹操时常在军帐中凭几发呆,好像心里有什么事吊着,以至于荀攸上来传递许都情报说了些什么一字未听。荀攸瞧曹操这副样子不会是压力太大累坏了神智吧,赶紧用袖子在面前虚扇几下风,看看有没有清醒点。曹操倏忽一下抓住了荀攸的手腕,奇奇怪怪地来了一句:“公达再扇扇风?”

      荀攸稀奇了,心里发笑:“我看扇巴掌才好呢。”但还是应声轻轻挥了挥手。

      “是了,我说怎么这么熟悉。”曹操好像缓过神来,“我竟是在文若身上闻到过。”

      荀攸笑道:“我不行熏香之事,都跑来官渡那么多天了,那里还会有什么香留味。我看将军是思人念香了。”

      “你这话和公仁说得差不多。”曹操开始拆阅许都密信。

      这下换荀攸惊讶了,他跟荀彧来往得多互串私物时常有之,沾点味道还算合情合理,可董昭和荀彧怎么联系在一块的,两人近来是打了不少照面,虽在司空府同吃过饭喝过茶可并未有任何深交亲密之处,“那这事倒是有点奇了。”

      “说不定你们有不为人知的缘分呢。”曹操先是打趣待看到一半信时,笑容已经完全敛去,眉头一拧,一声不吭地捋胡子思量,“还未到扫尘之日呢有些鬼就蠢蠢欲动了,我看他能掀了天不成。”又思量,“许都的虎符在文若手里,我们且能里应外合。”再抬头问荀攸,“公达对车骑将军怎么看?”

      荀攸早有计较,道:“敌不动我不动。毕竟这事尚未有影,冒然出手恐怕会惹得人心惶惶,原本安分的人都变得不安分了。”

      “是这个道理,不怕董承乱来就怕他不乱来。”

      荀攸见曹操开始提笔写信,便告了退去了贾诩那顶营帐串门,急忙把方才曹操的疑惑一股脑地说与贾诩听,“我过来的时候特意绕去董昭那里坐了坐,确实若有似无地有那么丝文若的味道,仔细闻又闻不出什么了。”

      贾诩边听边点头,道:“将军倒是敏感,其实我早在司空府便有这层困惑,怎么跟你在一起或者和董昭搭话之时总有种熟悉的感觉,原来问题出在文若身上。”

      说到底董昭是曹操的追随者,一心扑在曹操的千秋事业中,哪里会有心思去学荀彧熏什么香。

      “怎么说?”荀攸伸脖子追问。

      “有办法了。”贾诩亦伸脖子靠近,神神秘秘道:“我心中有那么个设想了,只差一点验证。在这之前千万不要在董昭面前透露出任何意思,待我们回许都后自有分明。”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