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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一苇剑心 风雨江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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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年前的一天夜里,白施主找到老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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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风雨交加,寺院的门常年不休,门栓磨损,一阵风忽然就把门吹开了。
雨淋进来,木门晃晃荡荡,发出“吱嘎”的声音。
未参叹了口气,准备去把门合上。
“未参大师。”
未参转身一看,合手低眉道:“白施主。白施主这个时间来,所为何事?”
“未参大师佛缘高深,不知您算没算到自己的大劫就要到了?”
“白施主这是何意?”
“未参大师,您体内早就被人下了盅,现在下盅之人已经要收盘了。”
未参皱眉:“下盅?”
白鹭秋背着手道:“这十年来,您没发现自己的内力几乎没怎么增进吗?”
未参沉默不语。
白鹭秋一笑:“这是因为那盅虫在您体内,源源不断地吸收着你的内力,以供养其长大。那人现在就要开始收网了,若是我今日不来寻您,恐怕过几日再来空能寺见到的就是满寺庙的尸体了。”
未参道:“老衲的功力的确在这十年间增进得慢了,老衲以为只是自己的这幅烂躯壳快要回归了。白施主说的盅虫,不知白施主是如何知道的?”
“未参大师何必管我怎么知道的?”
“不然老衲如何信你?”
白鹭秋笑:“十年前陆深成为武林盟主,大宴八方侠士,几乎整个武林都去了。便是在那时,他给你们每一个在江湖上有名有姓的人都下了盅。
“这盅虫从虫茧开始,一旦进入血肉尝到了鲜血的味道,便会苏醒。它寄体的内力为养分,从幼虫直至成熟要十年时间。等到十年一到,幼虫成熟,便是将它引出之日。”
未参问:“依白施主所说,陆深为何煞费苦心?”
“这盅名长生盅,是南蛮巫盅世家楚家之物。它先是经魔教被引入中原,又从魔教传入陆深之手。
“长生盅,活死人,肉白骨。垂死之人,只要有了它,便能从鬼门关回来。它以血肉内力温养,时机一到便将它引出寄体。你体内的是子盅,到时候这子盅从你身体出来,带走你的十年内力,便会回到带有母盅的人身体内,再被母盅吃掉。
“一旦划破血肉,这母盅闻到为它所做的特制凝香丸的味道,便会从体内出来。凝香丸会事先被垂死之人服下,母盅在体内休眠,再渐渐被凝香丸的药效腐蚀,融入病人的血肉里,所有子盅所带来的内力,就会成为病人继续活下去的养分。”
“你是说陆深是要救人?”
“是。虽是救人,但为了被救之人,却要牺牲很多其他的无辜人。眼下陆深正勾结了魔教,马不停蹄的往鹿鸣山来,届时你寺中不止当年被下盅的人,其余的人怕是也没有活路。”
“他既要取我们性命,又为何要对其他人下手?”
白鹭秋哂笑:“魔教从来不做无利之事。”
未参静默。
“未参大师,我今日来就是来劝你,尽快带着你寺中之人离开这里。陆深手中有能控制你们的东西,若是不走,到时候恐怕就毫无反手之力了。”
未参看他:“白施主为何要告诉我这些事?”
“陆深既然要对付的是整个武林正派,我身为江湖中人,自然和你们是一个阵营。”
又过了几日,未参和白鹭秋站在屋顶,看着下面的百来人马。
这些人,都是悄悄地从各地而来,谁也没有惊动,就在今天全都集结在了这里。只是他们谁也没想到,面对的会是一个人走庙空的空壳子。
未参快速地捻着佛珠:“阿弥陀佛,万幸,万幸。”他睁开眼道:“白施主,若不是你,今日我空能寺恐怕在劫难逃。日后你若有什么事,我空能寺所有人绝不推脱。”
白鹭秋笑道:“大师,你别忘了你体内的盅还没解。”
“老衲自是没有忘。”
“这盅的解法虽不难,但是却难以操作。”
“如何解得?”
“只要母盅出体,用火烧了它,所有的子盅便会自行死去。”
“那母盅在何人体中?”
白鹭秋看着下方为首的人:“正在我们的陆盟主体内。”
等到未参离去了,白鹭秋一转身:
“叶宗主,你看到了吧。”
暗处的人,叶许,渐渐现出身影。他的脸庞,一半在明,一半在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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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深听完了这一切,鼓着掌道:“好!好!真是精彩。未参大师,本盟主不得不佩服你的勇气,明知是死还要来,不愧是得道高僧,如此舍身为人,怕是连你的佛都要被你感动了。”
未参闭眸,口中喃喃念着佛语。
陆深看向白鹭秋:“你究竟是什么人?此时本来与你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真是难为你辛苦一场,只是可惜,太迟了。”
所有人都被这个信息轰蒙了,所有当年去过那场宴会的都人人自危,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也被陆深下了盅。
陆九渊不敢相信:“父亲,这都是真的!”
陆深看向他,轻轻一笑:“渊儿,别怪我。你爹我,也只是当年被他们逼得。”
陆九渊倒退几步,身形不稳。
魏如雪担心地扶住他:“九渊哥哥……”
陆九渊甩开她:“父亲,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要毁了陆家!
白鹭秋淡淡地道:“因为他自私。自私地爱,自私地恨。”他看向陆深:“陆深,你真是让人不齿。”
陆深癫狂地笑起来,笑完他阴鸷地道:“这江湖中,全都是些伪君子罢了!你们这些人,哪个是扪心自问心中无鬼的?未参大师,你为何出家,你敢对你的佛祖说吗!”
未参手中一顿,佛珠转得更快了。
陆深冷哼一声。
先前那名宋家的女子,此时忽然冲出来,手中提着不知是从哪摸来的剑。“陆狗贼,还我宋氏满门的命来!”
那女子冲到陆深面前,剑尖却连衣角都没碰上,就被陆深一掌拍飞出去了。
“哼!不自量力!”
白鹭秋镇魂扇出袖,他一展扇面,跳跃出去。
陆深飞身后退,也抛出武器。他的兵器,是一条铁索鹰勾爪。
陆深与白鹭秋,一个擅远战,一个擅近战。那条铁索鹰爪,就好像陆深胳膊的延伸,灵活得不合常理。
白鹭秋被它缠住,不能近身。
兵戈相击,发出金属的碰撞声。
白鹭秋忽然抛出扇子,镇魂扇旋转地擦着铁索而去,直奔陆深的右臂。
陆深一甩铁索,打偏扇子。白鹭秋身法鬼魅,极速凑近,一手接住扇子,旋身就要取陆深首级。
陆深朝他打出一掌,两人同时后退。
陆深闷声一笑,从怀中取出一个旋螺状的铃铛。那铃铛上的彩绘古朴神秘,让人觉得分外诡异妖邪。
他轻轻摇动铃铛,各门派的掌门长老们便都觉得丹田处一片绞痛,他们痛苦地倒在地,表情狰狞扭曲,竟是痛不欲生。未参也和他们一样,在地上不停地抽搐。
白鹭秋冷着声道:“陆深,你所作所为,必遭天谴!”
陆深癫狂道:“我早就把自己的命舍了,还怕什么报应?只不过在我之前,你们这些人都要给我陪葬!”
“陆深。”
听到这个声音,陆深的动作戛然而止。
他转头望去,看到了那个站在边缘的缟衣女子。
“阿婳!你怎么会在这里!”陆深瞪着眼睛。
姜婳哀苦地道:“陆深,收手吧。我不用你为我做这些,这十年,我活的比死还不如。我不想在活下去了。”
陆深眼眶欲裂,眼底深红,他痛心道:“阿婳!你胡说什么呢!”
姜婳忽然轻轻笑起来:“陆深,你输了。”
陆深忽然有不好的预感。只见姜婳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就那么毫不留念地捅向心口。
“不——!”
陆深冲过去,接住她缓缓落下的身子。
他捂着姜婳的心口,手上沾了那么多血,那么多血,一如当年在水牢中的她,仿佛那么小的身体里所有的血都流了出来。
“阿婳,阿婳,别死……别死。你若死了,我让这些人都给你陪葬!”
姜婳望着他,对他笑,就好像初见那年,那个隔了二十年的笑。
陆深哭了。
姜婳张着口,想说什么。陆深附过去。
“陆深……下辈子,我不要再遇上你。”
在他背后,姜婳倾尽全力抬起手,手中的匕首划在了他的耳朵。
顿时鲜血直流,陆深痛苦地嘶吼一声。
姜婳早已服用了凝香丸,此时陆深有了伤口,体内的母盅闻到凝香丸的香气,在他体内翻涌前进。
母盅破体,穿筋凿肉,极为痛苦。并且,还要再破体的短短几十秒内,疯狂倒吸他身体的内功。
陆深痛苦地吼道:“不——”
他狰狞地看着姜婳。而姜婳却再也不也肯看他一眼。
最后的最后,姜婳看向白鹭秋,笑容定格。
“阿婳——”
陆深紧紧抱着她,像是要把她嵌进血肉般用力,像头受伤的野兽一样呜咽恸哭。
薛七见那母盅掉落,正要往姜婳身上爬。他快手飞去一个小火珠,火珠的威力不足以伤人,但足够烧死那只母盅。
陆深怒喝:“休想!”
他摇动旋螺铃,众人又开始在地上痛苦地翻滚。
那些子盅出体的速度很快,密密麻麻,朝陆深爬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