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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   卯时日出,雪山雾薄。

      吴熙和凤奕早早等在长生殿门口,等莫淙来了,便乖乖跟在他身后,从冬临院北门出去,上了雪山,心里略微期待地想着莫啸口中的“新师父”。

      山上雪松茂密,枝杈上积了厚厚的雪,狂风一吹,白花花全落了下来,砸在头顶,冷得人牙关直颤。

      脚下的积雪几乎没过小腿肚,莫淙施展御灵术,疾风一卷,便在山上铲出条路来。两个徒弟跟在后面,走一路都是风卷起的雪花,海浪似的,一波一波往脸上拍。

      凤奕的眉毛和睫毛上很快裹了一层厚厚的霜,跟头顶的树杈一样。吴熙低头一看,忍住笑,把他揽到自己臂下,用袖子遮住他的脸,朝前喊道:“师叔,还有多远的路?”

      “快了。”莫淙答完,停在一棵银装素裹的参天古松下。

      古松的树干足有三人环抱那么粗,莫淙仰面看了看,一边思量一边朝前走了几步,嘴里默念着什么。

      吴熙牵着凤奕跟上去,走了十余步,周围豁然一静,狂风暴雪皆不见踪影,入眼是一片新绿之色,地上草芽正嫩,远处溪水潺潺,溪边有杨柳相依,阳光明媚,鸟语蝶飞,正是初春时节。

      凤奕“哇!”的一声大叫,惊住了。

      吴熙也看得出神,心头闪过诡异奇妙惊讶千万种情绪,开口问道:“师叔……这是哪儿?”

      忽闻远处一声莺啼,微风拂面。

      莫淙扬起唇角,朝溪水尽头挂着小瀑布的山峦上挥了挥手,喊道:“殊风!我给你带了两个徒弟,快来看一看!”

      话落,一只七彩羽翼的大鸟从山峦后跃出,极为优美地滑翔到三人面前,爪尖触地的同时,尾翼一卷,化作翡翠纱衣,笼在一人身上。

      那人就地转了一圈,黑发披散,指尖从袖口滑出,白皙纤长,晶莹剔透的指甲仿佛水滴一般莹润。待他转身,纱衣底下又多了一件青罗锦袍,腰间挂着白玉,红穗摇曳,玉质温润。

      殊风随手挽起发丝,懒懒道:“什么徒弟?”一双微挑的凤目从莫淙面上扫过,看向他身后二人。

      吴熙与凤奕都看呆了,嘴巴半张,眼睛都忘了眨。

      莫淙笑骂:“你这妖孽,还不收敛一点!小孩子定力不够,要魔怔了。”说罢,在二人眉心分别一拍,两个小家伙如梦初醒般晃了晃脑袋,从惊为天人的殊风身上回过神来。

      殊风见状,悻悻摆了摆手:“不要,两个小呆瓜,我没空教他们。”

      殊风是只修行千年的七彩雪山莺,自从与莫啸解除灵契,便在雪山深处寻了块宝地,布下结界,任凭界外大雪纷飞,内里春光无限,从此逍遥自在听风吟,不管山外红尘事。

      莫淙见他又耍性子,忙把两个小徒弟往前一推,道:“吴熙,十七,快拜见殊风师父。”

      凤奕机灵,拉着吴熙往草地上一趴,朗声道:“徒儿拜见殊风师父!”

      殊风白了莫淙一眼,把两个小家伙拎起来,声音虽是慵懒,却多了几分柔意:“你们且说说,要跟我学什么?”

      吴熙诚恳道:“采薇刀法。请师父受徒儿一拜!”说罢又要下跪,被殊风一把揪住:“别拜来拜去的,我又不是莫啸那个冰山脸。”

      这话说得莫淙不高兴了,辩道:“与你家那位相比,莫啸只是冰山一角。”

      殊风冷哼道:“尉司只是不爱说话罢了,他想什么都写在脸上。”

      莫淙“哦”了一声,笑眯眯地不接话。

      殊风却来劲,伸长脖子与他对峙:“你哦什么哦?服软还是取笑我呢?”

      “服软服软,”莫淙后退一步,拱手笑道,“你好好教导两个小徒弟,我什么软都肯服。”

      殊风又哼一声,见吴熙手里只抱了一本刀谱,凤奕手里更是空空如也,立刻抓住机会,反过来取笑莫淙:“怎么几年不见,冬临院穷成这样了?带徒弟来学艺,好歹给他们各佩一把刀吧?”

      莫淙点头道:“那就有劳殊风了。”

      殊风一愣,警惕起来:“劳我什么?我这里可没兵器……你不会想打尉司的主意吧?那家伙虽爱收集宝刀,但到手的东西,绝不会轻易让出来。”

      莫淙再一点头:“哦,你与尉司要刀,他竟不肯。”

      殊风嘴角一抽:“你们冬临院不是有个剑阁吗?里面那么多把剑,随便挑两把熔了,铸成刀,给这两个小家伙佩上!”

      莫淙意味深长地摸着下巴道:“没想到你在尉司眼里,连个刀也比不上。”

      吴熙和凤奕在一旁听着,居然吃里扒外地觉得莫淙师叔很欠扁。

      殊风脸色铁青,心道再与他多说一句就要折寿十年,忙不迭打发:“行行行,破刀而已,回头我跟尉司讨两把!你赶紧走,别在这坏我心情!”

      莫淙终于满意,朝两个徒弟道:“你们上午在这学刀,下午回去念书。”

      吴熙和凤奕点头答应,莫淙便飘飘然转过身,消失在参天古松之下。

      殊风松了口气,指着那棵松树道:“你二人记住,此处为幻界,名为七彩流莺谷,结界的出入口就在那棵树下,越界时,念我的名字即可。”

      “记住了!”凤奕点头如捣蒜,极为兴奋地四处打量。

      殊风一挑眉,见凤奕活泼好动,身形灵巧,吴熙则沉静内敛,底盘稳重,心中立即有了打算,摆手道:“随我来吧。”

      溪边有一座木屋,建得简单精致,门前两排栅栏上攀满了绿油油的常春藤。进门之后,屋里摆设也十分简单,只有一张桌子一张床,两把竹藤做的椅子。

      殊风拿过刀谱,看也不看便扔在桌上,自己往藤椅里一歪,道:“上床打坐,照着我说的来。”

      两个小徒弟依言脱了靴子爬上床,一左一右盘腿坐着。莫啸调.教出的坐姿很标准,殊风扫了一眼,便开始闭目养神,话音却十分清晰:“采薇刀法,一刚一柔,修炼之前先熟悉心决,运气调息。”

      吴熙昨夜已经看过刀谱,背下了心诀,凤奕则是听一遍就能记住,又有莫啸教的基本功在,两人进展异常顺利。

      就这样过了四五日,上午在七彩流莺谷参悟采薇心诀,下午回冬临院进修御灵之术,晚上有时随莫啸念书,有时随夏莹学医。如此,凤奕也不用天天念着那宁昌王什么时候能走,因为基本见不到。

      十五日之后,殊风开始教他们第一式刀法。可惜兵器没讨来,只能一人拿一根树枝,在溪边比划。

      采薇刀是双人刀法,十分考验默契。殊风一招一顿,亲自演示,耐心纠正二人的动作。

      吴熙沉稳,善于观察,凤奕则过于灵巧,喜欢出其不意。殊风暗叹这二人配合起来是修炼采薇刀的好料,正窃喜自己收对了徒弟,忽的眼前飘过一只蝴蝶,闪着蓝光,竟是谷中少见的蓝翼长尾蝶。

      凤奕立刻就被蓝蝶吸引了注意,见那漂亮的小生物抖着翅膀绕着自己转,忍不住好奇,手中树枝一挑,要去逗弄它。

      “十七!”殊风一把捏住他的手腕,厉声呵斥,“莫啸没教你练功时不可分心吗?!”刚巧捏于脉象,一股钟灵毓秀的仙气荡然袭来,如汩汩清泉,顺着殊风的掌心逆流而上,直击心口!

      殊风猛地一怔,本能反应便是将他推开。

      凤奕毫无防备地被师父丢出去,一屁股坐在草地里,倒没摔疼,眨了眨眼,望着殊风。吴熙急忙护在他身前:“师父!十七贪玩,你说一回他便记住了,不会再犯!”

      殊风却一脸警惕地盯着凤奕:“……你究竟是何人?”

      凤奕当他问的是家世,爬起来拍拍屁股,老实答道:“皇宫里的小七,叫凤奕,头上有四个哥哥两个姐姐,娘亲去世了,父皇送我来的。”

      殊风皱了皱眉,心道莫啸那个杀千刀的,竟送来个神仙给他当徒弟!是嫌他这只千年老妖活得太久吗?

      高深莫测地看了十七一眼,嘴上道:“继续练刀。”心里却已经翻江倒海。

      他一个还未窥得仙道的雪山莺,哪里收得了神仙做徒弟?不行,一定要找莫啸问问清楚!

      到了中午,冬临院众弟子聚在饭堂里用餐,吴熙与凤奕来得迟了,单独坐在一桌。

      其他弟子已经吃了一阵,见他二人进来,忽然安静了许多。厨娘知道他们来得晚,特意留了饭菜闷在锅里,因此上桌的菜都是热乎的,有肉有汤。

      吴熙打了两碗汤,朝方桂英笑道:“多谢大姑母关照。”

      “不谢了,快趁热吃吧!”方桂英又端了一碟水果给他们,疼爱地摸了摸凤奕的头,“多吃点,长个子!”

      凤奕看见盘中削成兔子状的苹果牙儿,胃口大开,刚要动筷子,忽闻背后轻飘飘的一笑,一个熟悉的声音道:“我削的苹果怎么样,堂弟?”

      凤奕一僵,汗毛“噌”的炸了一片。凤林玉不知从哪个角落里飘出来,已然绕到了他面前,挨着他坐下。

      这宁昌王已经好些日子没出现了,也没见他把十七怎么样,怎么十七就怕成了这样?好似遇见天敌的小动物,哆嗦着将自己缩成一团。

      吴熙一边纳闷一边给凤奕夹菜,生怕他一哆嗦把筷子扔掉。

      凤奕立即埋头扒饭,吴熙夹什么他吃什么,连不爱吃的青菜也囫囵吞进去了,一时只想吃完走人,躲得越远越好。

      吴熙怕他吃快了不消食,在他手上轻轻一拍,道:“慢点,我在这呢。”

      这句安慰果然奏效,凤奕停下来看了看吴熙,不禁流露出依赖之色。吴熙便也冲他一笑,眉眼弯出温柔的弧度,一双瞳仁黑得不纯,带了点琥珀色,染上窗外的薄光,明亮剔透。

      凤林玉在一旁看着,撑起脑袋,漫不经心道:“听说你们在练刀,天天都往山里跑?说起来,我也曾练过几招,闲了可以切磋一下。”

      吴熙礼貌回道:“我们才学第一式,只通皮毛。”

      凤林玉见他接话,立即兴致勃勃地追问:“练的什么刀法?”

      “采薇刀。”莫啸安排他二人练刀的事众人皆知,因此吴熙并没多想。

      谁知话落,凤林玉忽然惊叹一声,拍着桌子站了起来:“采薇刀!那可是江湖中失传已久的刀法!传闻它柔可雕花,刚可断岩,刚柔并济则天下无敌!你们是从哪儿弄来的刀谱?”

      他嗓音清朗,声音虽不大,却引得满堂师兄师姐们齐齐望来。

      吴熙道:“师父给的。”

      凤林玉嘴角一勾:“冬临圣人待你可真好,此等珍奇刀谱都肯给你!师兄,我也爱刀,不如等你学会了,偷偷教我几招如何?”

      这声“师兄”叫得亲切自然,却让其他弟子的脸色都古怪起来。

      吴熙刚要开口,凤奕突然跳起来,拉着他便往外走。

      小东西急吼吼地将吴熙拉回了卧房,吴熙手里还抓着半块饼。

      关了房门,凤奕依然紧紧攥着他的手,脸色十分紧张:“师兄,你刚才为什么跟他说话?”

      吴熙在床边坐下,道:“我知道他在挑拨师兄师姐与我们的关系。”

      凤奕睁大眼睛:“那你还说!”

      吴熙摇了摇头:“你没发现,我们一进饭堂大家就不说话了,应该是宁昌王在我们之前就说了什么。如果刚才我不吭气,其他人又会怎么想?十七,这小王爷心思复杂,我们就该坦诚一点。”

      凤奕想了想,觉得师兄说的在理,但还是窝了一肚子火,气呼呼道:“他在宫里就这样,骗的哥哥姐姐都不理我!”

      吴熙知道他没吃饱,将手里的半块饼递过去,宽慰道:“凤林玉狡猾,我们防着就是,但也不能成天躲着,饭都吃不好,你说是不是?”

      凤奕委屈地抓着饼子啃了两口,干巴巴的,又看了看吴熙,见他一脸憨厚老实的模样,心里暗暗思忖:凤林玉欺负我也就算了,居然连师兄都不放过,不行,我要去找师父告状,让那个黑心王爷早点滚蛋!

      午休时,凤奕一直想着这件事,等吴熙睡着,便轻手轻脚地翻下床,溜出门去。

      出了弟子居,经过南阁门前的松柏林,林中小道被扫得十分干净,露出浅灰色的石板路。凤奕脚步轻快,小跑时发出一连串“踏踏”清响,可跑到一半,清响没了,变成急促的后退声。

      凤林玉正从小道尽头过来,看见他,轻笑一声:“奕儿。”

      凤奕本想躲开这尊瘟神,听他一喊,忽然定住了。

      对啊,他要去找师父告状赶走凤林玉,怕什么?再说这里是冬临院,又不是皇宫,为什么要一直躲他?

      想罢,凤奕鼓足勇气挺直了身板,转过来与他对视。凤林玉颇为意外,两步走来,直逼到凤奕面前:“怎么不逃了?”

      凤奕还是没忍住打了个寒颤,定了定神,壮着胆子道:“这里是冬临院,我是主,你是客!你如果敢害吴熙师兄,我就叫师父把你撵出去!”

      “哦?”凤林玉森然一笑,围着小堂弟转了半圈,“你说说,我怎么害你师兄了?”

      凤奕被他阴森森的气息扫得头皮发麻,顿时有些气弱:“你不能……冬临院是我们修习的地方,你不能胡来……”

      凤林玉道:“我怎么就不能胡来?”他站在凤奕身后,忽然伸手一把掐住凤奕的脖子,“奕儿,你我可是亲兄弟,你竟然护着一个外人?”

      凤奕惊恐地挣扎,凤林玉便用力将他拽到怀中,强行锁住他的肩膀,凑近了低声道:“我叫你一声堂弟,可是对你莫大的抬举!等五年后我下了山,这世上就再也没什么七皇子凤奕,只有我宁昌王凤林玉!”

      凤奕吓得脸色惨白,全然不懂这话的含义。凤林玉阴魂般缠着他,在他耳边发出嗤嗤的笑声:“奕儿啊,你娘是个妖怪,你也是个小妖精!”

      松枝飒飒,寒风袭人。凤林玉的声音如冰刀般直刺心肺,凤奕骤然爆发出一声尖叫,胡乱踢打,扭身抓烂了凤林玉的手,血珠子连成串落进白雪中,染得一片殷红。

      凤林玉退到一旁,脸上却无丝毫痛楚,反而像是发现了无穷乐趣,仰天大笑起来:“皇上不会让你回宫的!因为你娘是个妖怪,哈哈哈哈!”他站在原地,笑得就如一个癫狂的疯子。

      凤奕吓得面无血色,浑身发抖,脑袋里只剩一个念头:“把这个疯子赶出去!!”掉头便朝染雪殿的方向狂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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