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潮暗涌》公孙鞅

4、第四章

　　开学第一天，新学期，新的期待。

　　班主任叫熊冰，一个三十出头的女教师，过来自我介绍之后，挑选临时班干部。

　　易千阳，一不小心成了代班长。

　　同桌，杜智，篮球高手，一米八二的高大个子，长得不赖，一头短发，为人随性洒脱，喜欢那个担任学习委员的女孩——林小玲。

　　开学一周之后要军训，熊冰将很多的班里面的任务交给他，忙得不可开交。

　　第二天，第三节课下课。

　　“班长，有人找你。”

　　突然，有人叫了他一声。

　　坐在第三排的易千阳回过头来一看，眼睛视线捕捉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宫雨？！她来干什么？”

　　内心满带着疑问，他走了出去。

　　“小雨，有什么事吗？”易千阳问。

　　他看到宫雨把双手放在后头，不让他看见，眼睛向教学楼外面瞄了瞄，示意他出去说。

　　看着神神秘秘的宫雨，易千阳一脸疑惑，但终究还是和她一起出去。

　　到了教学楼外面，易千阳直截了当地开口说：“现在可以说了吧。”

　　这时，宫雨右手从后面拿出来一封信，直接把一封信交给他，一脸认真。

　　“什么东西？”

　　宫雨随意的说，“情书。”

　　被她说这么一句，这下子，他彻底懵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脱口而出：“你写的。”

　　“想什么呢。”宫雨立即否认说，“我同桌写给你的，昨天晚上她熬夜写到了一点多，对了，千万不要告诉芷怡。”

　　不知道是不是最近太忙的缘故，易千阳很烦躁，听了她的话，不由得生出一股怨气。

　　这段日子以来第一次，易千阳骂了她，“你来这儿就是说这件事？宫雨，你最近是不是特别闲了，尽干这些无聊的事。”

　　也是第一次，他很生气的连名带姓的叫她。

　　话罢，易千阳转身就把信给撕了，随手丢进了垃圾桶，回去教室上课，也不管身后宫雨此刻的表情。

　　回到教室的时候，杜智又在跟旁边的林小玲打情骂俏，特别的吵，让他觉得很心烦。

　　“欸，刚才那女的谁啊？”

　　这时，杜智用手碰碰易千阳的肩膀。

　　“别烦我。”

　　易千阳警告杜智，随后翻开课本，却发现一点也学不进去。

　　“吃了火药了么。”

　　杜智悻悻的耸了耸肩，一脸无所谓，又扭过头去挑逗林小玲。

　　“叮叮……”

　　下课铃声响了。

　　老师刚说下课，易千阳马上抄起书包往外头跑，很快取了单车，骑车来到学校门口，宋芷怡和顾维早就骑着单车在校门等着。

　　“小雨和东子呢？”他问。

　　“不知道，可能他们班有什么事，所以下课比较晚吧。”顾维回答说。

　　等了两三分钟，宫雨和李东哲那家伙才慢慢地走出来。

　　没错，是用双腿走着出来，而不是骑自行车，一路上还有说有笑。

　　他气道：“你俩好了没有啊，全世界都在等你们。”

　　李东哲自以为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笑着回了易千阳一句：“千阳，犯不着那么生气，小雨也是为了助人为乐，做做好事嘛。”

　　“就是多事。”

　　看着宫雨低下头，一脸慌张不知所措的样子，他嘴上却丝毫不留情面。

　　“怎么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很少见过易千阳发这么大的火，宋芷怡看着宫雨的样子，过去安慰了她两句。

　　对于她的询问，易千阳并不愿意多说，而是独自一个人骑自行车回去。

　　“东子，看着小雨，我先去看看千阳。”

　　宋芷怡对李东哲说，然后和顾维追了上去。

　　其实，他们五个人都不知道，有一些事情悄然发生着改变。

　　也就是这一天起，他们的队伍改变了。

　　从原来的易千阳、宋芷怡、顾维和李东哲，最后是宫雨。

　　变成了易千阳、宋芷怡和顾维，最后是宫雨和李东哲。

　　宫雨和李东哲的共同话题多了起来，这几天总是谈天论地，经常有说有笑。

　　那封情书，没有拉近陈倩芸和他的距离，反而是拉近了李东哲和她的距离。

　　第三天他们一起打扫，告诉易千阳他们三个不用等他们。

　　第四天他们下课一起去了图书馆，说是找学习资料。

　　第五天，两个人干脆很早出门去了学校，神神秘秘，不知道干些什么。

　　上学的路上，就连顾维也忍不住抱怨，“这两个家伙，真是越来越过分了，特别是东子，典型重色轻友的王八蛋。”

　　宋芷怡开玩笑的跟顾维说，“你也可以啊，我同桌想做你女朋友很久了。”

　　“滚！”顾维轻啐了宋芷怡一声，一脸恶心的说，“那个虎妞我可受不了。”

　　易千阳只是顺着的话他们笑了笑，不过内心不知道想些什么。

　　一周的时间，过得很快……

　　军训，终于不可避免的到来了。

　　军训的地点并不在学校，而是一个郊外的山区。

　　军训的第一天，大操场集合，易千阳负责点好1班的人数之后，就回到自己的站位停下来听教官训话。

　　1班教官：“我不管你们之前怎么样，但是这一刻，只要你穿上了军装，你们现在的身份，就是一名军人，接下来的这段时间，我会像军人一样要求你们……”

　　“看到墙上那两句话了吗，给我大声喊出来！”

　　1班全体学生大吼：“流血流汗不流泪！掉皮掉肉不掉队！”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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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一会儿，3班的教官带了两个男生过来，对1班的教官说：“我们这边多了两个人，把你们的队伍补齐了吧。”

　　随后，5班教官带着一个女生过来说：“我们多出来一个，给你们补齐吧。”

　　易千阳站着军姿，不敢乱动，但是眼珠子转了转，眼睛的余光看到了5班来的女生就是宫雨。

　　宫雨走进了1班的队伍里补齐人数，正好在他的后面。

　　等到教官离开，跑去大队长那边报人数的时候，旁边的杜智用肩旁碰了碰他，“千阳，我怎么觉得这个女孩儿好眼熟，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易千阳一言不发，迟疑了一下，别过头来，压低声音问：“你怎么会来这儿的？”

　　此时的宫雨一脸懊恼，还在大口地吐气，呼吸急促，心里仿佛有些气不过，“那个挨千刀的家伙叫我们围着操场跑了两圈，我倒数，他就直接把我逮来了。”

　　“哈哈……”

　　没想到宫雨出口雷人，1班的学生包括刚进来的两个男的都忍不住一阵轻笑，憋都憋不住。

　　就连易千阳的脸色此刻也是特别难看，一时无语，认识她真是一件丢脸的事情，他想，早知道的话，刚才就不和她说话了，显得自己跟她一样笨。

　　接下来的日子，让一中的学生吃尽了苦头。

　　炎炎夏日，中午的太阳阳光非常毒辣，每个人都汗流浃背，整个脖子都被晒红了。

　　有一个好事者用藏起来的手机搞了一张自拍，结果屏幕上显示这么几个字：

　　“无法辨识五官！”

　　令人哭笑不得。

　　站军姿、踢正步、整理着装……

　　每个姿势，教官都要求准确到位。

　　傍晚时分，红霞云朵遮掩血色残阳，炙热大地开始慢慢降温，一阵阵的风吹拂而来，增添了一丝凉意。

　　“怎么又是你，都说了多少遍了大姐，算我求你了，你能不能不要再同手同脚，这么简单的动作还做错。”

　　1班教官大骂，一整天来回的喊，大部分时间都是用来训宫雨一个人，嗓子都快冒烟了，忽然喉咙发出沙哑的声音，被1班的学生笑岔气儿，他差点儿没给气死。

　　“嘀嘀嘀……”

　　这时，远处传来哨声。

　　1班教官下令集合，要1班学生好好休息，最后手指特意向宫雨的方向指了指，眼珠子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才下令解散。

　　吃完晚饭，易千阳回到宿舍，舍友都在谈论今天有趣的事情，大多都跟宫雨有关。

　　很快，天就暗了下来，易千阳还要核对在宿舍的人数，于是就忙了起来。

　　他来到女生宿舍楼下的时候，林小玲火急火燎，连忙跑来告诉他说，除了宫雨以外，其他人都到齐了。

　　易千阳问她，知不知道宫雨去了哪里。

　　林小玲摇了摇头。

　　他让林小玲不用急，先回去，自己一个人到处找找。

　　不久之后。

　　易千阳在训练场找到了宫雨。

　　广大的训练场，没有明亮的灯光，皎洁的月色光华下，一个身形单薄的女孩，留给他一个孤寂却又坚毅的背影。

　　她在练习今天的动作！

　　“真傻！”

　　不知道为什么，易千阳突然很欣赏她，个性温顺，沉默寡言，可是内心的那股倔强令人莫名的感动。

　　他悄无声息地的来到她的后面。

　　“立正！”

　　被易千阳在背后那么冷不丁的一声，宫雨当即被吓了一大跳。

　　“你干什么？”宫雨缓了口气，诧异的问。

　　易千阳哈哈放肆大笑，反问她：“你在干什么，这么晚不回宿舍。”

　　“没什么。”她回答。

　　他说：“放心吧，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最多骂两句，反正明天我们就回去了。”

　　听了易千阳的话，宫雨却反而扑哧一笑，跟他解释：“刚才有教官在这儿经过，我做做样子罢了。”

　　“真的？”易千阳错愕不已，方才美好梦想的画面瞬间幻灭了，“那你到这来干什么？”

　　就在这时，宫雨扫视了一遍四周，眼睛到处看了看，鬼鬼祟祟，确定没有人后，才带易千阳走到篮球场的篮球架柱子后面拿出一个易拉罐。

　　借着暗淡的光亮，他一看，发现这居然是一罐青岛啤酒，顿时一脸羡慕嫉妒恨。

　　“你挺会享受的。”

　　易千阳笑了，用讥讽的语气说她，要知道若是教官发现学生喝酒的话，后果就真的很严重了。

　　不过更令他感到意外的是，她平时看起来像是乖巧的女孩子，想不到内心居然这么大胆与叛逆。

　　于是，她赶紧用右手食指竖在小嘴上，很紧张，示意他小点声，不要乱说话。

　　晚上的风还是很凉爽，他们就坐在篮球场地上，就这样小声地说话。

　　宫雨突然一脸认真地问他：“千阳，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很没用啊？”

　　“为什么这么说？”

　　“老师讲课，你和芷怡总是听一遍就会了，我还要复习好几遍才能记住。”

　　宫雨眼神迷离，微微昂起头，雪白的颈部蠕动，咕噜一声，喝了一小口啤酒，眼泪顺着脸颊不经意地滑了下来，不知道是不是啤酒的原因，她脸上尽是苦涩。

　　难道她还记得那件事？易千阳心中留了个疑问，是啊，换了谁也会耿耿于怀。

　　记得宫雨和他们上学不久，那一次，她抄了芷怡的作业，芷怡闹得很凶，甚至说了很多难听的话，骂她是“小偷”，那时她只能低着头，不断地抹着眼泪，哭了整整一节课。之后，其实他私底下偷偷找过她，不过不是安慰，而是站在道德的高地上，冷着脸教训了她一顿。

　　后来因为芷怡的原因，他没有跟她在一起玩过。

　　现在他想起来当年的幼稚与轻狂，不由得一笑，她教会了他，很多事情原来没有对与错之分。

　　她，好像总是一个人。

　　他终究没有回答她的话。

　　“跟我来。”

　　坐了一会儿，宫雨用手拍了拍易千阳的肩膀。

　　“去哪儿？”他问。

　　宫雨没说话，保持神秘，他只有跟了上去。

　　在训练场的后面，有一块种着番薯的田地，那是炊事班的人种下的，现在正好有收成，原本想着一个星期之后再带人挖。

　　宫雨带易千阳翻过番薯地外围的篱笆网，到了里面，把番薯挖了出来，大概有四五个的样子，然后她用碎块泥土搭成一个小窑，捡了一点干柴，从裤袋里面拿出打火机，这玩意儿也是偷的，不到一会儿的功夫就把小窑里面的泥土烧得红通通一片。

　　放进番薯，砸了窑，等了十来分钟，两个人拿出烤熟的番薯，顿时一顿狼吞虎咽。

　　“好香！”

　　易千阳由衷称赞，俊俏的脸不小心粘染上了黑黑的灰。

　　“对了，你怎么知道这块地方的？”

　　她嘿嘿笑着说：“刚来这儿的时候偷听炊事班的人说的，馋了我好几天。”

　　一旁，宫雨嘴里吃着番薯，看着他的样子露出了笑脸。

　　“是啊，我也觉得馋。”

　　就在这个时候，身后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传来，颇具威严，语气中隐藏不住愤怒。

　　一道魁梧的身影遮天蔽日，瞬间将两个人逮住了。

　　他和她回头一看，完了，是大队长！

　　一时间，宫雨和易千阳通告批评的消息传满了所有宿舍。

　　训练场上，宫雨和易千阳浑身都冒着汗，无力地跑着，双脚就像是灌了铅一样，汗如大豆般滴落地上，感觉心脏跳得贼快，都快炸了。

　　30圈，要人命的惩罚。

　　“别想偷懒啊，给我继续跑。”

　　一个凶狠的教官在监督，看了一会儿，觉得无聊，之后也懒得在这一直盯着看，转过身回到教官休息室。

　　“老杨，行了没有啊，到你了。”休息室内一个不耐烦的声音说道。

　　“才跑了14圈，就他俩这速度，时间还长着呢。”老杨说。

　　另一个教官接茬：“得了吧老杨，意思意思一下就行，你还真想整死人家小俩口啊，君子成人之美，当初要不是大队长网开一面，你怎么娶得了小芳当媳妇儿……”

　　“行了行了，我不管还不行么。”

　　听人说到自己的囧事，老杨一脸不高兴，只能顺着他们的意思了。

　　“一对K！”

　　“一对2！”

　　“哈哈，老子炸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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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后跑完21圈的时候，两个人实在是受不了了，一头栽在地上，直接躺在训练场下面休息，翻着白眼，宛如死鱼一样，再也不想起来了。

　　最后，他和她都笑了，不知道是快乐还是疲惫。

　　她问他：“你傻笑什么？”

　　他回答：“没有。”

　　随后两个人转过头不看对方，旋即背后又是一阵笑，好像找不到任何理由，也没有任何理由，想笑就笑了。

　　也许易千阳永远不会知道，就是那个晚上，他埋藏在内心深处的种子，悄然发了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