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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chapter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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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牧谣跑前几步,听到人群里加央拉姆带着哭腔的声音,“你们,这么对我?”
她跻身人群,才看到观景台上,扎西达瓦,加央拉姆,还有一个穿着长开衫的内地女人相互撕扯。
加央拉姆一手抓着那内地女人,另一只手拉着扎西达瓦的手腕,神色慌措,在风里哭的像个孩子。
“拉姆——”
扎西达瓦怔怔地叫了一声,那内地女人忽然,一手甩开加央拉姆,身子一扑,上前一把提溜着扎西达瓦。
“是他主动来的——”
加央拉姆亦是蹿上去往那内地女人身上扑,却被那一句话挡在了边上。
她身后深蓝色的湖水,随风涌来白色的浪潮,水波一起一落,发出一道嘶鸣声,加央拉姆颤颤地向后退了几步。
一双眼睛,如是漫进了水色,她盯着眼前的两人,心一寸寸地沉下去,却是哭不出声来。
“敢做不敢承认吗?”
李牧谣目光一滞,回到与扎西达瓦纠缠在一起的女人,一头黑色卷发,迎风飞动,肤色白皙,化了浓妆,一口红唇,咄咄逼人般,继续说道,“当着你家卓玛说说吧,这事关我鸟事啊——”
“你他妈管不住□□里那鸟东西,扯到老娘身上——”
扎西达瓦脸憋成了乌紫色,嘴唇颤动,半天,一个字也没有说出。
加央拉姆远远地站在一边,目中淌泪,神色悲凉。
昨夜之事,一瞬划过脑海,李牧谣抽出身,折身往回走。
那几个小孩子乖乖地站成一排,等她回来,却是真等她回来,神色落寞,一双双眼睛,氤着泪光。
湖边的风既冷又烈,“没事,你阿库犯错了。”
她拉着几个孩子站在一边,眼望观景台上的几个人,外围的内地人,陆陆续续散去,口中多有抱怨之音,许是这三个生事的人,扫了他们拍摄青海湖的雅兴。
“阿佳——”
“嗯?”
“阿库,不能,阿妈,哭。”
小姑娘仰起脑袋望着她,朝她说。
“阿库犯错了,就要面对。”
她话音刚落,抬眼时,加央拉姆忽然扑到那内地女人身上,一把扯住那散在风里的头发,往身后拉,几步而已,她反手将那女人推到身后,一低头,跑过去,扎头撞在那女人身上,飞蛾一扑的力量,猝然划入李牧谣眼中。
她一头将那女人撞在了湖里,扎西达瓦怔愣在一边,只是大叫道,“加央拉姆——”
湖水汹涌而起,那内地女人眨眼便再也看不见,扎西达瓦跑过去,欲要跳湖救人,加央拉姆一把抱住他,用身子将他抵了回去。
围观的内地人,纷纷转身一望,时有拿起照相机和手机抓拍,却是没有人去管那个内地女人。
大家似乎都知,加央拉姆和扎西达瓦是一家,那个内地女人破坏人家家庭,一切是自找。
耳畔飘来车子砥砺在碎石上的飞驰声,紧随其后,猝然的刹车声,冲散了驻足观望的一群内地人。
有人下了车,摔上车门,李牧谣盯着那人,眼睛一霎不霎。
那人身形挺拔,上身牛仔衬衫,下身穿一条深色牛仔裤,脚上一双马丁鞋。
她心下一震,风来时,扎西达瓦大喊道,“朔哥——”
围在她身前的几个小孩子一哄而散,有的追着那人跑,有的围着越野车,开了车门,却是没上车,远远地站着,一动不动。
那人飞跑几步,起身一跃,落入湖里,再不见踪影。
湖中水浪声随着擦脸而过的大风,一波又一波送来,李牧谣喉间一哽,一双眼睛直盯着观景台,一霎不离。
不出片刻,那女人被捞了上来,扎西达瓦挣开加央拉姆,径直跑过去,蹲在一边上,低下头看着躺在木头板上的女人。
张朔撑着木板,一下从湖中跃上来,面色渗白,未做丝毫停歇,一把抱起地上的女人,站起来。
扎西达瓦亦是站起来,率先跨出一步,拦在张朔身前,“朔哥,事情不是她说的那样。”
远远站在一边的加央拉姆,一扭身,往宾馆的方向跑了,扎西达瓦折身,对着那道背影,喊道,“拉姆——”
无人应声,风肆烈的刮动,盖去了声音,李牧谣盯着那道身影,眼下忽然一热,身体不由自主往前迈了一步,小姑娘一把拉住她。
“阿佳,叔叔,小心。”
她脚下一顿,抬眼时,目光漫不经心落在正前面那辆越野车上,倒吸了一口气,只是手中抓紧了那小姑娘的手,未做任何行动。
三个小男孩,一动不动,站在那辆车一侧,只听到一声响彻天际的哭声后,五个孩子中大一点的孩子,忽然折身拔腿就跑。
敞开的副驾车门,跃出一只藏獒,极尽凶狂,追着那孩子往李牧谣的方向跑来。
“句叫,句叫——”【藏语句叫,意为哥哥】
小姑娘哭喊着脱开李牧谣,朝前面被藏獒追跑的男孩子跑过去。
“句叫——”
稚嫩的童声,扬在风里,一刮而散,却是如一道道碎片落在李牧谣耳里,她提眸望向一侧怀中横抱着女人的男人,心中一狠。
扎西达瓦站的最远,他一边往过跑,一边哽声喊道,“李牧谣——”
视线一回,那藏獒起身一跃,将那男孩子扑倒在地上,张朔暗骂一声,调身将怀中女人塞在迎面跑来的扎西达瓦怀中,紧忙抽身往这边跑来。
他的步子,每一步都生出了风声,李牧谣抬眸望着他,手中紧握成拳。
小姑娘已经快要跑到被藏獒扑压在地的小男孩身边,她提步,飞也似的跑上前去。
风驰电掣一般,她提着心,分明能感觉到风擦脸而过,带起的一刹痛感。
她一把拉住小姑娘,自己则是起身一跃,趁着那藏獒张口欲要再一次咬到那孩子时,提脚一飞,堵了上去。
“快走——”
下一秒,脚腕处一紧,抽不动,移不开,她掩下痛呼,只觉得有人在脚腕处一下一下,钉着长钉。
张朔跑来时,目光停歇,那女人面色平静,脸色苍白,额间泛起的一股股青筋,烈烈抽动。
他一把抱起那孩子,朝着身后喊道,“快上车。”
扎西达瓦紧跑几步,将那女人抱在了后座,自己则一钻身进了驾驶位,驱车飞到张朔身前。
他垂头看了看怀里早已经昏过去的小孩,提眸时,目光却弱不经心落在那女人脸上。
“多吉——”
他猛呵一声,那藏獒忽然松了口,乖顺地耷拉着步子,走到他身前。
“达瓦——,你下来,后座有铁链。”
扎西达瓦下了车,探身从后座拿了铁链出来,然后从张朔怀里接过孩子,抱在怀里,抽身往车里走。
最后张朔拉着藏獒,拴在了一边的电线杆上。
两个男人的动作,如是一道闪电,忽然而已,不慌不忙,主次清晰。
张朔跑到车边,拉开副驾车门,脚下一顿,回头,盯着早已经坐在地上的女人,目光滞了一刹,决然抽身坐上车,扎西达瓦顺势发动引擎,一踩油门,车子眨眼功夫飞出眼帘。
李牧谣目光落在脚腕处,血迹渗出,一边的藏獒乖顺地坐在地上,朝她看。
总是一个人,一个人,面对这些事······
“阿佳——”
小姑娘颤颤地声音自身后飘来,她回头笑道,“没事。”
“疼——”
“不疼。”
她故作轻松动了动脚,那小姑娘贴着她的身,坐在边上。
“阿佳——”
“嗯?”她忍着痛烈,烧灼的痛感,自脚腕处,一点点往身上漫。
“这个给你——”
她低头一看,小姑娘从衣袍里抓住一大把包装五彩缤纷的水果糖,给她。
李牧谣眼下一湿,转头往湖畔望去,稍顿片刻,再回头时,一笑而然。
“大人不吃糖。”
“甜,阿库,阿妈,吃。”
“留给句叫吃。”
“给阿佳——”
小姑娘执拗地把糖塞在她怀里,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一动,溢出了泪光,“甜,吃了,不疼。”
她笑笑,拿过糖,剥了一颗糖,塞在嘴里。
一丝一缕的甜,在口里化开,她心下微微一动,那些所有压在心上的往事,如是一座山,瞬间崩塌,涌向她。
能伤到她的从来都是那些过去事,旁的事,忍忍总会过去,总会过去。
“你叫什么名字?”
日光明媚,风声正大,刮开云雾,天空是一往而深的蓝。
“梅朵——”
“谁给你起的名字?”
“寺院,喇嘛,他们,多多,学习。”
她听着,笑了笑,脑子里飘过昨日午后,加央拉姆也是这样组词混乱地说起这样的话,昨日夕阳笼罩,她温柔的像一朵云彩。
今日,在她扎头扑向那内地女人时,李牧谣分明看到一种飞蛾扑火的奋不顾身。
她站起身来,一瘸一拐,往宾馆走,梅朵拉着她的手,跟在身旁。
没走几步,扎西达瓦红着眼睛迎面跑来。
“我背你走——”
他站在李牧谣一步开外,顺势蹲下来,撑在地上的手,还在隐隐颤动。
“没事。”
她踢脚动了动,“加央拉姆呢?”
“你是好人,好人就得好好活着。”扎西达瓦哽声说,答非所问。
李牧谣喉间一痛,“梅朵给了糖,很甜。”
“那是藏獒,去打疫苗。”
“我没事。”
她拉着梅朵故作轻松经过蹲身在地上的扎西达瓦,抬眸间,前面五彩的经幡,迎风飘飞,蓝白红黄绿,一片又一片,飞到了她眼里。
梅朵指着前面,“阿佳,阿妈,阿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