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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chapter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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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醒来时,天色大亮,清风扬起镂花窗帘,渗入细细阳光,日光微烈,窗外风光正好。
对床没有人,搅成一团的被子和发皱的白色床单,交织混合,一侧床头柜上放着一叠红色钞票。
李牧谣数了数,总共七百块钱,其中四百应该是还给她的,药房里是她付款买那些东西的,剩下三百块呢?
她坐起身来,目光落在床角叠放整齐的衣物,正红色户外服,黑色牛仔裤,T恤,白色蕾丝内裤还有胸罩,整整齐齐叠放在一起。
李牧谣刚洗漱完,有人敲门,她吐掉含在口中的水,视线自镜子里移开,折身一转,鼻尖飘来淡淡的青竹味道,她微微皱眉。
“谁?”
“你开门。”
李牧谣熟悉这声音,转身走到床前穿上正红色户外服,打开门,靠在门边上,打量着站在门口的男人。
黑红的脸庞,两颊渗出高原红,眼睛既大且亮,神色虔诚,鼻子高而挺,契在脸上,典型的藏族男人,看上去三十岁出头。
“扎西达瓦?”
他笑了笑,提着手里面飘香的肉包子,晃了晃,“来请罪,昨日我家卓玛有事。”
李牧谣未搭话,折身往里走,扎西达瓦跟在身后,看着前面身姿飒爽的女人,心下颤了颤。
两床对面是破旧的桌子和两个方凳,她接过扎西达瓦手中的包子,往嘴里塞。
扎西达瓦拉了凳子坐在一边,趁李牧谣埋头大吃时,视线瞟向那两张床,嘴角一勾,笑出了声。
“笑什么?”
“你们昨天晚上——”
扎西达瓦故意将声音拖长,成年人,有些话,不说也能懂。
“他怂。”她面无表情答复,目光却是不经意间落在那人躺过的床。
“我就知道你能行,老马识途。”
“我没按约定时间到,其实你不来也可以,我就当昨天什么事都没发生。”
扎西达瓦笑了笑,没有出声,李牧谣才注意到他的穿着,黑色T恤,外搭洗旧的牛仔外套,下身紧身牛仔裤,脚上一双棕色尖头皮鞋。
他点了一根烟,动作生疏,没有昨日那人行云流水般的熟稔,烟雾漫在两人周身,谁也没有再说一句话。
李牧谣吃完包子,扎西达瓦顺势起身,弹了弹落在身上的烟灰。
“他不会找错你。”
她没接话,擦了一把嘴,起身提溜了双肩背包,问道,“什么时候去青海湖?”
“现在就走。”
两人并肩下来,前台没有人,扎西达瓦拿了房卡放在柜台上,折身时,李牧谣早已经站在外面。
透过玻璃门,她静静地站着,面朝阳光,蓝天白云,是一日好天气,有光洒在她身上,那红衣服便更鲜艳了。
扎西达瓦第一次见,一个女人能把红色穿的那般沉静,他见过的女人只要是穿了红衣服,总会显得风骚。
“站着干什么,走啊!”
她忽然侧身望向他,风拂起了她垂在脸上的几撮头发,散在明晃晃的日色里。
扎西达瓦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内地女人,第一次,他对着一个女人没来由的发怵。
他紧走几步,出了宾馆,“我去开车,你等一会儿。”
李牧谣将双肩包背在肩上,目光却是弱不经心地投向斜对面那家药房,店牌绿色为底,城北百信大药房,几个红色大字扑入眼帘。
她伸手摸向裤兜,上衣兜,左右袖口,都没找到,跟了她几年的匕首。
扎西达瓦开车过来时,抬眼一望,李牧谣折身飞奔,跑回了宾馆。
前台没人,她顺手一扫拿起房卡上了二楼,开门,翻床倒柜,两个床上的被子都抖擞了几遍,依然没有寻到。
总是心下空了,一人在外,那把匕首便是她的护身符。
再出来时,扎西达瓦把车开到了宾馆正门口,一辆酒红色皮卡车。
李牧谣坐到后座,出声道,“行李箱还在那车上。”
扎西达瓦扔了冒火星的烟头,发动引擎,驱车直行。
“跑不了,最晚三天,给你送到青海湖。”
车子一折一拐,没有驶入大道,而是停在了大药房门边上。
扎西达瓦打开车门,下了车,挤在人群中进了药房,不多时,提着一个黑色塑料袋出来。
回到车里,后视镜里,后座的女人若无其事,眼望车窗以外,一双眼睛晶沁如云母。
“生病了?”她问。
“没有,创可贴。”他答。
“不走?”
扎西达瓦没答话,却是一把推开车门,下了车,在车前顿了几秒,而后再次随在人流里进了药店。
时逢正午,日头大,阳光直射,晒人,李牧谣拉开拉链,朝药店一望,扎西达瓦又提了一模一样的黑色塑料袋,步子拖的极慢极慢。
他上车时,李牧谣没说话,只是盯着他手里面提的东西看。
“一袋,不够?”
扎西达瓦点了一根烟,风动时,烟味涌来,他手里夹着烟,没有抽,就那样坐在座位上,不言不语。
直到烟燃到头,燎到人手时,扎西达瓦手一颤,紧忙将烟头扔出了车窗。
不久,他又推开车门,鼓足勇气般,横冲直走,再度跻身入了药房。
李牧谣下了车,跟在他身后,去痛片还是再买几瓶,日子一天天叠着走,总会有急用的时候。
大中午来药房买药的人,不少,排起了长队,她又拿了五瓶去痛片,站在队伍末尾。
扎西达瓦站在靠中间位置,不出片刻,却是到他了,他却侧身让着其他人付款结账走人。
手里空空如也,蹙着眉头,拘谨地像个小孩子,也不知道他还要买什么。
人来人往,快到李牧谣时,身后又是新的一排长队,药房相对安静,没有嘈杂之音。
扎西达瓦站在一边,侧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对着营业员问道,“我要那个。”
是昨天夜里那个女店员,她手中熟练地扫着条形码,眼睛也不抬,回声道,“哪个?”
说完看向李牧谣,目光顿了一下,“5瓶,75块,现金还是微信?”
李牧谣掏钱递给那店员,身侧扎西达瓦怯怯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又对着店员说,“怀孕那个。”
那店员听罢,面无表情,吩咐一边忙碌的小姑娘,“拿盒验孕棒。”
说完才对上扎西达瓦慌措凌乱的目光,“要多少钱的?”
他摇了摇头,神色落寞,正要转身离开。
李牧谣出声道,“避孕套,杜蕾斯的,三盒。”
扎西达瓦听罢滞在了原地,然后走过来,将握在手里面的钱塞到李牧谣手中,眨眼功夫,跑了。
那女店员递过三盒避孕套,脸色沉了沉,“3盒,315块。”
李牧谣视线落在那包装上,和昨日那人买的一模一样,结了账离开。
车上扎西达瓦嘴边耷拉着一根烟,没有点燃,李牧谣从车窗外扔了三盒避孕套,还有他塞在她手里握的皱巴巴的红钞。
“钱你要拿着。”
他探出脑袋朝站在对面的女人说,她却没有理他,折身一转,拉了后座的车门,重新坐回原位。
“可以走了吧?”
扎西达瓦笑了笑,紧了紧手中的钱,脚下一踩油门,便飞入了大道之中。
李牧谣侧头望向窗外,双目成空,扎西达瓦无意瞄向后视镜时,后座上的女人,一半张脸在日光下,白的像天空的云彩,另一半落上了阴影,同黑夜一样沉。
“到青海湖要多久?”
她忽然调头朝前一看,扎西达瓦猝然收眸,接声到,“四个半小时。”
不得不说扎西达瓦的车技还是了得的,不急不躁,就像青海这个地方一样,透着一股缓慢闲适。
李牧谣醒来时耳边飘来扎西达瓦的说话声,“你是有高反吗?”
她笑笑,摇下车窗,涌入的风,呼烈昭然,她从胳膊上扯下黑色发圈扎住了被风打乱的头发。
“就是瞌睡。”
扎西达瓦眼睛瞟向后视镜,后座的女人,慵懒地倚在车窗边上,侧着脸,白的发光的脸,镀了一层阳光的颜色,明亮如水光一般。
他心下紧了紧,随手将副驾位上放了几天的晕车药扔向她。
镜子里,上一秒还沉湎于窗外的女人,忽然侧身一转,一把接过飞来的药瓶,笑了笑。
“我在甘南待过一段时间,这点海拔不算高。”
扎西达瓦一只手搭在方向盘,另一只抽了一根烟叼在嘴里,目光有意无意掠过后视镜。
“你找朔哥有什么事吗?”
“我付款,你做事,不问究竟。”
她一低头,一侧落下几撮黑幽幽的长发,洒在日光里,风从车窗里涌入,扬起了那一遂的黑发。
扎西达瓦一手抓紧方向盘,另一只手摩挲着衣兜,半晌,在他抬眼欲要扫过后视镜时,她递来一个打火机。
“不问不问,若不是手下紧,哪里敢拿我朔哥开刀。”
他点了烟,摇下车窗,然后将打火机递给后座的女人。
“你叫什么?”
“李牧谣。”
她的目光顿在扎西达瓦递过来的打火机上,唇角一勾,眼睛里似乎有光生出,一霎而过,便又恢复了平静。
“打火机,你拿着。”
“是送给我吗?”
扎西达瓦四指一弯,握了握手中渗着凉意的打火机,金色外壳,上面雕有纹路,是老式的打火机,瞧着倒也不像便宜货。
她从北京来,一次性给他打来十几万,想必也是富贵人家的姑娘吧,只是看她面向,脾性,倒是没有半点矫情之气,反而那双眼睛,明亮深沉,涌起一股倔性,烈而野蛮。
李牧谣短时未说话,转过脸,朝窗外看去,“到哪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