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竭尽全力走向he》十一只兔子

6、人不中二枉少年6

　　文锦带着新卫兵，锁了长安巷，又带人将端王长子送进了诏狱。
　　听着远远的呼喝声，苏庭眼底幽深，看不清喜怒。夏宁坐在一旁，已经呆了。
　　苏庭看了她一眼，道：“夫人先回去歇息吧。”夏宁愣了很久，才颤抖着说：“端王长子……是不是下狱了？”
　　“应该是。如果有幸，还能和慕容明打个照面。”苏庭嘴角一挑“端王那个老狐狸，这下总算该坐不住了。宁、康二州，富饶天下，居然都坐不下他的屁股。还要伸手到前朝来，真当宣帝人人都做得成吗？”
　　“……”夏宁叹了口气“可是……终归要牵连到你的。”
　　“我没那么容易死，”苏庭微微抬眼，看向窗外。“帝后失和，北疆战事吃紧，世家又开始闻风而动……今年不是什么好年头，起码不到鸟尽弓藏的时候。”
　　“我想陛下……左不过举重落轻，或者等着秋后算账，不会今日动手。闭锁长安巷……也许有别的理由。”
　　“这个理由……就要等文统领带给我了。今晚还有的聊，只是夫人大概不便听，请回吧。”苏庭微微抬起手，做出一个'请'的手势，“这些事，多知道一分，就多一分险。”
　　端王长子已经懵了，他刚刚忐忑的用过饭，还坐在榻边沉吟要不要给父亲去一封信，又担忧这封信另生枝节，就被人带到了诏狱。
　　领头的文统领一身青衫，扬鞭向前道：“前面就是暗部诏狱，统摄暗部十三司，只押重犯。”他扭过头微笑道“殿下请。”
　　慕容宁觉得自己的手前所未有的僵硬起来，随着阴森的狱门缓缓打开，门里石阶旁的火把也亮了起来。
　　慕容宁咽了咽口水，几近哀求的说：“我什么都不知道。大人，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令尊应该知道。”文锦淡淡的看着他“请。”
　　一步一步走下去，觉得这条石阶是那么漫长，然而其实不过几十步。
　　左右两边都是空荡荡的牢房，朝尽头看上一眼，就让人生出无限的恐惧。
　　慕容宁全身的力气都用在了脚下，走一步，勇气和意志就少一分，直到他在拐角处，看见了一个人。
　　那张脸半隐半现的坐在黑夜里，他几乎以为看见了父亲，只是那张脸，太年轻了。
　　而后他渐渐想起，父亲和宣帝同出一母，本来就极其相像。慕容宁的面目酷肖端王妃，但那张脸，却和父亲极其相似——这样一来，他的身份就呼之欲出了。
　　他坐在黑夜里，抬起眼看了看，慢慢问道“慕容宁？”
　　“是……”慕容宁震惊之中，下意识回答。
　　“看来，他是在收网了。怎么国师没有来，反倒你先来了？”
　　“陛下有旨，国师病重，暂不下狱，三日后殿前论罪，殿下有兴趣，我可以把结果通报给你。”文锦冷冷扫了他一眼。
　　“呵，殿前论罪。”慕容明冷哼一声“不用你来转达，让他亲自来见我。我倒要看看他对着我有什么可说。”
　　“陛下已有决断，与你何干？”文锦淡淡转开话头“他重病在身，今日才醒转，你几日后就要处斩，他怎么见你？”
　　“于我不相干的话，帝君能讲，他和你都讲不得。”慕容明站起身来，走进火光之下，道：“听闻统领如今负责看守国师府，你替我转告他一声，我要他来见。”
　　“好。”文锦点头应下“殿下还有什么吩咐？没有的话我送了慕容宁还要回去复命。”
　　慕容明再不答话，只默默背过身坐回原处。文锦见状点一点头，拖走了浑身僵硬的慕容宁。
　　“……他，他想干什么？阶下囚一个……还指望国师亲自来见他？”慕容宁有些懵。“那身气度，就好像国师是他的臣子一样……”
　　“原来世子还有这样的心情，倒是我小看你了。”文锦面不改色的打开牢门把他轻轻一推“忘了告诉你，宁州事物已由旁人代理，令尊大约已经在日夜兼程的路上了。”
　　“多看少说，守口如瓶，王妃没有告诫过你吗？”文锦看了看这个比他还小几岁的孩子，摇了摇头。
　　“——父亲上京了？”对方倒退几步，叹息道“我的担忧还是成真了……”
　　文锦摇了摇头，略有讥讽的说“成王败寇，令尊真的以为王座那么好得吗？”
　　同样的感慨，几乎在同时被端王说了出来。
　　“成王败寇……都是报应。”端王仿佛苍老了几十岁，微微佝偻着背，有些叹息。
　　“如今未曾盖棺定论，也许还有机会。”他的心腹匆匆走进马车，一边走一边说道“刚得的消息，国师醒了。”
　　“醒了又有什么用？”端王忍不住破口大骂“那个乱臣贼子——若不是他，我哪有今日!”
　　“他一醒，准要先把自己摘干净!到头来，我也没有什么好下场，还不如病死了干净!”
　　“自己放了慕容明，又偏偏带到我的属地来!混账东西!”
　　“……”心腹左思右想，不知道要劝什么，只好叹道“实在不行，慕容明不是对他恨之入骨么？说不定也能把他拉下马来。”
　　“管他个屁!”端王听到这里，破口大骂，狠狠把手上的杯子砸落在地上。“当年宣帝待他如何？倾心相待，如视珍宝，自家兄弟也就教成那样了，他是怎么做的？”
　　“怙恩恃宠便罢，还瞒天过海硬生生把宣帝逼得不得不挥剑自刎!宣帝他都不放在眼里，前太子能奈何得了他？”
　　“……王爷息怒，为今之计，走一步算一步吧。”心腹擦了擦头上的冷汗，不由得有些埋怨“那您当初还和他……不是与虎谋皮么？”
　　“所幸柳相和几个世家也要动他，”端王闭上了眼“我就不信，这一次他还能逃出来!”
　　文锦回到国师府，已近夜深，他迟疑片刻，本想明日再提慕容明的事。——今晚和国师，确实闹得不算愉快。尤其是得知对方曾对自己有恩，自己反而……
　　想到就越发觉得有几分酸涩，本要转身，却见国师贴身书童上前一礼。
　　“文统领，大人还在等你。”
　　迈步进去，就见国师依旧靠在榻边，微微闭着眼，在他进来的时候却睁开了。
　　“统领让我好等。”说着国师微微一笑“我看统领神色，帝君已有决断，请坐。”
　　“帝君说……”文锦深吸了一口气“你曾对他有恩，这件事既然和盘托出，便算你敢作敢当，既往不咎。”
　　苏庭神色一松，站起身来拜谢“谢陛下恩典。”
　　“你先别急着笑。”文锦低头看着他的面色“陛下下旨拿了端王长子下狱，刚才前朝太子托我向你传一句话。”
　　苏庭神色一变，低声道“他说什么？”
　　“他说——三日后殿前论罪无论结果如何，要听你亲口述说始末。他要你见他一面。”
　　文锦看着他的神色，只觉得对方仿若一瞬间瘫软下去。不由得奇道“帝君要查你，你都成竹在胸，难道慕容明能比帝君还令人畏惧？”
　　“他今年该有十五了吧？”苏庭一边低头算着时间线，一边轻轻叹息。
　　“一别数年……他自幼便和宣帝相像，想来现在……该是一身风华，少年初成。”
　　“他要见我……想来问及此事还在其次……是要责问我卖主求荣，……逼得宣帝自尽了。”
　　即将直面修罗场，苏庭有点战栗。只觉得坐立不安。
　　“现在他在我面前责问……就如当初宣帝在世一般，我焉能不惧？说到底……都是报应。”
　　看着他担忧震惶的模样，竟像惧怕家长责问的幼童。
　　文锦突然回忆起陛下之前的话来。
　　“虽然如今……他和盘托出，说自己当时是一念之差，说的冠冕堂皇……可说到底……”
　　“宣帝，还是扎在他心上的一根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