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竭尽全力走向he》十一只兔子

15、人不中二枉少年15

　　这边两个人情深意重，重归于好，那边文锦从头一查梁远，出了一身的冷汗。
　　梁远根本就不是国师一系的人!
　　就是因为梁远处事太不偏不倚，太擅长就中调和，查来查去也查不到他的派系，文锦硬着头皮继续查下去，最终在一次极其不起眼的人事调动里查到了他，那次推举他的人，正是黄安!——他居然是柳相一派的人？那帝君此次岂不是弄巧成拙？怪不得国师今日神色不对!
　　柳相还没死，他的派系就重新推出人来制衡，让国师怎么想？
　　文锦神色凝重，颤抖着放下了手中的案卷，这件事怕是真的不巧。
　　可柳相之前，也没少被梁安使绊子啊？
　　不对。
　　黄安此时在诏狱里，他想了想，起身去问。
　　路过的时候，忍不住看了梅千羽一眼。
　　梅副统领神色倦怠，倒在一边的草垛上，身影已经消瘦了许多。
　　见到他的眼神，强打精神笑了笑。
　　“大人这么急，是要去哪儿？”他略带嘶哑的问。
　　文锦皱了皱眉头，转过身吩咐狱卒给他倒一碗水，“到底也是暗部出来的人，虽然行差踏错，也该仔细照应着。”
　　狱卒点头哈腰，梅千羽不以为然的笑了笑，接过碗一饮而尽。
　　“我看大人神色凝重，可是有什么难关？”梅千羽关切的问道。
　　文锦沉吟片刻，问道“你可知——梁尚书到底是谁的人？”
　　梅千羽沉默了一瞬。
　　“大人想听实话？”他的手握着栅栏，有些发抖。
　　“想。”文锦正视着他，目光如电，压在他身上。
　　“梁远是皇后的人，起码在这次以前都是。”梅千羽安静的垂下头，慢条斯理的说道“这次他为国师奔走驱驰，不能不说是娘娘和我栽的一个跟头。竟没有看出他忠心至此，敢拿身家性命做赌注替国师去争。此人心机深沉，你我共事五年，我劝统领一句，这个人别走的太近。十句话里，你都不知道有没有哪一句是真的。”
　　“何止。”文锦沉着脸抬起头来“帝君和我也被摆了一道。”
　　梅千羽一惊，抬起头来。
　　文锦头疼的捂着额角“帝君本以为他是国师一系，本想借扶植他向国师示好……”
　　梅千羽嘴角一抽“帝君怎么会这么想？”
　　“呵。”文锦哼了一声“就不说远的，国师病了三天，他就替国师奔走了三天，几次上门硬生生把夏言逼得跳了这趟浑水。说国师是他亲兄弟都有人信。”
　　“……”
　　“而且，但凡柳相有和国师争权的意思，哪一次不是文锦出来调和，国师这五年来也不是真的滴水不漏，只是他推错的事，一部分帝君不追究，一部分暗中被梁尚书给平了。就说去年京中大旱……”
　　说到这文锦低着头笑了笑“梁远确实是个人才。”
　　“这么说……帝君是有心扶植国师，结果弄巧成拙？”梅千羽也不由得笑了“你放心，事情没有那么糟。”
　　文锦来回走了几步，叹道“国师刚刚脱身，怎么能不多疑？夏言为人又傲气，再加上帝君扶植梁远……恐怕这一次国师要以为帝君有鸟尽弓藏之心。”
　　“帝君真没有这样的心思么？”梅千羽低低笑了起来“若没有这样的心思，何必在国师重病之时闭锁长安巷？难道他真的不怕国师病危，撒手人寰？无非是自己手上不愿沾血罢了。当初大人不愿上报，不也是多少存了这份心的么？”
　　“这……”文锦一时语塞，心中暗自揣度——陛下此时扶植梁远，真的是想借机朝国师示好么？
　　他真的没有敲山震虎的心？
　　想到这里，他又忍不住苦笑起来。
　　他和梅千羽尚且揣测帝君鸟尽弓藏，国师就更不必说了。恐怕若是戒心再深一点，已经是君臣离心了吧？
　　“君心难测，伴君如伴虎，大人想明白了？”梅千羽眼底含笑“你也不用担心，国师的命硬着呢，焉知下次没有哪个阿猫阿狗跳出来替他当枪使？”
　　“可是如今……”文锦压低了声音“太后的身子越发不见好了，柳相倒了，一时半会宰辅的位置又要空着，梁远又捉摸不透……”
　　他深深叹了口气“宰辅和国师的位子都是有规矩的，可现在柳相的情况……谁愿意坐这个位置？若是国师再和陛下离心……”
　　“你当梁远能白替国师卖命么？”
　　梅千羽哼了一声“笑面阎王，滴水不漏，刑部上下谁不畏惧？便是国师之前不知道他是谁的人……你见国师敢和他对上么？”
　　“身在曹营心在汉，处心积虑的替国师扫清后患，为的是国师往后把他当眼中钉不成？”
　　文锦挑了挑眉“你的意思是？”
　　“他们俩打不起来，起码是不会像和柳相一般剑拔弩张。”梅千羽沉吟着说“柳相也不是自入朝就和国师敌对的，你当柳相眼里就一点不放这个曾经的书童么？养了三年，是条狗也有几分情吧？”
　　“……”文锦叹了口气“旧情有什么用？如今还不是你死我活？”
　　“梁远和柳相不同 。柳相是真的嫉恨，他是想报恩。朝上谁不是人精，姓叶的心里要是真的一分情不记，我才真佩服梁远的演技。”
　　“……也罢。”文锦长叹一声。“你说你，怎么就想不开非要掺进这件事里？”
　　“……我便是不掺进来，也活不了多久。”梅千羽叹道“帝后失和已久，这次梁远反戈一击太狠，我怕皇后要狗急跳墙了。”
　　这是第二次有人提醒文锦，帝后失和。
　　这一次梅千羽担忧的神情，终于加重了他心里的不安。然后他沉吟着，把这件事报给了帝君。
　　帝君面沉如水，望着窗外失神。良久，苦笑一声。
　　“国师还是好命啊。”
　　“陛下？”
　　“你知道梅统领缘何和国师结仇？”帝君起了话头，意兴阑珊，“当年国师根基未稳，宣帝强权在手，国师半推半就也就认了。好不容易算过了这一茬，梅千羽非要自己看个分明，国师不杀他杀谁？”
　　“……”万万没想到梅统领你当初就那么……放荡不羁爱自由。
　　“梅家也是。”帝君哼了一声“一贯的后知后觉……还硬逼宣帝给个说法。这是国师没端出根底来，不然梅家早就没了。”
　　那就怪不得了，双商遗传。
　　文锦擦了擦头上的冷汗
　　帝君眯了眯眼睛，语气意味深长。
　　“可就是这样，国师重病，梅千羽还要拼着功亏一篑的风险想办法全力去救他，哪怕有三分是冲着夏家，国师这份恩也还定了。”
　　“为了防止有心人又故弄玄虚……朕也只好明目张胆给他一个报恩的机会。”
　　说着帝君伸手敲了敲桌子。
　　“问问国师，梅家他留是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