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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我也不是音乐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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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好像每个经历过青春年少的人,都有故事,运气好的故事是happyending结局童话,从此他们幸福的生活在一起。运气不好的故事,是一场声嘶力竭的青春,戛然而止后,心就好像不能再跳了,然后找一个无所谓爱与不爱的互相取暖,从此心里有一片雷区,不可逾越。梁文夏心里的雷区是陆圣昇,这个高一开始逃课、打架、抽烟、喝酒、泡网吧的“五毒”少年,他们的渊源从高一一直纠缠,后来他变成文夏心上的茧,仿佛不能痊愈,青春就像一场电影,你看的时候惊心动魄,结尾之后却不愿意在重新回头。此时此刻,好像开了一个盒子,记忆全都倾泻出来。
16岁的文夏不似其他无忧无虑的少女,在学生生涯,文夏是不招待见的差生。能顺利升到二流初中,还是因为姨夫在相关单位走了后门。那些年文夏也不是很在意成绩,反正小学开始就是班级倒数第三,用历届班主任的话来说,她就是破罐子破摔,永无未来。仿佛从小练就的绝学,可以轻松屏蔽掉所有人无关痛痒的讽刺,从儿时起,文夏就养成了自己拍脑内电视剧的习惯,尤其是在夜深人静之时,文夏的小脑袋里的场景就开始一一启动,从西游记里的孙悟空到情深深雨蒙蒙的陆依萍,文夏脑子里的戏,会加出很多很多,偶尔间自言自语却也其乐无穷,所以任由数学老师在敲几次黑板,地理老师几次重复上北下南,左西右东,文夏统统屏蔽。这样无忧无虑的日子应该是招到了老天爷的嫉妒,于是下了一个中考的指令。文夏妈妈在即将升入初三的开始,意味深长的找文夏谈话,从职高、技校到护校,专业从厨师、技工到护士,无数的招生简章让文夏过目,那一刻文夏痛苦的意识到自己在不学习就不能上高中继续做白日梦了,于是决绝的跟妈妈保证,自己初三一定能考到省重点。鬼都不会信文夏,更何况是把文夏怀胎十月带到世界上的妈妈,于是妈妈亮出最后一招杀手锏,拿出来问文夏愿不愿意以舞蹈特长生考省重点。
少年宫是文夏儿时噩梦的开始,从5岁起望女成凤的妈妈就把她带到少年宫舞蹈班学习少儿芭蕾,芭蕾老师曾经是杂技团的演员,对动作的标准要求常常折磨这帮小朋友到生不如死,文夏有时候觉得自己的身体会被舞蹈老师硬朗的双手给掰断,压腿时传来骨关节被打开的咔吧声以及疼痛,都折磨年幼的自己想早点脱离魔掌。
在这样的状态里学习芭蕾到小学毕业文夏都觉得自己是个奇迹,升入初中的第一天就跟妈妈抗争,以功课为由弃舞从文,安心考学。为人母怎能不了解自己的女儿,奈何青春期文夏一直跟妈妈以暴制暴,惹得妈妈不敢轻举妄动,心想童子功扔两年在抻筋拉骨应该还能有救,于是就撒手不管了一段时间,到了关键时刻拿出来让文夏自己抉择。权衡在三的文夏最终屈服在妈妈经典语句之下,“以你现在的成绩,别说省重点,普通高中把你累吐血估计也悬,自己想吧”。在妈妈屡试不爽的自己想吧之下,文夏屈服的按照妈妈的想法走艺术路线,每天把自己的腿抻拉到痛不欲生,开始旋转、大跳在艺考的大厅里飞舞。
所谓功夫不负有心人,距中考200天的艺考成绩一鸣惊人,那些曾经一起练习芭蕾的小学伙伴共同查榜时候的惊讶、气愤、不屑,侧面烘托了梁文夏的狗屎运有多么的正,实验呐,那是市里最好的高中,每年修一次大门,刷一次校舍,扩建无数小树林的高中。艺考只要过了基本上文化课考300多就能进实验了。
本来安心复习的文夏,却迎来了老天爷在人生关键时刻最大的玩笑,艺考成绩过了半个月,实验校长换届,放话实验为保教学质量和学员素质拒招艺术生,文夏突然觉得老天爷这个玩笑开得有点不长眼睛,有点天打五雷轰的架势。于是从小不着调的文夏使出了这一生全部的力气,摆出了我命由我不由天,老娘拼了的阵仗,每天只睡4小时,周末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复习,老天爷又一次的伸出了橄榄枝,就在别的孩子都为这次考试太难了,连老师都觉得中考难的史无前例的时候,梁文夏从地摊买来传说上两届中考状元复习笔记里竟然复习到了3道物理大题,2道数学大题原题。
同时凭借自己年少再发呆走神之外的时间里以读阅厚厚青年文摘、读者等类似文章打发时间用,最终以557分考入了省重点实验……的隔壁,E中——市重点。虽然全市最出名的省重点没进去,可文夏和妈妈看到分数也很知足了,这是文夏自打幼儿园以来最好的成绩,在E中的大榜里拽住了30的尾巴,生生步入了免学费的行列,着实让文夏妈妈多年自己带娃的形象升高了不止一档。暑假安然度过,用脑过度的文夏睡过了整个暑假,她不知道等待她的是多么惊心动魄的高中,这个从小过于敏感又极度自我屏蔽的小女孩,面临着人生更大的挑战,睡的酣畅淋漓,养精蓄锐后勇闯难关。
文夏人生的第一个障碍是老梁,老梁想当年是标准的富二代,高大威猛和帅气的一脸掉渣,文夏妈总跟文夏说当年就是被你那死爹这披着羊皮的外表欺骗了,还生了文夏这么个孽种来折磨她。16年的光景都没出现在文夏的生活里,一个不知道自己亲爹长成什么样的娃,并没有发愤图强成为优秀的发光体,反而已经习惯了其他同学的嘲讽欺负,小心翼翼的藏着自己的小快乐,没有朋友就幻想自己有朋友对着自己聊天,期盼着快点长大,其实不是没幻想过老梁的样子和父爱,只是在这么小的年纪和紧张兮兮的妈妈的状况下,习惯了隐藏。反正自己不着调的日子也一天天的飞过,无忧无虑也挺好的。
在还有半个月开学的傍晚,文夏刚看完哈利波特第二部的书籍,下班回家的妈妈突然变的很严肃,敏感的文夏感受到了这样的严肃,儿时每当妈妈是这个表情都意味着不能大声说话,不能吵闹否则就得挨巴掌。突然意识到至少有3年没见过妈妈歇斯底里的样子,发生了什么刺激了母上大人的脑回路?文夏小心翼翼的,仿佛她在喘一声就点燃了导火索。“不过有E中做挡箭牌,应该不会挨打,要不然再看一遍哈利波特吧,自己又开始无端揣测了。”正陷在沉思里,妈妈突兀的话语就传到了文夏的耳朵里。
“明天中午和你爸一起吃个饭”然后就留下一脸懵逼的文夏,在回忆妈妈刚才说了什么?不是死爹,而是你爸?你爸是什么鬼?文夏回神才发现自己心脏狂跳,大气都不敢喘,快把自己憋过去了。其实不止一次的幻想着跟亲爹相认的场景,在别的小朋友有爸爸接送,班上同学的爸爸重金买了游戏机的儿时,文夏都幻想自己传闻中的爸爸的样子。听说老梁离开他们母女后谈了一段时间女友结了婚生了娃,那个同父异母的弟弟据说成绩好的一塌糊涂只小自己三岁,名字叫梁文冬在初中学年大榜第一,听说那个应该叫后妈的女人性格温婉可人,腰肢软的像狐狸精……这些听说都是妈妈和一些邻居聊天时文夏侧耳听到的,城市小到东家长李家短的话都能流传到当事人亲人的耳边,刚开始听的时候是好奇,后来就是愤怒和委屈,脑子里那么多凭什么在转,尤其每次妈妈聊完回家后摔盆子摔碗冲着文夏大喊:“你怎么这么不争气”的时候,文夏就深深的想“凭什么都姓梁,他就能快快乐乐的成长在爸爸身边?”想总归是想,文夏没有其余的实际行动,即便她知道在所谓的富人区爸爸有一栋房子、有钱、有家庭,只是这一切和她好像没有关系,但是为什么明天要见面呢?
沉默到极致的夜晚,文夏怯手怯脚的去上厕所,妈妈没有提晚饭,文夏就没提她饿了,夜以至深,路过妈妈门口的文夏突然被哭声震了一个哆嗦。于是就那样,文夏蹲坐在妈妈的门口守着哭声动也没动的听了半个小时,直到哭声停止微弱的鼾声响起。客厅里的照片上妈妈年轻的样子美的特别动人,岁月终究没有放过这个美丽的女人和她看起来有点忧伤的婚姻,文夏就那样起身坐在隔音最好的厕所里痛哭流涕,原来相见是这样的折磨。
第二天上午,妈妈却穿的极为讲究还化了淡妆,昨天晚上的忧伤仿佛是一个泡泡,一戳就破了。文夏的眼睛因为哭的太凶猛肿的有点像桃子,母女二人像做戏一样,都没有拆穿对方红肿的眼睛。文夏随便拽出一件美特斯邦威的T恤上面全是褶皱套进了身体。妈妈皱了眉,文夏觉得妈妈是想让自己把这件衣服换掉,然而考上E中的文夏倔强的坐在餐桌前一动不动,妈妈瞥了瞥嘴巴放弃了任何劝说。心怀鬼胎的两个人一起出了门全程无话。文夏本来以为等待自己的只是普通认亲一顿饭,却没成想是一顿妈妈安排的鸿门宴,这顿饭的后遗症是她胃部胀痛,附带的是变成了留守儿童的冲击以及瞬间长大的心理阴影。
“这么大的饭店?果然有钱”在那个土豪还没崛起的年代里,有钱可能代表了一切含义。进入餐厅后文夏被这个阵仗吓傻了,对着那个明显跟自己长着一张脸的爸爸以及旁边那个男版自己的所谓弟弟,胃部瞬间传来痛感。最崩溃的是圆桌的另一边,文夏开始百思不得其解是谁,后来妈妈径直走过去对着文夏说“叫刘叔叔”。文夏才恍然大悟,这个人是那个只闻其名未见其人的刘叔叔。文夏在初二的时候听妈妈跟小姨隔着门板聊天全都在述说刘叔叔的细枝末节。
自己和亲爹吃的第一顿饭,迎来了一个后爹。不知道该是惊喜还是惊吓呐~看起来非常成功的商人刘旁边坐着精装打扮的妈妈,文夏像北方名物“傻狍子”一样站在桌子中间发呆。妈妈用眼神示意她坐过来,倔强的文夏看着座位的分布,突然心生寒意。那一刻无需人来教唆,你自然会长大,突破所有的恐惧,瞬间有了主意。文夏自然的坐在了主位,在这个能容纳15个人的餐桌中间,没有表情没有情绪的成了分水岭的正中间。
“说吧,是都不要我了么?”
这句话出口的时候文夏脑补了一下接下来可能发生的种种情况但是无比冷静且没有任何情绪,准确来说她来不及思考应该有什么情绪。如果她此刻掀起桌子走人,会不会成为没有学费需要去做童工都两说。所以她选择有生以来第一次这么冷静的跟别人对话,从小她就是那么胆怯和小心翼翼,勇敢和她不沾边,追忆起来生平第一次这么勇敢,本以为会是面对歹徒的时候没成想竟然是面对亲爹亲妈还有后的……。
她从妈妈的眼神里读出了震惊和抱歉,就像陌生人一样的抱歉,“梁文夏从此孤身一人,孤独终老”这是她当时的第一个念头,持续了很多年。沉默了几秒后,她突然意识到她说了“都”这个字,这件事情跟那个15年都不曾出现在自己世界里的亲爸爸好像没什么关系,于是改了口。
“不对,这件事跟你们三没关系,妈,我问你呢,是不想要我了么?”妈妈显然没有想到文夏会这么直接,还来不及开口,商人刘马上殷勤的笑脸接话。
“没有,文夏,我跟你妈妈相处很久了,我也真心愿意跟你生活在一起,只是觉得我们今天有必要认识一下,毕竟我和她要结……”
商人刘还没说完,妈妈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示意他不要在说下去,仿佛在照顾文夏的自尊。文夏脑海里蹦出一个小人,狠狠的戳了自己的脊梁骨,咒骂道
“成了绊脚石吧,没有你老夏早就改嫁了,还要耽误人到什么时候?”
文夏心里想,我已经16岁了,我不再是6岁那个纯真的小女孩,在别人用怜悯的目光盯着自己摇头叹气的时候还以为对方是真心喜欢自己的那个小女孩。年幼的文夏就懂得人情世故,就像身边的亲人即便是朝夕相处至亲的舅舅、小姨,都那么冷冰冰的,自己在这些冷冰冰的家属面前乖觉而懂事,却还是被冷眼对待,如果不是中考一鸣惊人,又怎么会看到他们现在这幅趋炎附势的嘴脸?
“妈,你是结婚了么?”这一次妈妈传递过来的眼神冰冷了文夏的心,她这辈子都忘不了那个眼神,那跟从小看文夏的眼神一点都不一样,在那个眼神里文夏看到了邻居的影子,小姨的影子,外公的影子,她身边所有人的影子,是怜悯。突然间文夏不语。
“我是一个被抛弃的小孩,再也没有人能和我亲密无间,哪怕被打骂也是爱我的妈妈彻底不属于我了……”
“文夏,妈……”
妈妈还没说完,文夏伸手制止了她,转身看到梁文冬鄙视的表情,就是那样的自然,这个13岁的男孩子,好看的大眼睛充满了嘲讽,仿佛是你妈不要你了滚远点别在我这里抢爹。这个世界果然对自己这么没有什么好感,为什么当初你们非得结婚执意把我生出来?难道是为了试验看看一个人的承受能力么?
“我每个月要1500块钱的生活费,不算买衣服,费用你们均摊都行,反正姓梁的你也没给过我抚养费”
文夏看着手足无措的老梁和他身边被这句话震的嘴角微微翘起却克制不动的老梁现任太太,顿了口气,怕自己气势太弱这口气没叹出来。淡淡的对着妈妈说
“早就该结婚了,我也不能陪你一辈子,以后我是要考北京的人,离开这个一到冬天就冷的都是大鼻涕的城市”文夏脑子里映出昨天妈妈哭的声音,这句话说的特别温暖。
“哼,在E中你要是能考上北京,我就能去美国”这是梁文冬第一次立下誓言,在他幼稚的年岁里,美国是世界的最顶尖国家,文夏看着这个流着一样血液的弟弟,对自己充满这么大的敌意,心理愤愤不平
“明明是你在爸爸身边好不好?明明我才是受伤的那一个”但是那一刻跟妈妈说想结婚就结婚吧,突然回归了单纯善良的柔软,对着隔了一个空位三个大人的梁文冬说:“你会的,我也会的。”表情无比平静,祥和的像一个历经人生沧桑的老太太。
多年后站在美国土地上的梁文冬每每回忆起这一幕,都佩服文夏当年的勇气和毅力,凭借自己是完全做不到的,文冬13年的人生中每当爸爸抽烟眼神迷离的看着钱夹里文夏的照片眼角流泪的时候,这个男孩都会活在无比的恐慌和仇恨里,然后发奋读书,自己一定要比她强,而15岁之后文夏却变成了他的保护伞,他依赖的姐姐,他的眼泪和鼻涕归属的怀抱,生活是多么的讽刺又多么的温暖。
那顿饭后来在谈好条件放松后的文夏春风拂面的笑容里安然结束,文夏接过商人刘准备的诺基亚5200和妈妈爸爸的承诺。高中开学后她住校,妈妈要跟商人刘去北京,文夏得到的好处是原本被要求的生活费从1500突然变成了3000,妈妈爸爸各出1500。这个数字对于小城市里的普通三口之家够一个月甚至还多的生活费用,而一下子变成自己的花销,文夏有点错愕的。毕竟还是青春年少,好处给到的时候,文夏觉得看在钱的面子上是不是即将自己生活也无所谓了,老夏如果能幸福自己这点牺牲也不算什么。如果高中成绩差要请家长的话,妈妈在北京也是一个很好的借口,文夏寻思着这个原因就再也没有斤斤计较妈妈跟商人刘其实已经领证的事情。
日子相安无事的离着开学狂飙,文夏看着因为要离开她而担心物质匮乏,每天往家里买开学用品差点把商店搬回家的妈妈,想只要你幸福就好。也会突然跑过去抱着妈妈不语,这个时候妈妈会默默的抱着文夏,生怕突然动了时间就过去了,毕竟马上就分开了。偶尔妈妈也会问文夏,要不要一起去北京商人刘可以转户口北京的学校好考之类的,文夏都坚定的摇摇头,然后裂开嘴笑着用“3000块钱生活费可不是北京能抵得住的”这样的话语把妈妈搪塞过去。虽然在夜晚,窝在被子里的文夏也会感伤“再多的钱都买不来妈妈的怀抱和妈妈的幸福”一个人的时候也越来越沉默,随着日子的过去仿佛会变得风轻云淡。
妈妈解释过当初约爸爸吃饭是因为爸爸是教育局的二把手,想让文夏调班,而自己和商人刘都没有资源,所以才一起约了个尬局,觉得很后悔没照顾到文夏的心情。文夏觉得无所谓了,反正有他没他这么多年都过来了,多一个人多1500块钱也没什么不好。好像什么改变了,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变,就在这15天里,文夏的人生状态变得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同。
开学那天太阳巨大,北方的9月秋高气爽的太阳烤着人群,人山人海。文夏坐在商人刘的奔驰汽车里,后备箱塞满了妈妈为文夏准备的箱子,妈妈的手一直握着文夏,他们都知道这次一别见到就极有可能在几个月之后,气氛突然有点伤感。好在开学的兴奋充斥了文夏,坐拥500多分的傲人成绩被分进了重点班,一中这所学校文理均衡,虽然不像实验那样一年有将近6个考上北大、清华的,但是升学率还是能保证学年前50的孩子都在985-211的,文夏开始很期待自己的新生活,虽然是没妈的孩子的新生活。
报到之前老梁出力、商人刘出钱,共同努力下把文夏的寝室分到了唯一一个两人寝室里。所有手续办齐,妈妈想要留在寝室帮忙打扫就被文夏以商人刘在车里等着为由,把妈妈撵出了学校。寝室里就剩下孤零零的自己,虽然没感觉到忧伤,可文夏坐在寝室的凳子上眼泪还是狂奔了下来莫名的悲凉,索性寝室没人放开嚎啕大哭了一场,刚好把压抑的半个月的情绪全都释放一下。所以当王翔带着爸、妈、哥哥、奶奶、姥姥、姥爷一大家子人冲进宿舍的时候看见文夏泪流满面和杀猪一般的嚎叫时一脸惊悚,王翔的姥姥瞬间表现出对文夏很心疼,紧忙把文夏的脸抱在了怀里,一边拍着文夏的后背一边说“王翔你看看你多幸福,这个孩子一定是自己来的把自己累哭了”,搞得王翔和文夏都有点不知所措。
后来王翔回忆,文夏当时哭的确实很令人心疼,所以王翔当时暗暗发誓要多忍耐文夏一点,在寝室要多照顾她一点点。事与愿违的是高中住校的日子里文夏却过于懂事,所有的寝室卫生都让文夏自己干了,晚上睡觉也是轻手轻脚,即便后来的日子因为陆圣昇受了委屈,也再也没在她面前像初次见面那样痛哭过,文夏从来没解释过为什么报道那天寝室就她一个人,她从来没提过她的生活,这样的文夏让王翔很疼惜。所以当文夏因为陆圣昇被传风言风语的时候,王翔从小到大第一次动手打了人。那段日子那么单纯,也是那样的岁月里文夏才会偶尔的依靠在王翔的肩膀上说“你要是男的,我现在就跟你私奔”之类的闺中密语。
开学第一天平淡无奇,典班里的孩子都像文夏初中前两排的同学一样,神神叨叨的念着英语背着公式,让文夏欣慰的是王翔排名第5,跟文夏一个班,开学第一天座位大家随便坐,王翔隔壁的位置让一个带着眼镜斯文男给挤占了,就在文夏因为极度的陌生环境恐惧战栗在乱七八糟但是大部分已经做好的教室里的时候,手边传来了热度,文夏抬头看见一张好看的眉眼的小白脸孟思诚。
“同学这里有位子”
王翔刚要推开长相斯文内心弱智的沈家乐想招呼文夏坐到身边,就看见老同学思诚已经领着一脸惊恐的文夏坐在了靠窗的第三排,带着恨意狠狠的锤了沈佳乐一拳,沈佳乐嚎叫的声音瞬间充满了教室,迎来了班主任灭绝庄……
“叫什么叫?一个典班乱哄哄的像什么话?你们一个个的能呆呆不能呆转学,别再这里扰乱秩序,你们看看1班”
1班和2班是平行班,学校前100名按偏文科好一点的平行分了2个班,理科好一点的分到了1班。灭绝庄走向讲台,狠狠的拍了下桌子,台下这帮虽然都是考实验漏下的但也是尖子班学生还是很乖觉的,马上安静的连针掉地上都能听见响。
“这才像话,我姓庄,庄子的庄,我叫庄萍,你们班主任主教英语”装瓶?瓶装?文夏心里把这两个词颠倒念了几句,突然笑了起来思路飘到了宇宙,此刻一脸清纯的孟思成盯着文夏发呆的脸庞瞬间脖子和耳朵红了起来,“这个女生的侧脸,真!好!看!”。老庄还在说着什么,开学第一天就算是典班的学生也都比较散漫,毕竟放了将近90天的假期,大家都无心听她说话,其实庄老师也知道,所以只按照自己的意愿分配。
“下面我宣布下班委,孟思成!”老庄瞬间盯着班级里看谁站起来,思诚全学年第一的成绩老庄只知其名不知其人,然而思诚沉浸在文夏的侧脸里,被这样的叫声吓的一惊,没缓过神。
“孟思成!”老庄突然不耐烦,顺着讲台下几个原来实验附中的同学朝去的方向盯着一个惊慌失措的男孩又叫了一次。男孩终于回神回了个“到”站了起来,这个动作惊扰了文夏,所以庄老师的下一句话文夏听的很清楚
“孟思诚,你是学年第一,差7分全满,班干你先挑,要班长还是学委?”
文夏就觉得特别不真实,一定是假的,原来学校学习好的同学都是自私鬼,自己怎么会和考这么好的男生一桌?文夏突然大咧咧的盯着思诚的脸,因为思诚低着头这一刻在第二排的王翔看起来特别搞笑,就用手机偷偷的拍了下来。思诚悄悄的摆了嘴型问文夏干啥?文夏以为思诚是在问文夏在干嘛,因为刚才在走神,没有注意到现在什么状况,结果大声的顺嘴问道“你怎么学习那么好?”引得班级同学和庄老师一阵哄笑。刚才只是脖子红的思诚此刻整张脸涨红成猪肝色,稍微有点急又不好意思的小声问文夏,“我说我是做班长还是学委?”文夏此刻听懂了意思突然觉得自己有点智障,于是从书包里掏出笔在桌子上快速写到学委两个字就低下头再也没看思诚。大约庄老师等的不耐烦了,就咳嗦了下,思诚回过神看了眼桌子上的字大声回到“学委”,庄老师满意的笑笑就确定了思诚班干的地位。
“那学委敲定了,剩余的班委我们开学一段时间进行选举,接下来自我介绍从靠墙第一桌的女孩轮着来,说自己叫什么,来自哪个学校,和理想就行”
教室里的同学们纷纷按照老庄的指令自我介绍,通过介绍文夏才知道,王翔和她同桌沈佳乐、孟思成是三中的,那是市里最好的初中,也是梁文冬跳级的学校,几乎70%的学生都能考进实验。后来听王翔说他们都是当时跟一中签订了协议,三十一中前30名,免学费无论考成什么样都能入一中,思诚是个例外,因为思诚当时的报考单是他爸填的,他爸成天在外面出差,根本不了解哪所高中最好,报考单放桌子上思诚跟他爸说让填一下,家长会交。他爸问哪所最好?思诚随嘴逗自己老爸说“当然一中呀”结果他爸就这么把年级第一,实验应该考到第二的孟思成报到了全市第二的一中。鬼知道这个学校历史上考清华/北大的每年都是实验的一半,一年偶尔能有2-3个都是上天眷顾,势均力敌还是在5年前,思诚分明是清华的苗子啊,真坑儿子。到文夏自我介绍的时候,尬癌又犯了,从小文夏就恐惧人群,不爱去陌生的地方。更何况自己是这个班的最后一名。
“我叫……文夏,梁,梁文夏,来自四中,理想是律师”果然一开口就遭到了半数来自一中附中的同学目光鄙视,更有甚者小声的说,这样也能来我们一中进典班呀?花钱走后门的吧?四中一直不大出名,属于市里倒数的学校,文夏记得初三时唯一一次学校上晚报还是因为学生打架家长闹到了公安局。
自我介绍虽然尴尬好歹是混过去了,刚坐下思诚就小声问道你想做律师呀?为什么呀?这个问题困扰到了文夏,其实文夏也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因为从小偷偷给她吃橘子的邻居哥哥在她幼年的时候考取了法律院校,被街坊邻里所称赞,然后吵得特别凶的他爸爸妈妈就突然很恩爱了。父慈母爱的那种恩爱,那个时候的文夏就想我要是当律师是不是爸爸妈妈就会在一起呢所以即便文夏学习芭蕾5年多,从来都没说过要当舞蹈家反而每次都说我要当律师。思诚看着眼神里又不知道飘到哪里的文夏,默默的出神不说话了,其实他特别想问为啥不让自己当班长。
一上午就在自我介绍、选班干、发书、订校服等等一系列琐碎而漫长的事情中过去了。晚自习前广播里突然插播一条信息,让所有参加过艺术考试的学生晚自习的时候去学校一楼琴房,虽然不知道什么事情,但是晚自习的时候文夏还是去了,琴房20平米左右的空间,挤了满满登登的20人左右,钢琴前有一个中年模样但是很美丽的女老师弹着经典曲目,直到人差不多到齐老师才说明来意,就是学校对艺术生有免费的补课,每周一、三、五晚自习钢琴和乐理,然后老师让大家自我介绍,今年学年没有艺术班,所以艺术生都分散在各个班里,广播通知的时候没刻意说事音乐生,所以高一音体美的艺术生们几乎全部到场。文夏隔壁站着的男孩高高瘦瘦的,有着很好看的侧脸,皮肤有点黑,轮到他的时候,他声音清亮缓缓道来很有大侠风范,伴随着他的自我介绍还有很好闻的薄荷的味道
“我叫陆圣昇,来自5班,体育生跆拳道黑带、擅长散打,未来想打国赛”不知道为什么,文夏站在他身边有莫名的安全感,可能是因为体育生的原因。
“陆圣昇?圣昇?圣僧?”文夏心底蹦出来一个老和尚的样子……再次跑神
到文夏的时候因为老和尚在她脑袋里跑了太久,她呆愣的站在陆圣昇旁边足有1分钟,直到陆同学轻轻的拍了她一下才回过神。
文夏机械的重复了一遍上午的自我介绍,完全忘了说自己是舞蹈特长生。一个弹钢琴的胖胖男生特别鄙视的问道:
“那你来什么?这里都是考艺术的”
尬癌又一次的犯了,才要说自己是学芭蕾的,旁边的陆圣昇一句话怼了回去
“这屋子里不考艺术的又不止她一个,我也不是音乐声,我还是学体育的呢”
那个男生明显没想到初次见面的陆同学这么神勇,文夏回了陆圣昇一个灿烂的微笑,尬癌突然消失了,却觉得这里特别无聊,想起今天庄萍说晚上要发练习卷子让大家练练手,决定回班自习,“我是跳芭蕾舞的,不过确实不考艺术,耽误各位了抱歉我回班了,老师再见”然后头也不回的奔回班级。
奔出门的时候音乐听到后面有一个吊儿郎当的声音问:
“这么护着干嘛呀?看上人家了?”
没有回头快步的跑回了班级。老庄对于第一天晚自习跑去琴房的文夏表现的有点严肃并没说什么,文夏入座后思诚在安静的像没有人类的教室里偷偷写了纸条“你去艺术教室的事我告诉庄老师了,教室怎么样?你是要考艺术么?”文夏接过纸条回了两个字“谢谢”然后就拿起英语书来默默的念,没有妈妈的日子自己得挣点气,嗯,挣点气。只是刚才叫陆圣昇的男生的面容突然浮现在眼前,像一滴水滴进文夏的心里,泛起点点涟漪。有些事是不是已经决定的呢?高一第一天的文夏觉得日子过得极端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