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时光回的去》柒月朵朵

12、你跟我有瓜葛呢？

　　新周一的到来好像一个时间节点，梁文夏站在这个节点往回看，眼前浮现着带着嘲讽面容的梁文冬。文夏始终没搞明白年幼的梁文冬为什么在本该单纯的年龄那么刻薄，在他眼里文夏仿佛一无是处，单凭一个眼神就深深的刺激到了文夏仅存在心底的自尊心。于是文夏站在这个节点朝向期中考试，强迫自己恢复到了中考的节奏。
　　作为文夏资深舍友，王翔自然的察觉到梁文夏的变化。倒不是什么特别的状况，凌晨五点随着兹嘎的铁床磨大理石的刺耳响声，王翔眯着一条缝，透着微黄的灯光看见对面的文夏一条腿搭在上铺呈现脚在头顶姿势，双手竟然拿着英文课本默默背诵。这时王翔才想起江雪当时充满嫉妒的面孔酸溜溜的问文夏，她师父是市里最出名的舞蹈家付瑶。
　　“兴许是文夏要振兴师门呢”王翔在记忆中搜寻着灭绝庄周五留的作业确定没有任何背诵之后再次合上双眼进入梦乡。早自习文夏站在台上一句一句背诵着开启了领读，震惊的沈佳乐台下哇哇大叫“梁文夏要逆天考第一”。将近一个礼拜的时间，梁文夏两眼放光，上课积极回答问题、下课搞题海战术、午休吃饭甚至拿起英文单词边看边吃。本来就对话不多的课余四人小组，文夏强大的学习气场侵入了午饭时间，平时的活泼分子沈佳乐，在中午咬排骨的时候都不敢大口咀嚼，稍微有点声响王翔便瞪过来。以往文夏下午自习课的最爱各种小说，默默的销声匿迹在书桌洞里不见天日，王翔提议去洗手间她都随手拽一本英文词串边走边看。
　　偶尔在午间的阳光洒落在桌子上的空隙，文夏脑袋里会蹦出“这么拼到底是因为不想让梁文冬的看不起，还是遇见了付瑶后不希望自己当初毅然决然的选择让她失望”。不过莞尔一闪，文夏便迅速的沉浸于手里的高一数学强化练习册中。孟学霸推荐的强化练习册里文夏仿佛找到了斗争的乐趣，完全沉溺其中不可自拔。
　　当学校宣布还有半个月要在其中考试前召开30周年校庆，邀请市里领导到校参观。请以下同学务必现在到琴房找音乐教室陈楠，梁文夏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被校里音乐老师钦点。
　　学校的广播像调错频道的收音机，伴着兹拉兹嘎的声响，传来教导处主任的低沉粗矿的声线
　　“……高一五班江雪、高一二班梁文夏……以上同学本节课下课请到琴房开会”
　　自己的名字带着嘈杂的背景音传递到文夏的耳朵里时，她正在啃一道特别难的三角函数综合题，sinX和cosX的变幻公式在草纸上一一展开，马上要拨开云雾见天日的思路被迫打断，愤怒的小火苗像穿天猴一般在心底炸开。
　　“发生了什么？”梁文夏心底冒着黑烟，声线不自觉的提高了八度。喇叭声削弱随着兹嘎声消失时，不自觉扩大了什么的尾音。
　　“你被学校点名在校庆献礼”孙玉婷捏着嗓子的声音近乎于飘着进了文夏的耳朵。
　　开学快一个月的时间，文夏只活在自己的小圈子里。同班同学几乎没有交流，孙玉婷开学的时候曾经尝试着回头跟聊天，文夏又一次沉浸在哈利波特举起圣剑刺进蟒蛇的的情节中毫无察觉，孙玉婷维持着扭脖子的姿势尴尬的晾在那好长时间，孟思诚一直低头做题无人理睬她，那之后无论文夏做什么她都摆出一副嗤之以鼻的架势。文夏在接收到孙玉婷的答案之后略微思索了一下，不得要领便面向思诚索要答案。
　　“献礼？”
　　“学校要组织校庆，刚点名了几个艺术生下课之后去音乐教室开会，有你，还有五班的江雪。”
　　孟思诚扭头看到本来愤怒的像只老虎的文夏，听见江雪的名字之后，歪头想了好久的样子开始沉默。最近文夏的努力他感同身受，他也希望借着校庆表演的文夏可以放松些，但是文夏最近的状态再加上节目恐怕会熬出病。
　　梁文夏的心蹦蹦的狠跳了两下，听到有艺术生就明白自己又要像曾经一样被老师拿来上台展示给众人为学校撑门面。紧张的自然不是要上台表演，对于一个从小被要求每天2个小时不间断练功的悲惨少女，身上恨不得骨头缝都能柔软跳舞，加上自己最近重新捡起基本功，上个台随便来两下便可糊弄过去。不过是眼前飘过了一张脸，陆圣昇噙着笑询问你也会跳舞的脸就那么肆无忌惮的摊开在自己眼前，笔下的数学题被无情的画了无数个圈圈。
　　铃声就在文夏最后一笔圈在SINX上响起，可怜的练习册上已经变的面目全非，跟文夏乱七八糟的心情一样被无情的撇在桌子上面。
　　“要是真的有压力，就别去了”孟思诚在文夏充满杀气的站起来瞬间轻轻的拉住她的袖口，把憋在心底的话脱口而出。那个时候他自己都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梁文夏的一举一动都在牵扯着自己的视线。
　　“已经点名了，不去应该不可以”梁文夏顺手翻了本英文单词，迈着略微沉重的步伐走向了艺术教室。
　　离很远文夏就看到了陆圣昇挺拔的身影站在微微敞开琴房的门边，江雪嫩粉色的上衣站在他身旁配着琴房窗子透出的夕阳，离远看他们两个人像画一样。有一股情绪卡在文夏的胸口突然憋的喘不过气。随着步伐逐渐的靠近，琴房传来的钢琴声逐渐扩大，悠扬的琴音与文夏烦躁的情绪呈现明显的反差，走入门的那一刻琴音走到尾声，四周人掌声响起，弹琴的男孩微笑点头，示意刚才只是简单的展示，恰巧碰上文夏幽怨的脸庞。
　　“你是不是付老师的学生？梁文夏？”这个问题把房间内站着七七八八的少年少女的目光成功吸引到了文夏身上，文夏觉得自己像动物园里关在笼子里的猴子，要是有个杆都能爬到顶，避免这帮人的窥探。
　　文夏没有作声，轻轻扫过转过身来看自己的陆圣昇，迅速打开英文单词避免众人的视线，希望他们这群吃瓜群众可以换一个围观对象，同时又希望陆同学的视线可以不要远离，这种矛盾的心理让刚刚的情绪愈演愈烈，快要把自己吞噬。忽略在琴房打开英文单词是多么掩耳盗铃般的惹人瞩目。
　　“可不就是么？付老师的学生就是高傲，英文书都不离手，德智体美全面发展，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要考清华、北大呢？”江雪的犀利依旧，但没有引起其他同学的侧目。刚才弹琴的男生坐回钢琴旁，弹起了一首民族舞必备俗曲——《好日子》，节奏和之前那首曲子的专业程度完全不同，那种断断续续的拍子像一个一年级小朋友的作品。曲闭，他拨开人群走向头依旧埋在在英文字典里的文夏。
　　“小胖子？”儿时的记忆随着琴音突然涌现，那个肉呼呼的小男孩坐在钢琴前弹出这样别别扭扭的曲子给自己比赛伴奏。排练时本来很流畅的伴奏却在正式比赛那天节拍全乱，稚嫩的文夏涂着红红的脸蛋穿着东北二人转似的红花配绿底的演出服，踩着慌乱的拍子随意起舞，笑倒了台下一众评委。下台之后文夏怒气冲冲的跑到高自己半头的小男孩身边本想质问，却发现他左手握着右手的手腕，肿的老高。眼泪纵横在脸上，旁边站着几个同样穿着礼服的小男孩幸灾乐祸的讽刺刚才伴奏的小胖子，“手残了也许再也弹不了琴，再也不是老师的得意门生”。平均身高矮半头的文夏不知道哪来的勇气，顺手捡起台下一个瓶装矿泉水砸在了站在中间的男孩脸上，造成对方鼻血恒流，理直气壮的叉腰大声质问：
　　“是不是你们让他弹不了琴的？”这句狮子吼是童年的文夏在外公家的大院子里练就的本领，一声可传递几公里。舞台后方来来往往的工作人员被这尖锐的童声震撼，付瑶甚至还感慨其实文夏从小有唱美声的潜质。周围一米的辐射范围不一会就来了好几个管理者和家长出面协调。文夏拍拍小胖子的肩膀小声说，我就看不惯欺负人的，别害怕。小胖子瞬间泪流满面用另一只完好无损的手紧紧抓住文夏狂点头，吞吞吐吐的说，我是关一杰。后来少年宫具有八卦潜质的童男童女们根据黄金档少儿连续剧《美少女战士》传梁文夏有水冰月的影子，在一群小P孩中间梁文夏就成了梁冰月。关一杰这个及其富有广阔的名字，在文夏抽风的脑袋瓜里却合成了少年肥硕的躯体，自此，小胖子便让文夏留下了深刻的印象。那场比赛却极具戏剧性的以创新性强获得了一等奖，这让付瑶更加坚定自己的爱徒舞台表演能力的可塑性。
　　“我一直以为你会去艺校，或者跟付老师去签约团里，没想到你竟然也念普通高中。我去年毕业，现在在音乐学院，张老师特意让我回校帮你们准备校庆。没想到当年那个彪悍的小冰月这般沉稳了”
　　关一杰的熟稔让文夏放松，美少女战士时代自己的凶悍瞬间带着文夏回到舞台中央，忽略掉周围的人，如果对面是镜子文夏应该能从中看见那个曾经高傲的自己嘴角自然翘起的架势，一改往日低头沉闷。
　　“原来你比我大啊？我当年还以为你没上小学呢”
　　关一杰挠挠头，满脸羞涩透红与刚才英姿飒爽的架势完全相反。就在文夏打算叙叙旧聊天的时候肩膀突然一沉，一只修长的手搭在文夏的左肩，顺着手的主人文夏抬眼看见陆圣昇略带严肃的表情，忽略了自己整个人被他包在敞开的校服里。
　　“师兄弹的真好，能再给我们弹一首么？”
　　“想……听什么？”关一杰被对面口吻似玩笑然而表情凶悍的男孩子吓了一跳。
　　“随便都行，张老师来之前，我们就想多听师兄的技艺”
　　陆圣昇的动作和表情让经历过青春期的关一杰瞬间明白他哪根弦没搭对，好脾气的看了下呆立的文夏，微笑着坐在琴边缓慢的弹起经典曲目。文夏感到左肩的手开始发硬，但是并没有立刻离开，斜阳照进教室配上关一杰的琴声文夏突然觉得自己变成了女主角，身边的这个男孩子不经意的举动让自己重新回归到紧张羞涩和安静。
　　关一杰敲完最后一个音，文夏肩膀上一凉，扭头对上了推门而入的音乐老师，从她上下打量的目光里，让刚才稍微平稳的心重新提上了线，梁文夏从脖子红到了脸。心底的小剧场开始上演学校课间操没准自己就成了新版早恋的女主角，心不由得突突突的跳，却莫名暗暗有点小期待，丝毫没察觉这个期待有多变态。
　　陆圣昇一个健步窜上前伸手去帮张老师提材料袋子，神色谄媚想要解围，身后的关一杰自然的拉着文夏的胳膊冲着张老师笑道：
　　“舒姐，您可捡了个好苗子，她是舞蹈家付瑶老师的关门弟子”
　　除了关一杰几乎所有人都等待着张老师表态，如果此刻张老师神色凛冽，有可能下一刻文夏需要去解释的地方就是政教处。然而张老师却笑了，笑的春风和煦让人摸不着头脑。
　　“看样你们都熟悉了，关一杰是你们的师兄，去年考上的音乐学院。这次校庆是我们建校30周年学校特别重视，关一杰来帮我排一个压轴曲目。苏晓娇是你们师姐，去年上的省医科大，一会儿过来”文夏感到张老师说苏晓娇的时候特意瞟了下关一杰。
　　“娇姐来是给我们看病么？”
　　“你是明知故问么？”张老师突然一脸严肃，停顿了好一会儿。关一杰想接话的样子，张老师缓缓往下说“当然是来辅导大家编主持词的，你们毕业之后连着三届连个播音主持都没有，何况晓娇的才华是我入校10年来见过最好的。”
　　“得了，别卖单了。一会儿就得放梁文夏回去上自习，从庄老师手里要个人太难了。这个材料你们每个人一份，我先说下背景，广播你们都听见了吧？学校30周年校庆你们都是我从入学档案中挑出来才艺突出的。我先说重点对象，梁文夏，你从小就很出名所以就算你是重点班的也得为学校贡献下，独舞和群舞都需要你。也就是两个节目你报一个独舞，群舞是给教师排舞，有难度么？”
　　“好日子行么？教师节目……手语舞？”本来文夏是打算混过去，所以也没准备什么高难度的舞蹈，排舞付瑶也是有现成省时间的编排材料。
　　“好日子？是不是太简单了？”
　　“老师，我跟文夏一起跳吧，两个人喜庆些。”张老师犹豫的时候，江雪突然插话。语气与讽刺文夏完全不同。
　　“你想干嘛？”
　　“什么干嘛？我也是跳舞的，为什么不能两个人搭档？”陆圣昇和江雪的对话好像又回到了外出吃饭那天。文夏本来不想答应江雪的要求，虽然不知道她的意图，但是文夏隐约感觉来者不会善。
　　“这个主意好，那就江雪和文夏同出一个，文夏你在出一个独舞放开场，《好日子》压轴。刚好这次校领导邀请了教育局局长和梁局，这样也给梁局长脸。”
　　“谁来？”梁局就像一道闪电，雷的文夏一脸懵逼，手中薄薄的单词书因为用力过猛被团成一个扭曲的形状。
　　“梁局不是你爸么？三个节目没问题吧？我为了把你调出来参加校庆，可是软磨硬泡庄老师的，而且还送了她一套化妆品，你怎么也得多贡献点。关一杰就是我特意让他回来给你配乐的，钢琴开场渲染，这次我们在学校特意请了专业的舞美、灯光师，到时候光灯随着你跳舞肯定特美。”
　　“舒姐，你早说让我给她钢伴啊~冰月，你放心我肯定精挑细选，雪耻想当年”
　　“谢谢”，“化妆品也没擦我脸上啊~”文夏心底叫屈，一想到他那个不怎么熟悉的亲爸，五味杂陈，默不作声。张老师头也没抬，从袋子里抽出一支笔在材料上改着节目表。
　　“接下来是5班，陆圣昇，你挺出乎我意料的，你初中音乐老师是我同学，聊了之后才知道你初中就有自己的乐队。在你班发展几个同学，出一个歌曲但是注意要展现学生的样子，小虎队自由的恋爱我是不会给过的。”
　　“这个梗您都知道了，放心，我这次肯定不自由恋爱”
　　陆圣昇玩笑一样的话引起琴房轰鸣的笑声，他装作不刻意的扫过群众角落里的文夏似乎没有被这个氛围渲染，依然眉头紧蹙似乎在想什么。
　　“别贫了，继续……”
　　按照表单安排完全部的工作，就让大家各回各班。文夏走出音乐教室时跟关一杰打了个招呼，转身撞上一个奔进教室的女孩子，对面个子不高看起来软轩轩的女生踉跄差点摔倒，还好抓住了门边一把椅子，勉强站住冲着文夏抱歉一笑。
　　“晓娇怎么这么不小心”张老师与刚才安排任务的语气截然不同，从声音中就可以辨识出来这个女生是张老师特别喜爱的学生。文夏下意识的扭头瞥见站在张老师一旁的关一杰深邃的神情，不知道为什么文夏就是觉得眼前的女生和关学长有着隐藏的故事。也只是匆匆一瞥后文夏紧握着单词书，随着一哄而散的同学走出了教室。恢复了憋闷情绪的她丝毫没察觉翻开的页面因为自己的用力已经褶皱的像80岁老太太的脸。打从听见梁局要来现场梁文夏的情绪就各种不对，陆圣昇盯了一会儿在走廊拐角处赶上了文夏。
　　“干嘛死气沉沉的？”
　　文夏被陆圣昇抓过胳膊打断了杂乱思绪，陆圣昇关切的眼神让文夏不自觉的红了脸。“那么多节目太耽误时间了，何况校庆之后就是期中考试”文夏下意识的想了个答案打算蒙混过关，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说自己其实跟爸爸一点都不熟，何况还有个弟弟。
　　“好学生就是压力大，我们对考试就没紧张感”陆圣昇眼里的文夏黑眼圈一层，白皙的皮肤更衬托着文夏的疲惫。
　　陆圣昇目光锁定在文夏微微低下的脸庞，转角处窗子透出斜斜的光打在她的脸上。那种晕黄的感觉晃的陆圣昇像多喝了两瓶啤酒微微的醉透着朦胧的清醒。让他有一种无所畏惧任何事情束缚的冲动，于是充满激情的小小少年牵过斜阳下耀眼少女的手，伴着急促响起的上课铃声冲出了学校大门。梁文夏由着自己被陆圣昇拽着奔跑出了教学楼，直到主楼后面的矮墙。可能是很多学生都选择从这个隐蔽的地方逃课，墙面的转头已经被磨的有了坑坑洼洼的支力点，墙角被碎砖块和土堆出了一个小包，便于大家翻过“牢笼”。
　　“这儿是？”
　　“带你去个地方”陆圣昇双手撑起跳上墙，扑干净手上的灰向文夏伸出手。文夏抬头看着坐在墙头的陆圣昇，夕阳下笑容特别灿烂。身上好闻的薄荷味略透着一点的甜，又一次的让她放下理智把自己的手伸了过去。跳墙对北方大院长大的女孩来说不是一件多么难的事情，很快他们就逃出了学校的墙。
　　一路上文夏都在思考自己怎么会在上课的时候跟着陆圣昇在寒冷的秋末没穿外套走在大马路上，就跟那天晚上逃掉晚自习跑出去吃一碗不能入口的麻辣面一样，陆圣昇好像一个魔咒，触发之后自己就会做一些非人的举动。一个不留神文夏直直的撞到了他的身上，伴着冷风冰凉的鼻尖撞酸痛。
　　“没事吧？”陆圣昇没想到尾随在身后的文夏是多么的心不在焉。转身看到她泪眼朦胧的捂着鼻子。
　　“没事”文夏觉得眼泪快流出来了，陆圣昇的转身透出了像画一样的景色。在北方很少能用波澜壮阔形容水面，几乎都是小面积的湿地。这里却少见的望不到边际的水，夕阳落在上边旁边的云彩混着夕阳的橘红色，翱翔在水面的鸟配着水花打在石桥上的浪花声，让文夏觉得自己好像来到了滨海城市。
　　“我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喜欢逃课来这里”
　　“跟江雪么？”
　　“为啥是跟江雪？”梁文夏歪着头侧脸对着陆圣昇，要怎么告诉他自己是出于那种酸涩的感受才特别在意江雪的存在，她现在站在这个认识不到几个月却总能吸引自己的少年身边。就在不久前他还告诉自己在学校要离他远一点，然而今天他就将手搭在了自己的肩膀上还在本该回班的时候拉着她逃出了学校。一系列困惑让文夏只能摇头叹息。
　　“我能问你一个问题么？”
　　“你问出这句话是想让我回答不能……？”
　　“重点班的学生就是言辞犀利”
　　“想问什么？”
　　“也没啥，就是感觉你好像压力很大”
　　“两个礼拜我们都没有交集，哪看出来的压力大？”江边的风近乎于呼啸，刮到脸上冰冷的混着潮湿的气息，文夏迎着清冷。
　　“两个礼拜是你没看见我在看你”陆圣昇近乎于絮叨，这个往日里上课跟老师插科打诨从来器宇轩昂的少年，此刻羞涩的像一个蒙面修女，声音小到被一阵风盖过。
　　“什么？”
　　“没啥，想问你这么努力的意义是什么？”一直在努力的文夏没刻意想过在这小段的时间里自己近乎于疯狂的向前奔跑的意义是什么。有时候会浮现付瑶的关怀，有时候是远在北京的母亲，更多的时候是梁文冬的优秀。虽然跟一个比自己小那么多的孩子比会显得幼稚，无法抑制他的样子就那样在眼前晃荡，尤其是还长着一张一模一样的脸。
　　“是啊，我也想知道意义是什么？你呢？你这么放荡不羁，在学校的意义又是什么？”
　　“谁说我放荡不羁？”
　　“早恋被通报不算放荡么？”
　　“你怎么总揪着早恋这件事啊，我跟江雪什么都没有”
　　男生果然还是猴子属性多一点，被触及到末梢神经条件反射的无比速度。
　　“对你，我了解的渠道不多”
　　“你想了解什么？我敞开心扉的告诉你”说着陆圣昇把外套拉链拉开，一只手抓着衣服一角面向文夏。冷风乎的灌进里面，陆圣昇才发觉被拽出来的梁文夏只穿了一件薄的长袖T恤，连校服都没套在上面。
　　“你不冷啊？穿这么少怎么不早说”一边把外套脱下来扔给了文夏。
　　心扉敞的尺度这么大？那聊聊唐婉是谁？”文夏手上握着带有温度的外衣，暖暖的传出非常好闻的香皂味道，柔软的大毛衣放松了文夏的神经。
　　“王翔说我什么了?”
　　“你觉得王翔会说什么？”故事线果然都不会按照自己设想的方向发展，文夏期待的是陆圣昇会像聊江雪一样聊那天从张磊嘴里听到的唐婉，却不想陆圣昇直接的询问的是跟自己朝夕相处的王翔。心底暗暗鄙夷自己的智商，学校里三中来的学生本来不多，大家应该互相认识的，王翔能了解陆圣昇，陆圣昇又怎会不知道王翔呢？陆圣昇转过身趴在栏杆上望着快要与下水平面齐平的夕阳语气深沉。
　　“唐婉是王翔在初中最好的朋友，很优秀，所以该像你一样本不应该跟我有什么瓜葛。”
　　“所以你的意思是她跟你有瓜葛？”
　　“你怎么不想我的意思是你跟我有瓜葛呢？”
　　“……”
　　“……”
　　夕阳逐渐落下，虽然随着夕阳的下落周围的空气逐渐冰冷。文夏却觉得体温升高，连耳朵都是红。她很想问陆圣昇，是真的希望跟自己有瓜葛么？那瓜葛意味着什么。两个兴奋的小青年就那样彼此沉默就对着江面当木头桩。
　　“说真的，我不定念到哪天呢。”
　　“嗯？”当太阳即将沉入江面，天边泛起鱼肚般的微光，文夏望向那道光就像自己想抓住的一丁点希望，但是自己心底非常清楚的知道它早晚会落入水面。
　　“所以，你要一直这么努力而优秀”
　　“为啥？”
　　“因为没准哪天，我混迹不下去了还能投奔你”陆圣昇一瞬间恢复了吊儿郎当的青年。
　　“外一我仕途不顺，遭遇危机呢？”
　　“那没准到时候我会发达了养的起你呢？两个人总不会一起倒霉的。没事中午出来透透气，现在不压抑了吧？”
　　“我什么时候压抑了？”
　　“下午看你脸，估计包公来了都分不清谁是谁。回去吧，现在应该下课了，小晚要是不回去估计庄老师会杀到我班班灭了我。”
　　“她也不知道我是跟你走的”
　　“那你打算怎么说？”
　　“我就说张老师给的压力太大，找了个角落里想该怎么办就好了”
　　“好学生也撒谎？”
　　“那你是希望我说，下午被你绑架跑到江边看风景，然后明天全校通报一起记大过?”
　　“三好学生还是声誉要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