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时光回的去》柒月朵朵

11、尴尬的饭局下

　　10几个人坐到座位上非常自觉的分成了两边，大圆桌在烤肉店的包厢里，落座后的气氛可以冻死北极熊星人。文夏坐在陆圣昇对面，江雪非常刻意的抢在了韩猛前落座在陆圣昇身边。落座后文夏没有再与任何人交流，随意翻着上午从书店买的推理小说。
　　“麻烦多拿一份菜单，我们分开点分开结账”王翔非常主动的拿过菜单翻看。
　　“你们四个吃烤肉能吃多少？这顿我们请，大家一起吃呗”张军笑嘻嘻的伸手要抢菜单。
　　“还是分开吧，我们这顿不是也AA么？亲兄弟还明算账呢，我们凭什么分摊他们的钱？麻烦您再帮忙拿来一份菜单，我们分开记”江雪打开张军伸出手。
　　“文夏你想吃什么？”王翔边翻菜单边推开贴过来的沈佳乐的脸，当没听见江雪说话，貌似随口的询问，凸显着隔离另外一边的尴尬氛围。
　　“菜单上招牌肉一样一盘，蘑菇、蔬菜拼盘各一个，一大份疙瘩汤，随便拼6个小菜花生米要两份。你们还想吃什么？”梁文夏始终没有抬起头，手指在小说的红黑色恐怖密室诡异彩页来回摩挲。
　　“呆呆，菜单上招牌肉一共10个，咱们四个撑死也吃不下这么多”沈佳乐瞪着大眼睛紧忙翻着菜单的招牌菜。
　　“不是还有他们六个么？这顿饭是我答应拼桌的，我请”
　　“你这么有钱怎么不去吃西餐料理，跑这来装什么”江雪紧接着文夏的话，带着脾气小声嘀咕。
　　“我们愿意吃烤肉，你要不吃就走啊，谁愿意请你吃饭”
　　“王翔”文夏轻轻的拽了下王翔，示意王翔不用跟江雪一般见识，就继续翻着小说。
　　“大姐大豪气，你请吃肉我们请喝酒怎么样？服务员来10瓶啤酒”韩猛带着痞子气息高声冲服务员喊着。
　　“服务员，啤酒来6个就好，我们都不喝酒，你们自己点就好。热饮麻烦来一壶，随便一个都行”
　　“哟，你看，我好心办坏事了不是。没考虑到好学生不喝酒。”
　　“韩猛，柳叶胃病刚出院，而且从小不喝酒，江雪一看就不怎么能喝。咱们几个随便喝点得了”张军一边接过服务员递过的开水给柳叶细心的倒上，一边看着着菜单上的酒水，考虑喝点什么能满足他们的放纵又不至于没办法把柳叶送回家。
　　“来瓶二锅头”
　　文夏抬起头看见菜单上酒水排行第一个白酒写着二锅头，以一记干脆利落沉着的口吻，震惊了满席的群众。
　　“我们还是喝啤酒吧？我陪你喝点？”
　　沈佳乐对于梁文夏一下午出乎意料的表现震惊到没有任何言语来表达内心活动。王翔和孟思诚心中了然文夏一反常态的原因，尤其是王翔和文夏朝夕相处，知道文夏喜欢把所有事情压在心底。
　　“喝一点，太冷了”
　　“……”
　　“文夏，我陪你喝点红酒怎么样？”思诚拿过菜单翻到酒水单，言辞透露着关切。
　　“不需要，二锅头挺好的”
　　“服务员，你叫后厨把二锅头烧开打个鸡蛋放点白糖，我们今天不喝酒，麻烦您快点上菜。”陆圣昇不知道梁文夏发生了什么，孟思诚关切的语气彻底激起了他强势的保护欲。
　　“这样既暖又不会醉”面对文夏惊讶的表情，陆圣昇报以微笑。
　　“等一下，她不喝我还喝呢，来5瓶啤酒”陆圣昇对梁文夏的关心，就像闪着光芒的箭，措不及防刺进江雪的心底，仿佛为了彰显自己的存在，江雪执拗的喊住服务员。
　　“帅哥，到底要不要酒？这个点饭口，拿不准上菜可慢的紧”
　　“5瓶啤酒，3瓶凉的，就这样吧。妹子，饿了快点上菜哈~”张军挥挥手，紧忙挨个倒水。
　　“点个菜好艰难”一直保持沉静的柳叶接过张军递过的温水笑容满面。
　　江雪的眼睛开始微微泛红，僵硬的面部表情暗示着后槽牙咬合度极深。陆圣昇和孟思诚盯着梁文夏，王翔除了看文夏状态之外，防备着陆圣昇那架势就像下一刻他变身成为杀人狂魔之时一掌将其拍死，场面让人不由自主的觉得冷。
　　菜品上齐之后王翔和张军分别担任了两个烤盘烧烤工的角色，大家颇有默契的一致沉默，直到那碗蛋花白酒最后放到文夏前，江雪重重的将酒杯敲在桌面，倒了满满一杯的啤酒一口灌下。
　　“江姐，等等我呗，一个人喝酒多无聊。再说你喝多了没人送你回家”韩猛边倒酒边笑着。
　　“渴了”
　　“还不如冷了，冷了还有蛋花酒喝”江雪的话透着嫉妒，柳叶突然玩心大起神补刀至要害。张军紧忙夹几块刚烤好的肉塞到柳叶碗里，示意她可以少说几句。
　　文夏被杯子震断了弦，终于缓缓的合上推理小说，象征性的夹了一小块肉来回在碗里拨来拨去。其实上午见了老梁之后基本上没什么心情吃东西。脑子里乱成一片，上午的画面不断的在脑子里来来回回的播放。他们聚餐的时候会不会问起自己？梁文冬会不会说起自己在书店看课外书？老梁怎么解释多给自己的钱？……一大串的问号在脑海里来回打转，随着这些问题飘来飘去文夏却觉得自己越来越冷。
　　“没胃口？”思诚在文夏旁边细心的询问。
　　“还好”
　　“你喝点蛋花酒”
　　随着陆圣昇的指示，文夏端起眼前的小海碗灌了进去，直到看见碗底的没完全融化的糖才感觉嘴里泛着甜辣的味道，冲鼻子导致眼泪瞬间流下。
　　“有点辣，我去趟洗手间”放下碗，文夏起身快速走出包房。王翔担心文夏一起站跟着文夏走出了房间。江雪随着文夏出门腾的站了起来，被陆圣昇冰冷的手抓住孱弱的腕上。
　　“我！上！厕！所！”甩下这四个字，随着王翔摔着出了门。

　　“文夏？”文夏刚出包房被一个熟悉的声音叫住，手擦了一下眼泪回身看见一个熟悉而温暖的身影。
　　“瑶瑶姐”
　　“付老师？”江雪站在门口，盯着呼唤文夏的人带着惊讶与震惊。王翔看着不远处的女生，从鞋子可以很明显是一个专业跳舞蹈的人，头上挽着一个圆圆的髻，微笑的朝着文夏走去。
　　“付老师，您看到熟人了？”一个中年女子领着看起来不大的小女孩在付老师身后呼唤。
　　“我关门弟子”付瑶拉过文夏的手，走向中年女子。
　　“好漂亮的，杰杰，你看姐姐腿多直，你跟着付老师学以后也能像她一样。她现在还跳芭蕾么？一起进来吃饭吧”
　　“她很久没跳了，我们很久没见了简单说几句，马上回来。”
　　“好的，好的，那付老师，我们先进去，你们慢慢聊，反正我们时间多”
　　“嗯，我马上进去”付瑶见杰杰妈妈走进包房，稍微拉着文夏离包房门口远了点。
　　“手怎么这么热？发烧了？”付瑶伸手摸到文夏的额头。
　　“可能是今天白天着凉了，瑶瑶姐不是去山东了？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通知我？”付瑶的关怀依旧，牵着文夏甩开了上午的不快。
　　“时间太赶了，马上就走。要带那个小女孩去山东的舞蹈团，你等我下”
　　付瑶转身跑进包房，拿着一个白色的牛皮纸袋子。在那个物流不方便的年代，小城物资匮乏。文夏从8岁起拜师学艺，身为师父的付瑶就经常从全国各地带各种各样的礼物鼓励文夏努力练习。哪怕文夏初中开始拒绝继续跳舞，付瑶隔一段时间也会抽出几天约文夏出来吃饭聊天送礼物。
　　“这个从山东给你带回来的，今天特意带着，正打算吃完饭去邮局寄给你来着就碰见了”
　　退去牛皮纸之后是一个精美白色盒子，上面的浮雕在灯光下闪着亮亮的光，打开盒子悠悠着传出经典小天鹅曲目，一个女孩子穿着白色的纱裙在音乐盒上旋转跳舞。那个小女孩转着转着就牵扯着文夏的思绪回到了年幼舞蹈房笨拙而刻苦的时光。付瑶的礼物颇有深意，文夏明白师父的良苦用心。
　　“谢谢瑶瑶姐”
　　“文夏，当年你可是我关门弟子，就算你不喜欢跳舞基本功也别扔。说不定什么时候我出来开舞团你还能多口饭吃，也对得起这些年你吃的苦。”
　　“知道”
　　“好好照顾自己，动不动就发烧记得吃药。明天我就回山东，回去之后电话联系。里面还在等我”
　　“嗯”文夏像小时候一样乖乖的点着头，付瑶想像从前一样抬手揉文夏的头发，突然发现文夏已长到不是随手能揉到的高度，只能顺手掐了下文夏瘦弱的脸，满腹深情的目光充满了感慨。
　　“去吃饭吧”
　　付瑶把音乐盒放到文夏的手里，一步三回头走进了包房。随着付瑶的抚慰，那些堵在文夏胸口情绪一点点被柔软的记忆抚平，啪的关上音乐盒，江雪和王翔并排站在门口的画面映在了文夏眼前。
　　“要当门神？杵着跟小木头一样，发呆？”这句话是对王翔说的，文夏不知道该用什么语气对江雪，即便自己毫无敌意不代表着可以欢喜无间。
　　“我去上洗手间”江雪被梁文夏是付瑶关门弟子的事情所震惊，久久都没缓过神，那种儿时被挫伤自尊的感受再一次的击穿了神经，无法回归现实。

　　“那个是什么?”
　　文夏重新回到包厢里，肉已经消灭了一半。女生天生对闪耀着的东西无法自拔，柳叶看见文夏拿着的音乐盒无比精致，充满了好奇。
　　“音乐盒”
　　“这个店里卖的？能借我看看么？”柳叶起身文夏把音乐盒递过去，盒子在暖黄色的灯光下闪闪发亮，打开之后柔缓的曲子缓缓响起。江雪甩着两手的冷水，心底压抑着情绪听着里面的发生推门，正碰上柳叶满脸惊喜盯着那个亮闪闪的盒子上跳舞的小女孩。
　　“你会跳舞？”江雪这句冷冰冰的询问，透露着心底的不满。如果意念能伤人文夏估计在江雪的怨念之下早死了一百八十回合。
　　“你也会跳舞？”陆圣昇明显更关心，略带着莫名的惊喜与开心。屋子里的人好像都在等待着文夏的回答。
　　“开学去琴房的时候，我说过的”
　　“你还真是艺术生啊？我们当时以为你编的呢，啧啧，艺术生学习这么好。真给我们压力。”韩猛一边吃一边表示惊叹。
　　“就是，你以前学什么舞蹈的？”张军乐把音乐盒从柳叶手中拿过轻轻的合上还给了文夏。柳叶也充满好奇期待文夏接下来的答案，沈佳乐和孟思诚从未知晓文夏的特长是什么只是充满好奇，一顿两个小时的午饭，气氛终于暖了起来。
　　“付瑶，是你老师？”然而，随着江雪表情严肃追问，就像在热碳上破了一盆冷水，文夏刚拿起的筷子因为这个问题的语气之严肃重新放下。
　　“嗯，付瑶是我师父，曾经想让我走专业舞蹈团，所以单独带我练了4年。”
　　“你们认识？”

　　文夏跟付瑶感情深厚，付瑶一直像阳光一般温暖包裹着文夏童年所有的喜怒哀乐。当年付瑶收徒时也不过19岁，8岁的文夏超乎同龄的早熟比10岁入师门的师姐更懂得隐忍。每当付瑶要求她跟师姐在，百人大课课后开小灶增加训练强度拉长训练时间时，师姐第一个哭鼻子奔向妈妈，而文夏总是咬着牙已经把腿架在高低杠上默默的开启训练。因为文夏知道妈妈是不会有时间那么早接自己放学，而且哭鼻子也不会得到温柔的庇护。反而认真练功后会得到付瑶温暖而纤弱的拥抱与无尽的美食。这种待遇直到文夏升至初中付瑶离开小城后文夏便再也不肯去文化宫练习。
　　付瑶就像文夏的根深深的埋在生命的土壤里助力维持着她汲取养分茁壮生长。如果付瑶跟江雪认识，文夏不可能这么多年都没在付瑶那听过江雪的只言片语。
　　“市里跳舞的，谁不认识付瑶？” 江雪这时透露出来淡淡的难过，那微薄的强势与自尊随着文夏简短的几句话，碎成了渣。
　　“付瑶姐是很出名”，文夏只觉得自己发烧症状明显，骨头缝开始酸疼，敷衍意味十足。江雪却在心底翻江倒海。
　　“你是她的关门弟子？”
　　“关门弟子”
　　脑子里乱嗡嗡的文夏简短重复以表示自己在听江雪问话，随着江雪的眼神逐渐透露出的失望，每个人回归到神色各异的状态里。
　　那年年仅19岁的付瑶因为一场国际舞蹈比赛声名远扬，江雪妈妈为了让自己在选徒弟前一天能见到付瑶一面，动用了家里近乎所有的亲戚。结果得到的答复却是没有时间，当年妈妈的无奈和本来不怎么支持江雪跳舞的爸爸嘲讽意味深深的印在江雪的心底。
　　小小的江雪在选徒当天，穿着粉色的舞蹈裙站在文化宫一层，付瑶获奖的照片放大1米多挂在楼梯展示板。江雪扬起稚嫩的脸无比倾慕与激动，小江雪坚信自己舞蹈的天赋，县城的老师总是夸她动作到位天赋凛然，所以江雪坚信自己一定会成为付瑶的徒弟。
　　选拔的第一关，50多个小女孩站在舞蹈教室排成一排的时候，江雪期盼的付瑶却并没有出现。两个年纪轻轻的女舞蹈老师不到10分钟时间扫射全场，动动手指就挑出20人。当他们说第一轮挑选结束时，江雪才发觉自己依然站在原地，江雪妈妈不甘心，拉着江雪挤开围在老师的家长到选拔人前，大声叱问为什么江雪会被刷下，连基本功都没展示。
　　谁都没成想那个扎着马尾一脸温和无害的老师眼睛都没抬起的瞥了眼江雪，留下四个字“肤色太黑”便急匆匆的拿着入选名单去安排第二轮审核。从那以后江雪走到哪里都打伞，夏天从来不穿短袖，那本该欢脱无忧到处跑的年龄被这次事件蒙上了一层阴影。而对自己更苛刻，别人跳1小时自己至少4倍努力。然而无论跳的有多好，江雪看着镜子里黝黑的样子，总是能想起那个轻视自己的眼神。
　　江雪盯着随意拨两口肉在自己嘴里的梁文夏，那样白皙的皮肤配上精巧的五官不由自主的在桌子下边握紧了拳头。
　　“这个是你师父送的？她好疼你啊，这个音乐盒下面写着的产地是德国，国内卖估计价格不菲~”柳叶一直盯着放在文夏旁边的亮闪闪小盒子一脸羡慕。
　　“她每年都会出国演出，会经常带礼物给我和师姐”付瑶的温暖深深环抱在文夏的生命中，每次提起文夏会像夏天里的莲花透出暖粉色的柔和。文夏不知自己所流露出的细节都像射出来的箭一般，刺进了江雪的心底，激起了江雪埋藏深久带刺般的嫉妒。
　　“看你没怎么吃，这个熟了，趁热吃”陆圣昇突然递给文夏一个放着烤肉和蔬菜的碗，一改往日吊儿郎当的痞子气息，微小的命令口吻包含着关心。
　　孟思诚坐在文夏一旁，距离跟课堂上一样，而此刻的文夏在昏黄的灯光下眼神和嘴角微微翘起的样子与课堂上眼神迷离大部分时间都盯着窗外发呆的样子截然不同。在文夏的四周好像闪着光，孟思诚幻想文夏跳舞的样子，没有文艺细胞的脑袋充斥着文学素养蹦出四个字——花颜月貌。
　　陆圣昇不时地给文夏填菜，余光撇见思诚平静表情透出的目光，执着、炽热中包裹着关心。陆圣昇能从那样的目光中读到了坦然欣赏的状态，相比孟思诚的自信与自然自己就好像一个小偷，太多说不清的情感好像被层层包裹起来强行的压抑在心底，不知道自己在怕触碰到什么，迟迟不肯扯开那条捆绑的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