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魔鬼怪》云生白纸

6、木逝梧桐

　　又一年秋。梧桐叶在风里沙沙作响。梧桐已落，木子，你在那边过得好吗？
　　我用食指抚着他的那张一直保持着笑容的脸,“你个混蛋，说好娶我的，却在这儿睡着！”
　　“姑娘啊，又来看他啊！他是你什么人啊？”
　　我噙着泪回头，是一位慈祥的老爷爷，我笑笑，“未婚夫。”
　　“啊，不好意思啊，年纪大了，总爱对你们这些小辈问东问西的，惹人厌，心里很难过吧，说出来给我老头子听听？反正我也闲着想找个人说说话。”
　　可能是老爷爷给了我一种熟悉感，我开始回忆，“那年，我十九岁，没有住宿，在外面租房子。房租比较贵，就和哥哥们接拍一些不太有名的公司的广告。
　　那天，我们要拍一个微电影，男主是一个爱上了一个凡人的桃树妖，爱上了女主，后来就在一起了。天庭知道了，就囚禁了男主，给女主下了一个诅咒每一世都活不过二十五岁。男主终日思念女主，对她的妆容影响深刻，就研制了一款化妆品。
　　因为我肤质特殊妆画在脸上像水浸进去一样，我演女主。他是男主。
　　影片非常成功。庆功宴的时候，他就向我表白，我拒绝了。其实我对他还蛮有好感的，但当时我们才认识俩个多月。然后他就喝了很多酒，借着酒性耍无赖，抓着我的手死活不松。哥哥们非让我送他回家，他又不说自己住哪儿然后我就只好把他带回家了！从此，他就赖在我家了！他超混蛋的，不让他进去，他就趁有人走过，就敲门，大声说，“老婆，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我错了！”
　　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我感觉很像老夫老妻，那么和谐，就像同一规格的瓶子和盖子。他对我很好，我们一人一个房间，他从不提过分的要求。每年都向我求婚，我们就这样过了六年。”
　　“为什么不答应他，多好的孩子啊！”
　　“我每晚都做噩梦，九个不同的梦境，周而复始的重复。”
　　“是什么梦境？”
　　“一个邪灵在追杀我！说我注定活不过二十五岁。梦境太真实，每一次都以我的死去告终。”
　　\"十九加六，当时你二十五岁了！”
　　“当时，我对自己说，如果我没有死，我就嫁给他，他不要我，我也要嫁给他！
　　那天，我过生日。他带我去山区玩，他要开车，怕我闷，就带了一对小情侣，男孩子叫陶智，女孩子胖胖的，叫陶木。
　　夜里突然下了好大的雨，水位涨得很急，仿佛五湖四海的水全部被倒了下来。一眨眼就及膝了，我跑出去找他。因为山区没有那么多空房，我和大家住的比较远。刚跑到门口，水就涨到了齐腰深。
　　我看到他划着舟，向我伸出手。我的手冰凉，他的手很暖。我想，这个人我一定要赖着他。
　　他划着舟，一路向上。一会儿，他把桨交给了陶智，来到我和陶木这边。
　　他说“别怕，我永远都不会伤害你！\"
　　“木子？说这个干什么”我的话还没有说完，就看见，木子把陶木推了下去。“木子！”
　　“别怕！她太重了！我们必须要逆流向上啊！我们，没办法。\"
　　我吓到了，竟然和陶智一样，毫无反应，但又不知作何反应，是啊，如果她不死，我们就都要死！木子伸手想抱我，我把他推开了！
　　再后来，我们下了船，跑向了一座山。准确来说是一个坟地，阴深深的。他拉着我的手，我准备去拉陶智。突然一个极其冰凉的东西抓住了我的手，是那个邪灵，我吓得说不出话，也忘记了逃跑。
　　他飞快的打开那个邪灵，把陶智推向了它，然后拉着我没命的跑，就一直跑，一直跑。跑。
　　天空划过一道明亮的闪电，就着光，我看见，那个邪灵扔掉了陶智的皮。立刻更加紧紧抓着他的手，另一只手揪着他的衣角。木子，我只可以依靠你了，可是，下一个，会不会是我！
　　“乖，别回头！跑！\"
　　我们就这样一直跑一直跑，想要跑到世界尽头！但是，世界没有尽头，山有！我看着脚下的万丈深渊，对他笑了“木子！我不想跳！”我几乎是吼着说“我还想活着嫁给你！”然后雨水混着泪水。
　　邪灵狞笑着扑了过来，“都死过九次了，还跑什么！都是要死的！”
　　我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我知道我被木子推了下去，然后有很多水，很呛，好像是木头，把我托到了空气中。
　　醒过来的时候，在医院，我一睁眼，有一滴泪滑了下了，我想去擦干，却发现，右手保持着和他牵手的姿势。“木子，木子？”
　　“我在！”
　　“木子。”
　　“我在！”
　　“木子，我们结婚吧！”
　　“好啊！”如果，我不死。
　　婚期定在七月初七，很美的日子。
　　七月初一，我和他去拿请柬。但是他们说因为分配错误，可能要到仓库自己去找。
　　那是一个很大很大的仓库，堆满了请柬，红艳艳一片喜庆。我们找了一会儿，木子出去买水，另一个包装工也出去了，却把一个打火机遗忘在了请柬上。
　　日光轻移，照在打火机上。“砰！”
　　我准备去看看怎么了，却看到了我们的请柬，就蹲下来细细端详，木子好帅啊！我捡到宝了！我仔细的数了数数量，还没有数完，就出不去了！大火吞噬着我的出路和意识！木子。怎么办？我是不是真的活不过二十五！
　　再次醒来，我就在医院，而他在这儿！医生说烧伤面积太大，就像木头遇到火一样，他把我抱出来，自己烧着了，这只是他的衣冠冢，但是我还是栽了一棵他喜欢的梧桐树，他说“梧桐这名字取得好，没有痛苦！比桃好多了！\"
　　我早知道那个电影是真的，我也知道，他用一树繁花换一江之水，一树桃子幻一个陶智拖延时间，一半元神化一个陶木救落水的我，另一半在大火中化为灰烬！他算得很好，却不知道独活的痛苦。难过了，我就来找他，骂他混蛋！”我静静的说完了我们之间的事，却好像说牛郎织女的神话故事，似乎，也没有太多悲喜。
　　老爷爷拾了一片梧桐叶放在我的头发上，“你还没有懂，梧桐，无痛，他希望你没有痛苦的活着！”说完，他就走了。
　　留下才刚刚从思绪中走出来的我，天哪，我跟一个老爷爷说这些干什么，他一定以为我有神经病！“木子，今天太晚了，我走了！”
　　但是我仿佛听到了轻轻的一句“我也要走了。”
　　我匆匆往回赶。
　　“对不起，请问，我可以画你吗？你的头发上有一片梧桐叶，很有趣！”
　　“哦，好啊！”
　　木子的身体变得透明，他走了过来，轻轻地从她的背后抱着她。“如果上苍要我穿越整个尘世来到你身边，只为守护你。哪怕最后在你的世界里消失，我愿意。他来了，我要走了！”
　　我愣住了，仿佛又听到了木子在说话。
　　五年后。
　　“木子，跑那么快干什么，等等妈妈。”
　　“妈妈，这个人的名字和我一样，，木子。木子李，你，心你！什么意思啊？你好，我也叫木子！我是小神童哦！”
　　我呆呆的看着照片，木子，你还好吗？
　　“老婆，我有一幅画，要送给木子！”
　　“给我的？”孩子奶声奶气的。
　　“不是，是你木子叔叔。”他说完掀开了油画上面的布。愣愣的我头发上有一片梧桐叶，半透明的木子抱着我，在笑。
　　“画得真好，像真的一样！”
　　“妈妈，你怎么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