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魔鬼怪》云生白纸

14、第 14 章

　　橘黄色的烛光把宫殿的每一个角落都照得亮堂堂，酒宴上热热闹闹，觥筹交错，每只妖都喝的醉醺醺，妖王和他的宝贝儿子们喝的最尽兴，一个个脸上泛着酡红。
　　这时候不知道哪只妖，大着胆子嚷嚷道，“大王，大王，再讲一次你封龙的故事吧。”
　　妖王也不生气他的无礼，趁着酒劲儿回忆起来，“那是很久以前了，那时候，你们这些小辈还没有呐，那时候本王还是一只蚺，那几年天下大旱，你们都不知道，本王那潭底都干得没水啦。”妖王似乎是觉得说到自己只在一个深潭中修炼有点漏家底了，但好像没人注意到，他便继续说道，“本王，那是心系天下的，本王一看到百姓都尸横遍野了！那怎么行，就强行修炼强行突破到了蛟！”
　　底下有妖小声道：“哇，大王好厉害。”
　　“本王本想再强行突破成龙，为百姓布雨，但玉帝念本王心系百姓直接给本王封龙了。”说到这里，妖王突然想起了那年的尸横遍野，打了一个小小的冷战。但依旧没有人发现。
　　大家伙儿忙不迭的吹嘘着妖王的功绩。
　　这时角落里突然站起来一只妖，他穿着一身黑，本身也没什么存在感，和这和谐的大殿格格不入，以至于他站起来还吓了旁边一个随从一跳，这里居然还有一只妖？
　　他也不吭声，默默拖着自己长长的蛇尾，默默的走了。
　　这妖正是妖王最大的儿子，蟒君，因着是妖王为蚺时和一个人类女子所生，所以虽然是大儿子，但是却是妖王所有的子女中等级最低的。
　　妖王看着那无法化形的蛇尾，没来由的一股火气，“真是废物啊。”
　　旁边最亲近的小儿子拱火道，“父皇，你是不知道，蟒君血统就是低贱，我听说前些天为了一个人类女子和四哥打起来了。”
　　“哦，有这种事？”
　　蟒君离开那乌烟瘴气的宫殿，慢慢走到一个幽静的小院子，院子里长着茂盛的花朵，在月光下尽情舒展。他只在院子里面安安静静的站着，并不去敲门。
　　屋内是他的小妾，月牙。是九弟为了羞辱他人类血统给他捉来的人类女孩的其中一个。本来那一批有很多女孩，她不是最好看的，也不是最聪明的，甚至看着他的蛇尾还会惊讶，但她有着一双独特的眼睛，她的眼睛里面没有鄙视和恐惧，只是像一滩湖水那么安静。那湖水比他见过的所有湖泊都要灵动令人雀跃。
　　“蟒君？今日又打架了吗？”屋内月牙发问道，说话间打开了窗户，从里面探出头来。
　　蟒君几乎在她开窗的瞬间给自己变出了双腿藏起了尾巴，“没有。”
　　但月牙不信，仔仔细细看了他一会儿，“进来吧，我把你的伤口换一下药。”
　　蟒君抬尾就走，尾巴碰到腿，差点摔倒，只好稳稳心神缓慢的走了过去。
　　月牙掌了灯，给他擦起药膏来。他不知道喊疼的，只是静静看着月牙专注的神情。
　　月牙抬眼看了他一眼，“把尾巴变出来，我记得上面还有一个大口子的。”
　　“哦。”蟒君不情不愿的把尾巴变出来，月牙骤然面对这么长一条蛇尾还是小小的害怕了一下，但她很快就平复心情，给他上药。“不要再和他们斗狠了，又打不过，身上全是伤口了。不过，你真的好的很快，过几天这些小伤口估计就好了。”
　　“知道了。”蟒君伸手扒拉了一下月牙的领子，去看她脖子上的伤口，他嘴上说，“你也好的很快。”实际上看到触目的伤口却是从右边脖子狰狞到肩上。那伤口像是被什么尖利的东西划过的一样，他看了一小会儿，“等你好了，我送你回去。”
　　月牙摇摇头，“你别送我回去，你把我送回人间就好，你把我送回去，他们找到我家人会把他们吃掉的。把我送回人间就好。”
　　他罕见的露出一个微笑，“不会的，他们不会的。”说完他给了月牙一串珍珠手钏，“你把这个带着，要是以后没有水喝就把手钏放在碗里，但是不要告诉别人，更不要给别人水，知道吗？”月牙接过有点不明所以的看着蟒君。
　　蟒君故意露出自己的獠牙，“你要不听话我就把你吃了！”
　　月牙点点头，“这里也没有别人了呀。”
　　妖界突然干旱起来，一日日看见土地裂的更深，而且可怕的是，妖王和他的龙儿子们不管布多少雨，这片土地就像是一块巨大的缺水海绵，日日的吸水进去，却一日日的干旱起来。每只妖都陷入了巨大的恐惧中。
　　这天早上，当妖王从自己的无底洞中出来，一座尸体山挡住了他所有的视线，那么高的一座尸体山，究竟死了多少他的子民，妖王心里一阵悲痛，仔细看下来，甚至看到了自己最宝贝的小儿子的尸首！他想再呼唤一下自己的小九，却因为喉咙里再也没有一滴水，但是两行浑浊的眼泪却从眼眶里面流出，“小九！……”
　　他还没有悲伤完，一句急切的话打断了他，“父王！是直接开始吃吗？”
　　这话激起了他一个冷战，他擦干眼泪不可思议的看着自己最器重的老四。
　　老四一脸阴沉的缓缓说道：“天历五万四千九百一十三年，大旱十年之久，忽有一日清泉至，饮泉水者无不暴毙而亡。天地间仙妖众死伤无数。有一蚺妖，吞噬仙妖上万，竟顷刻间从蚺至蛟，从蛟至龙，成龙之时，大雨至。玉帝念其清理邪气有功，故而封其为妖王。”
　　他每说一句妖王脸色就变暗一分，直到黑如锅底，妖王一下子瘫软在地，“你怎么知道？”
　　老四平静的说，“看过天历的都知道。”
　　“那他们……”
　　老四不在乎的看了他一眼，“他们也都知道，往日你为父来我为子，多为尊敬谦让万分，眼下父子事小，修行事大，儿子得罪了。”说完甩袖一掌将妖王打飞出去。
　　他是诈妖王的，父王的修炼手法，他略有耳闻，只是一直不敢相信，但是刚才父王的神色让他知道，是真的。那么眼前就不是尸山了，是一座灵药山啊。这要是吃完，还不妥妥飞升上神。他不再怀疑化身为龙吭哧吃起来，也不管这里面是否有自己的同族，也不管是否难以下咽。
　　身边还有几个妖一看这个情形，有的也不再犹豫，扑向了尸山。妖王此刻也顾不上许多，虽然他的身体残留着吞噬同族的恶心回忆令他一阵阵作呕，但他还是挑了一个角落，加入了他们。
　　那年他其实是一只弱小的蚺，谁也打不过，水也抢不到，为了活下去才开始吃尸体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感觉自己越吃越乏力。就坐在旁边喘喘气。这时他才看见自己的大儿子已经在一旁看了他许久，“你这孽障，看着本王作甚！”
　　蟒君笑眯眯的变出一张女人脸，“蚺君，我好吃吗？”
　　妖王看见这张脸，一下子心里砰砰砰胡乱跳起来。那是蟒的母亲，他的第一任妻子，虽然是一个平凡的人类的女子，却是极其温婉可人的。她没有惧怕他是妖怪，也不觉得他法力微下，是极好的妻子，那时他们也是恩爱夫妻。是什么改变了这一切呢？
　　她是个普通人，耐不了旱，他开始还用法力维持着给她变水，但她还是离开了人世。最开始他是难过了一阵子，不知道为什么，大概他也渴极了，觉得她还算鲜嫩多汁。对，后来就一发不可收拾了，他不去和那些法力强的抢水，只是默默的抢尸体。变成龙也是因为天罚下来了，但他抗住了天雷，就化为了龙。如今过往的体面像是最后一层遮羞布被扯下，他气急攻心，一口鲜血涌上来，一下子没忍住喷出来，他惊讶的发现竟然是一口黑血。
　　蟒君还是顶着那张女人脸，“儿子不才，给这些宝贝都涂了点雄黄。”
　　“你！你竟然不惜伤害自己也要毒死本王！”
　　蟒君的手已经全部腐烂了，他还是笑盈盈的，“爹，你知道吗？娘才不是凡人，她是天上的露珠仙子，她是以水汽为生的，所以才会那么怕干旱。而你吃了一个上仙，怎么会不化龙呢？”
　　这些话一下子击中了老妖王，妖王像是被一道天雷击中一般，僵住了。
　　月牙是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的，蟒君在院子里设了结界，外面人进不来，她也出不去，她刚刚把珍珠手钏褪下来弄了一碗水，才要把手钏带上，手钏突然扎了她一下，她刚要仔细看，却发现珍珠手钏变成了一颗指甲大小的水滴状的饰品一根红绳系在她手上。她想要弄清楚是怎么回事，却怎么也褪不下来，还在懊恼。
　　突然听见很多嘈杂的声音：“卖包子咯，热腾腾的包子……”“大娘，这白菜怎么卖？”“簪子，好看的簪子……”
　　她迟疑的慢慢走过去，推开门，门外竟然是一个热闹的集市，她再一回头，院子不见了！
　　“月牙！你怎么在这里，大伯找你好久了，还不快回去！”邻居翠花推了一把还在发愣的月牙。
　　“哦。我马上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