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魔鬼怪》云生白纸

13、桃花妖·无果

　　她生长在一颗老桃树上，那颗桃树老到只能尽力开满繁花，花落了，一个果子也结不了 。她躺在最高的树枝上，伸着懒腰，和一只蜜蜂调情。蜜蜂取了她的花粉，欢欢喜喜的走了，“唉，这小没良心的。”她跃下来却吓了一跳。
　　一个书生停坐在石头上，摇头晃脑的吟一句，“何时仗尔看南雪，我与梅花两白头。”来了个呆子，她想，一时兴起，食指绕了绕自己的头发，拿着发尖去戳书生的微红的脸颊。
　　书生看着书，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无非是些青山原不老，为雪白头之感。岚轻飘飘的下来，带着淡淡的桃花香。着一身粉，衣领是白的渐次到粉，那颜色衬她肤白胜雪。她下来先是一惊，听他吟诗，摇了摇头，然后撩起自己的发便来扰他，身后是因她的降落而纷纷扬扬下的桃花雨，“痒。”他轻轻抚去，手上便被一根脱落的发缠住了，他将手放在袖子里面，再也没有拿出来。
　　她继续拿自己的头发去戳，看着书生耳根子都红了，觉得极有意思。
　　“书生,我问你，我桃花不美吗？为何不来看我桃花，偏去看那清冷的梅郎君”
　　书生见她生的不俗，常人都知道这并非凡人，他想了想却还是应了，“倒并非梅花美胜桃花，只是花开的时节罢了,三月桃花开了，群花都开了，便不稀罕，而寒冬唯有梅花反而稀奇，故被人称赞其节气罢了”
　　岚愣了，她本想着凡人看不见她的，没想到，居然还能听见她说话,一想自己刚才那轻挑的样子,脸一红,跑了。在树上揉了揉自己的脸，有点烫。
　　书生在这附近住下了，他有时背《诗经》“逃之夭夭，灼灼其华。”有的她也不知道出处，“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况是青春日将暮，桃花乱落如红雨。”有一个她最喜欢“南国有佳人，容华若桃李。”所以她还扔了几个小青杏给他，本来想找几个李子的，没找到。
　　岚常常趴在树上看他，看他看书，看他夜间问月叹息。看他画了一副她的画像，她用一阵风卷走了，“登徒浪子。”手却不舍的放下画卷，画得极好，眼睛里是漫山遍野的淡粉色。她把画放在树枝上，白天怕被偷了去，晚上怕沾了水汽。想了想，还是放了回去。
　　“可是嫌没有神韵？”
　　她不说话，就是嫌你画的不好。
　　书生便花了很长时间在画画上，这几日画了一幅极好的，岚瞧着就像她临水梳妆时，水里面的自己。她又卷了来，坐在树上细细的赏。
　　不料，被一个小孩子看见了，
　　“娘亲，那幅画会飞！”
　　“鬼啊。”大人拖着小孩尖叫着跑了。
　　没意思，这里哪里有鬼，只有一个貌美的桃花妖，我见过鬼，都是些执念散不去的可怜人罢了。还是人比较可怕，动不动就砍树。
　　他做了一个鬼脸，也不在意这个小插曲。晚上还回去的时候又不甘心，蘸了墨，题了字，“山风成佳人，容华艳群芳。”她又觉得不好，给涂了,画上便多了两团黑墨，书生见了也不恼，摇摇头“你叫山风”
　　“岚。”
　　就这样，度过了很多日子，枫叶眼看都红了，再不出发，就赶不上秋试了。书生他收拾手西却越来越慢,好些书籍放在柜子上，他翻了翻,折页处不是用笔圈了佳，就是用笔圈了桃又或是岚，“瀑布杉松常带雨，夕阳苍翠忽成岚。”三山五岳，日月云霞,无一不是你。只是，今日怎么没来
　　正想着，书桌上被鸟雀堆了一些果子，圆润可爱。他知道是必然是那个害羞鬼。只是今日卖相不好，多多少少有些磕碰之痕。他拿着书，眼睛往外到处看，“今日不知躲到哪里去了？”
　　第二日,她没来。
　　第三日，也没有。书生去寻，那林子满是红黄，已然秋意深了。越走心越慌，路上已经有了翻飞的符纸，他跑到桃树边，只有一个又粗又大的年轮上糊满了血迹，旁边是很多诡异的符咒，像一个巨大的黑洞将书生的意识吸走了，当即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你听说了吗？ ”村东头洗菜的王大妈和刘嫂说“就张家婶子说有鬼的那棵树，不是请了道士嘛，没什么用，前几日又勾了一个书生的魂。当场就晕了!”
　　“啊那道士不是说那桃花妖不害人嘛”
　　“定是骗人的，依我看，我们还得再请一个道士。”
　　书生并未高中，但考场上一首《悼岚》传便京城,一时纸贵，书生回乡，遍栽桃树,寻遍品种，听人说在找一种可以开很美的桃花，但不会结果的树。
　　很多年以后，少年白了头，站在纷纷扬扬的桃花树下,手里拿着一张粉色的帕子,上面有淡淡的清香，但细闻便又觉得是漫山的花香，“我如今竟然白了头，你却还是青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