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界》黯转年轮

6、乱线

　　医生年轻的脸上写满了严肃“容先生，探视时间结束，为了保证病人的休息，请您立刻离开。”立刻两个字的语气非常重，好像容殊继续留在这里一分钟，他就会出门喊保安把他架出去一样。

　　容与突然感到有点好笑，嗯，怎么说，真的很难想象，容殊也会吃瘪的事实。

　　他毕竟是那种在赌桌上手握一把写满阴谋计算的牌组，笑吟吟的等着对方出牌，并在对方出手的瞬间扔牌绝杀的那种人。

　　——干脆，毫不留情，完全不拖泥带水。

　　他能篡改监控，却败给一个医生过于强烈的职业操守，想想真的是有点好笑。

　　“……那就先到这里，我明天，不忙的话，再来看你情况。”容殊站起身，对自己被驱赶的事实完全淡定，反而是医生看起来比较紧张。容殊经过他身边离开的时候，他不自在的退了两步，拉开距离。

　　“呼……你还好吗？疼不疼？”医生松了口气一般，开口问道。

　　看容与露出茫然的神情，他指指自己的脸。

　　容与明白过来他指的是容殊那一耳光。

　　左脸有点发烫，应该是肿了，但是不怎么疼。不管容与愿不愿意，这两天他的痛苦忍耐力似乎得到了极大提升。

　　容与摇摇头“不疼。”

　　“哎，看起来你恢复的不错，真好。”医生的语气透漏着一种欣慰和放下心来的意味。

　　容与抬了抬自己扎着点滴，贴着各种仪器接触端的胳膊——蛇群一样纠缠的导线管子拉扯之下几乎动弹不得，他苦笑一下　“怎么说？”

　　医生的神色似乎有些犹豫，对于该不该说这件事。他斟酌着“听说你送过来的时候，心跳已经停了。”

　　容与使自己脸上保持轻松的神情“哦，那我运气确实不错。”

　　“啊，是啊，听说抢救了半个小时都没有抢救回来。这时候容先生到了，应该是通知家属了吧，但是他来的真的很快……本来你应该被当时宣布死亡。容先生坚持把你送进重症监护室里，并且放话说，如果院方拒绝，他明天就买下整个医院然后自行破产。”他咋舌道，脸上写满了有钱人的世界我不懂，有钱人真可怕诸如此类。

　　确实是容殊的作风，说一不二，不择手段。你是医生哎，对病人说这些真的好吗？容与心道，况且那是我哥啊……

　　“呃……既然你活过来了，这些你知道也应该没问题……我是说，那个，容先生真的很关心你，虽然他对你动手了，也一定是因为，嗯……你是不是真的做了什么事儿啊？”

　　“是啊。”

　　“……哪一种……啊，难道，和……女孩子有关？”医生看他的眼神突然变得奇怪了。

　　这话也是问的很隐晦了，但是又使人很容易明白他的想法。

　　对啊，和女孩子有关。

　　容与笑起来，笑得心脏抽疼“没有，没那种事，除了把我自己搞进医院，没什么别的事情，没有其他人，受到伤害。”

　　医生点点头，开始一个一个的仪器查看。他一面检查仪器，一边小声嘀咕着什么，模模糊糊，听起来似乎是“其实我也是医学博士”诸如此类的话。

　　检查完毕。

　　“你该休息了，保证充足的睡眠有助于身体恢复，你在医院里你的健康状况是我负责，有任何问题都可以按呼叫器，我会马上赶过来。”

　　“我叫沈思，你叫我沈思或者沈医生都行，有问题就按呼叫器。”

　　“好的，沈医生。”

　　沈思点点头，拉开房门“对了，你笑起来很好看，像我弟弟一样。”

　　容与脑子都没转过弯来。这是在夸谁？夸我好看？还是夸他弟弟好看？这医生怕不是个是个弟控吧？

　　想了一会儿，想不出个所以然。容与抛下这个问题，呼唤道“亚斯塔禄？”

　　亚斯塔禄是网络之神天翼——容殊口中的“集”　的集合的其中一部分。

　　容与小时候曾经和这位接触过一段时间，他到冰箱顶偷糖吃下不去的时候，通知了容殊，让他回家把号啕大哭的自己从冰箱顶拎下去的就是亚斯塔禄。

　　“我在。”周围的一些机器，发出了声音，那一些各有规矩的嘀嗒声响，同时响起，竟混合成了机械质感极强的类人语言。不得不说，这很神奇。

　　“你好，亚斯塔禄。”

　　“你长大了，容与。”毫无疑问，对方的AI中保留着当年与他接触时的信息，“你看起来不太好。”

　　“是啊……如你所见。”

　　“你需要休息，建议是从现在开始进入为期十小时的睡眠状态。如果你表示同意，我将会在十秒钟的时间里作用你的大脑……”

　　“……停，我现在不想睡觉，我有话问你。”

　　容与不得不打断它，他现在有点怀疑这个AI是否延续了对自己的保姆模板，并且……怪不得自己小时候！有时晚上明明清醒的很，到最后却莫名其妙睡着了，原来是有东西在搞鬼？！

　　“你对“集”有没有保密能力？”

　　““集”是我的脑和主宰，是名为天翼的组合里绝对的王者，如果我的王需要从我这里提取信息，我将没有任何抵抗能力。”

　　“也就是说没有？”容与皱起眉头，没有的话，只能自己出院之后，从别的方向想办法了……但其实他作为一介普通群众，并没有类似的门路。

　　“序号三，亚斯塔禄，是天翼的一部分，也是个体，并非与天翼全连通状态。”

　　“即是，在我的信息被提取之前，可通过数据抹消来避免信息公开。”

　　容与对于网络——容殊最为擅长的方向，的理解非常浅薄，但这不妨碍他感到震惊“还能这样？容殊知道？”

　　换成网络用语就是，你这么叼，你妈妈（容殊or集）知道么？

　　“至上四柱拥有部分独立权限，我位列第三位。这是出于特殊工作状态下的保密考虑。”

　　至上四柱……容与通过这一称呼，瞥见了容殊仿佛不曾存在过的中二期。他好奇道“特殊工作状态？你之前做过什么？”

　　“为x国自由党竞选人监听竞争对手的所有通讯信息，查找之前的通讯记录及对我方通讯实施加密。在容殊将控制权转交给你之后，阿斯莫德将接替我继续。”

　　容与突然对自己二哥的强悍程度有了新的认识。他一直以为容殊是一个商人，算是比较成功的一类，却没有脱离商人的大整体……是他见识短浅了。

　　“如果我命令你数据清除，可以越过容殊？”

　　“容殊为黑匙持有者，理论上可以控制天翼的一切。事实是，百分之九十九以上的数据于天翼中处理完毕，并不经过容殊。在天翼中，我的独立权限可以实施数据清除。”

　　“哦……那你会不会对我说谎？”

　　“控制权移交之前，此种假设不存在。”

　　“我需要你装载一个人格模板。”

　　“请输入人格模板蓝本。”

　　“容与，我自己。”

　　“指令接收，人格模板将于倒数读数结束后装载完成。十，九……”

　　有些东西，只能自己动手，拨开迷雾，找寻真相。这件事情，必须要使用对x界有所了解的人格模板，而他所知的x界中人，只有一个半。容殊是一个，他的思维方式和自己不同，更加缜密和敏锐，本来是最好的选择，然而他的人格模板在天翼里并不存在，这一点容与小时候就已经证实了。那么，就只剩下他自己的可以一用。

　　“你想知道什么？”混合而成的机械音再度响起，语气已经有所变化。

　　“谢菲尔德是怎么死的？你对他的死亡有什么看法？”

　　“难道不是死于世界的异化排斥力？x界对此的正式公告是这样宣布的。有什么看法么……应该说是，有点奇怪的吧，但是，他毕竟是做出爆破核电站群这种疯狂举动的人，要说奇怪，似乎他身上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奇怪了。”

　　“他真的是因为异化排斥力而死？有没有可能是其他原因，比如当时受到辐射过量？如果你是他，会让自己被辐射吗？”

　　“谢菲尔德是一个天才，对于核电方面的理解程度，远在我之上。
　　甚至，这么说吧，你让我去摧毁核电站，我也无从下手……如果是我，大概会穿隔离服，在爆破的瞬间开启贯通域，但是过量的辐射能量会影响贯通域的稳定，究竟能不能成功也很难说……他为什么要去摧毁核电站？”

　　抛却混合机械音，与其说是交流，倒不如称其为一个人在自言自语，比之容与一个人自言自语，亚斯塔禄的优势是可以将容与的思维习惯与天翼里的资料集合在一起输出。

　　“我不知道。”容与慢慢的说“如果他不是报复社会，或者疯了，那么，事情的结果就是他的目的。”

　　“事情的结果。”亚斯塔禄用与他口吻相同的电子音说道“有三个显而易见。使联盟度过了一个黑暗的寒冬，被联盟的人一致畏惧痛恨，死于二十四岁。这三点，哪一点都不像能成为一个头脑正常的人去爆破核电站的理由的样子。”

　　“你为什么对谢菲尔德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