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覆曲线》拿因

8、久别重逢

　　许衣和方之澈的久别重逢约在了一家有屏风隔断的日料店。
　　这一天她对张泉撒了谎：去听刚失恋的发小诉苦。
　　她习惯性地早到五分钟，却发现方之澈已经在隔间里盘腿坐着等她了。她礼貌地打招呼落座，不礼貌地反复打量着他。
　　“你终于胖一点了。”
　　方之澈还是习惯性的挠挠头，打破了尴尬的气氛：“该怎么说……你也是？”
　　许衣被他逗笑了，噗嗤乐出声来。他们边吃边聊，一开始寒暄彼此的生活状态，很快许衣开始打探方之澈和发小的恋爱经历，剖析他们的分手原因。
　　方之澈说：“这么说吧，我一开始以为我是可以喜欢她的。”迎着许衣的眼神示意，他继续道：“不是有句俗话‘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么，我想你们既然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那么多少会有相似之处。”
　　那是什么意思？找个和我相似的人谈恋爱？许衣抿了一口梅酒掩饰慌乱，她没有问出口。
　　“那后来呢？”她问。
　　他若有所思：“后来…后来我发现每个人都是不可能相同的。”
　　她换了个话题：“那天聚餐你为什么不去？”
　　“我跟她说了家里有事情啊，”他讪笑着，面对她质疑的眼神，接着说：“好吧，那是借口。”
　　“你到底是因为怕见生人还是怕见我啊？”她一边吃着玉子烧一边坏笑着问。
　　他意外地很坦率：“怕见你。”
　　她仍笑盈盈地看着他：“是啊，我这么可怕呢？”
　　他似乎还想说什么，许衣召唤服务员打断了他：“梅酒喝完了，再来一盅吧，谢谢。”
　　他们一边吃一边聊着，不知不觉间两盅酒已经下肚。许衣的脸颊通红，还想再要一盅的愿望被方之澈制止住了：“你啊，明明就不能喝还总要强喝。”

　　“胡说，我明明就把你喝吐过！”许衣状态已经有些飘飘然了，她把手臂支在桌子上，托着下巴，试图让自己显得清醒一点。
　　方之澈说着“好好好”哄着她，也给自己斟上一杯酒。
　　“你！当初怎么和陈菲分手的？”
　　许衣突然放大的声音吓了他一跳，他无所谓地回答：“被甩了呗。”
　　“哈哈，其实我知道的。听说你还天天去人家学校找人家，在宿舍门口蹲守，求和好，像个痴汉一样。”她嘻嘻笑着，“这样显得你好可怜啊，毕竟她根本没有多么喜欢你，虽然我早就看出来了。”
　　他苦笑，耐心听她絮絮叨叨：“不过现在想来我也没有多么喜欢你，不然我应该会义无反顾地照抄你的高考志愿吧。”
　　“真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伤心呢。”他说。
　　“什么意思啊~”许衣开始清算眼前的一盘三文鱼刺身。
　　“我也不知道，可能当时还是太年轻了，不懂事。”
　　“你指的是什么呀~”
　　“和陈菲在一起的事…”
　　“哈哈哈，”她放声大笑，借着酒劲开玩笑，“不然呢？难道你会跟我在一起嘛？”
　　他缄默着，看着她手指轻颤地用筷子夹起一片黄澄澄的鱼生，不稳当地把它戳进调料碟，蘸满了酱汁和青芥辣，又毫不犹豫地大口吞下，被辣得眼圈鼻头都红红的。她昂起头用双手给自己的眼鼻口扇着风，不经意间对上他的凝视，俏皮地眨了下眼睛。
　　他错开眼神，说：“虽然我不愿意说这种话；主要是说出来也没有任何意义。”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下定决心一样：“但我一直很后悔，对于你。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后悔的程度与日俱增。”
　　许衣怔怔地看着他，似乎反应了好一会儿，方才因为辣而被呛出的泪花在眼眶里闪烁着，最终团聚成大颗的泪珠顺着脸颊滑下。她嘴上小声念着“太辣了、太辣了”，心里仿佛有一口干涸已久的泉眼瞬间涌满了泉水，让她喘不过气来。
　　她破涕为笑：“这还真是一句让人难以回应的话呢。”
　　他说：“在这之前也是一个难以回答的问题。”
　　这次见面以沉默草草收场。走出居酒屋，习习凉风给许衣的脸降了温。方之澈询问她怎么回去，她说自己打车，话说着就走到马路边去拦车。就在这时，一辆私家车停在她跟前，她笑嘻嘻地讲：“我从不坐黑车呀。”车窗摇下，是张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