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覆曲线》拿因

5、毕业典礼

　　高三的晚自习比以前更加拥挤，也更加寂静。很多人一开学就钻研起五年高考三年模拟，静校铃响起也很少再有人像以前一样瞬间冲出教室。未来到底是什么样子没有人会知晓，但是绝大多数人都迷信高考真的是改变未来的一道大门。
　　许衣不以为意。她仍保持着往常的状态，上学偶尔迟到、数学课放纵困意、晚自习开小差、放学聊□□、睡前看小说，直到月考数学不及格，排名一百开外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笑琳向善英这样评价：“哇，她奋勇刷题的样子真有种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架势呢。”
　　此时的许衣把各科五三像板砖一样砌成墙，隔绝开她和同桌闲聊的快捷通道，偶尔也是她打瞌睡的战壕。她戒掉了小说和手机，生活中为数不多的乐趣是视奸方之澈的□□空间。
　　比如他最新发布的一篇日志，内容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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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衣花了半个钟头才搞明白这是摩斯电码，又花了半个钟头才一一对应出它的含义。
　　“结果他妈的竟然是‘我永远爱你，我的女王陛下’，我是不是贱得慌？怎么喜欢过这么个恶心坯子？”
　　许衣和善英吐槽的时候，善英笑到整个座位都在抖，她说：“也许他就是求生欲比较强呢。”
　　笑琳又贡献了从隔壁班朋友那儿听到的八卦：“据说他每次想去打游戏之前还得跟陈菲请假，发誓爱她胜过爱游戏，亲亲女王么么哒才能和同学去开黑呢。”
　　方之澈似乎成为了她和朋友们日常调侃消遣的话题之一，比重完全不输于微博热门话题，偶尔笑琳还会画他和女友的恶搞小漫画，许衣也和她们一起嘲讽，却在回到家的时候翻出自己曾经画过的方之澈的素描，想撕碎的一瞬间又软了心，把它压在了床垫下。
　　第二次月考成绩公布，虽然不能说完全没有进步，但许衣的数学成绩也就是勉强及格。一番商议下，妈妈给她报了校外一对一补习班。
　　1V1的模式和五百元一次的价格终于让许衣体会到了数学课睡不着是什么感受，补习班的老师也没有多讲太多，每次去就是带着她刷题，总结规律，老师说像她这种学生数学学不好其实就是因为懒。许衣也不是从没上过补习班，只不过以前报的大班，老师为了给大家提神，总要隔一段时间给大家讲个笑话，听见哄堂大笑，连她也要从瞌睡中醒来，匆忙拽住旁边的同学：“老师刚才讲啥了！？”结果就是一个暑假下来许衣记住了几十个笑话。
　　第一次一对一试听结束后，她在补习班前台预定以后每周的补课时段，翻着厚厚的快劳夹，她在时间表里偶遇了那个熟悉的名字“方之澈”，她没有犹豫，避开了所有他所选定的时间段，签好了自己的名字。

　　许衣的生活忙碌起来，没有补课的时候，她就勤勤恳恳地留校上晚自习，周末也被补课和习题填满。“三点一线”这个词真实地体现了很多人的高三生活。
　　她每天早上六点起，晚上十点放学，回到家后风卷残云地吃上一顿辣鸭脖做夜宵，
　　“体育课取消了，让我们做一套模拟题。”
　　“早操不用上了，来看看这个载着滑块的小车溜下斜坡。”
　　“眼保健操停下来，咱们再背一遍蜀道难。”
　　陆陆续续有人后来居上，有人最初被寄予厚望却每况愈下，有人从考试大省转户口转学插班，让班上的每一个人压力丛生。
　　寒假的节奏也并没有什么变化。
　　进入高三下学期，教室后墙的黑板不再有板报，只有用红粉笔大写加粗描绘的倒计时XX天。
　　会有人突然退出晚自习，也会有人在晚自习上突然小声啜泣。
　　作为全国唯一一个先报志愿再高考的城市，这种状况持续到五月份密集的报志愿、成人礼、毕业典礼的一波洗礼之后步入了平稳。
　　说不清是为了考到更好的学校还是为了体验不同的风土人情又还是为了离开这个“伤心之地”，许衣没有随大流留在本市，而是报考了远方的重点大学。至于别人都报名了哪里，她充耳不闻。
　　毕业典礼之前，班主任要求班上每个同学准备一份小礼物，在典礼当天随机抽签，抽到谁的名字就把自己准备的礼物送给谁，作为即将离校的一份追思。许衣准备了一把精致的理发剪刀，用礼盒包装好，期盼能送给懂它的人。
　　到了那一天，毕业典礼之前的班会上，每个人轮流走到讲桌前的小箱子里抽签，果然许衣抽到了一个三年都没说过几句话的名字，毕竟她是每次抽奖都拿到“谢谢”的那种人。
　　她礼貌地走到那个同学桌前，双手奉上礼物，送上了祝福的话语。他们拥抱致意，尽管这是他们第一次距离如此之近，仍然愿意相信这也是一种缘分。
　　良久，许衣察觉到自己身后站着一个人，似乎已经静静等待了她许多时间。
　　是方之澈。
　　他抱着一个泰迪熊玩偶，略显忐忑地站在那里，嗫嚅着开口：“希望…在离家很远的地方，有它能一直陪伴你。”
　　许衣看着他，他说完话，仍然捧着玩偶站在原地，并没有任何动作变化。她干脆伸手从他怀中把玩偶接了过来：“我会一直带着它的，谢谢你。”
　　她抱着玩偶抚摸着它的绒毛：“还有…”
　　方之澈像接到命令一样乖巧地看着她。
　　她犹豫再三，最终开口却是：“祝你高考顺利。”
　　没有握手，没有拥抱，他们道别，转身。

　　毕业典礼上，不少人哭花了脸，这让当晚的聚餐显得格外意味深重。
　　整整一个班的聚餐占据了自助餐厅的二分之一，餐食过半，多数人开始学着大人的样子推杯换盏，兑了水的啤酒也让人沉醉起来。集体敬酒之后是一轮又一轮的排列组合，大家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随后又交换座位。
　　“谈个南方男朋友！”
　　“混不出样子别回来！”
　　“混得不好记得来找我！”
　　在一声声祝愿中，从不饮酒的许衣也干了三个扎啤。她迷迷糊糊地想，看来自己还是挺能喝的。
　　她上了几趟厕所，打好第四扎啤酒，顺势坐到了方之澈的对面，把扎啤往桌子上一砸：
　　“方之澈！咱俩干一个！”
　　飞溅而出的啤酒沫洒了许衣一身，还清醒着的旁观者开始稀稀拉拉地起哄，方之澈举起杯子：“行啊那就干一个吧。”

作者有话说

　　没人在看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