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看那良辰美景奈何天 ...
-
“” 清风拂过 ,弱柳垂腰。二月的燕子扑腾着翅膀,在一汪蓝天中展翅翱翔。
阳光之下,朱红色的琉璃瓦铺在富丽堂皇的大殿顶部之上发出刺眼的亮光,黑色细碎的墨镜石嵌在大殿各个地方,黑夜时墨镜石聚天地之灵气,让这样一座大殿成为众修士的理想之地,可见四大家之首贺兰家的手笔之大。
然而富贵险中求,若想成就霸业,若想接近大道,唯有让鲜血与尸体铺满布满荆棘的路,才能享受这至高无上的荣耀。
正所谓弱肉强食,胜者为王。贺兰家如今有这般地位,不仅仅是因为拥有地理优势的灵脉,还拥有养蛊一般残忍血性。才使得天下英杰只识四大家而不认皇都。
“贺兰无!”一阵清楚尖锐的女声,穿破空气。顿时鸟兽奔走,沙石惶恐。身着金色锦袍的少年听到这声,平时风淡云轻,绰刃有余的表情崩了,几乎是同时,贺兰无足尖一点,纵身千丈高,一头未曾梳理的墨发被风吹的向外跑,一双眼睛里带着惶恐。
叫人的是个绯衣女子,此人赤手空拳唯有头上的黑色剪梅镖在阳光之下散发着亮光。
女子眉似柳叶,有两湾清亮的双眸,小巧精致的鼻子。此时正托腮浅笑,娇俏的脸似是一朵雨后的杏花,鲜艳欲滴,风华绝伦。
“嗤!”女子轻呵一声,眉目稍垂,一只纤长白皙的小手从头上将一枚黑色剪梅镖摘下来,然后飞快的掷出去,突然时间静止,那枚小巧的剪梅镖所过之处竟是一片绯红,天竟生生被这枚剪梅镖割掉一半,正在逃跑的贺兰无,悲催了。
在剪梅镖正要投中他之时,他飞身一纵,在空中飞过一个完美的半圆。剪梅镖也随着贺兰无变化,生生削掉贺兰无一缕墨发。
贺兰无无奈,徒手撕掉了空气,在破了一个大洞的空中,拿出一支歪歪斜斜的笛子。这笛子像是由三只不同大小的笛子拼接而成。
贺兰无拆掉一个较小的笛子,放到嘴边。一阵刺耳的音乐响起,轰隆天凭空响起一阵惊雷。
本来坐着倒木的女子慌了,站起来,冲天一呵,“贺兰无!别用杀泪了,我输了!”
贺兰无不紧不慢的将笛子收起,拆了一只中型笛子,放到嘴在纠结边,山阳月响起,这曲似是宫廷里的靡靡之音,华丽惹人沉迷,曲一起。被剪梅镖割掉的天复原了,可天却也立刻成了黄昏,昏黄色的天空令人昏昏欲睡。
贺兰无悠哉悠哉的跃下,只见女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到贺兰无面前道:“阿秀呢?”
贺兰无一脸嫌弃说“姐,那是我名义上未婚妻,你这天天找阿秀,不怕你俩关系暴露啊。”
女子一个巴掌拍过去,道“叫我公孙景,若被我那几个族老听见,我要不要命了?”
切!自己都这么不避嫌了,还管这些没用的。贺兰无虽这么想但嘴撇了撇,还是勉勉强强道了声公孙小姐。
公孙景继续眉眼含笑道:“阿秀这些天,想我想的紧吧。”
贺兰无见公孙景一脸期待,禁不住问了一句“你为什么不带着阿秀走呢,这样偷偷摸摸的,哪段情能长久阿?”
公孙景嗤笑道:“我们这种人哪能自由自在的,贺兰家养我们,又不是养个废物,就算我们想走,又能去哪呢?这天下之大哪没有贺兰家的爪牙,你看看我就知道,明明是贺兰家的人却不得不冠着公孙氏的姓。何况还不知什么时候公孙氏成了贺兰家的敌对,我这样的棋子能活的长久,笑话!”
贺兰无从没有听过修仙界有名的“公孙一剑四方起,托腮浅笑妄念生”公孙景如此唉声叹气,有些诧异但更多的是悲哀,他从小便耀武扬威的阿姐,却落得如今这副模样,而自己……只是还不够价值罢了。
贺兰无自嘲一笑,纤长的手指轻柔的抚摸着木笛的笛身,这笛子花纹似是荆轲花的标志,黑色的藤木缠绕着褐色的木身,乍一看分外古雅,可凝视片刻,便心生恍惚,头痛欲裂。
这是贺兰家有名的裂天木笛,传说,九重天上的仙人在易水旁亲眼目睹荆轲身上的运势由一开始的侠之大者的红色变为莽士的昏褐色,那易水旁寒气逼人,水雾渺茫。烟雾迷了仙子的眼睛,她不顾天道大局,在荆轲耳边一叹,告诉他始末。可荆轲听后却握剑潇洒一喝,临前看了仙子一眼,眼中既有感谢又有决然。荆轲明明知晓他这一世之乱,明明知晓百年之后他只能担得上莽夫二字。但他必须要去,是因为他的血,能消耗一些秦始皇的气运,能让天道那些冷眼旁观的神,知道一分秦皇的残暴。他不配为王。知道只要秦王活着,便可毁千人气运,让剥夺凡人气运的天神们心慌。
仙子知晓,这荆轲本是一代大侠般的人物,但此去之后,侠运尽去。后世知道,也只会评价一声莽夫罢了。于是耗费千层功力捏造燕王这个虚空的历史,让后世觉得,荆轲刺秦王是士为知己者死。后世即使有别的不赞同想法,也只会是少数罢了。他永远会成为大侠,永远会骑着如火焰般耀眼鬓毛的烈马,在易水唱着歌。
可逆改历史是要获罪的,于是耗费功力的仙子被天帝用沾了忘川河水的斥魂鞭打的魂飞魄散。
据说最后有个灵魂甘愿放弃转生,在暗无天日的监狱,陪着仙子。仙子与灵魂化成了荆轲花与倩仙灵。二者乃是伴生灵物,若得一株,另一株即刻枯萎,荆轲花被仙界贺家先祖发现荆轲花可用来做削铁如泥,碰即横死的宝物。于是大肆收割荆轲花,但没想到,贺家先祖自己便先中了毒,但辛亏功力深厚,只是重伤。但若不找到解药不日便死。据说后来有一人闯了贺家冶铁的重地,将倩仙灵全部采集,导致荆轲花全部枯萎。那人受了重罚,还是贺家老祖亲自动手的,可后来贺家老祖的伤竟好了。后世称这为天命所归。
也只有贺兰无一个人知道,哪有什么天命所归,不过是荆轲花的毒倩仙灵能解罢了。他年少轻狂,误闯禁地。被荆轲花误伤,命不久矣之时。被偷跟来的阿姐用倩仙灵草汁敷了全身,这才脱险。
而后来贺家让所有子孙抄的贺家家史,贺兰无抄完后,唯有无数次的嗤之以鼻,拼命取了倩仙灵,救了老祖的人人反倒受了重罚。这是什么狗屁道理。再后来荆轲花成了贺家的家徽。
而对家族的蔑视与鄙夷也就如这家徽般刻入骨髓了。
但这只荆轲花的笛子,为何让人如此头疼,这到底预示着什么?
贺兰无没由来想起了,后山禁制里的那个男人。自从遇到他好像诸事不顺起来。那个人到底是谁?
金黄色的锦鸟突然冲破青天,公孙景见大比标志起连忙捉住贺兰无的手打了个响指,青鳞黄纹的三丈高的巨蛇顿时拔地而起,一双无机质的眼睛更是惹人冷颤。
“千姬!”公孙景微微一笑,爱怜的抚摸着千姬银色的鳞片,巨蛇红色舌头发出丝丝响声,很显然它很享受。
贺兰无一脸崩溃的看着这条大蛇。
很久以前,他并不理解彪悍的阿姐为何是个女子,她可以徒手抓蛇,以一己之力在公景家站稳脚跟,甚至能找个女老婆。世人皆知她相貌倾城,却不知盛名之下是怎样彪悍的人生。
无人能配的上她,只有阿秀姐能治住她。
可…连阿姐都没有办法逃脱贺兰家的层层枷锁么?
贺兰无一阵恍惚,不知不觉。便到了大比武场,浅灰龙纹的擂台上痕迹斑斑,但这龙记斑鱼石是上古传下来的,那斑斑痕迹代表贺兰家至高无上的历史底蕴。自古以来贺兰家世代薪火相传,老将未死,新火犹存但却无法掩饰擂台上尸骨重重,百鬼横行。
无数天才濒灭,无数明星坠落。资质下等的被舍弃,做低人一等的奴隶。上等的被高高捧起,唯有成星上天,不然会坠落谷底。
正如五年前的杀天泪,了无痕___贺兰无。
贺兰无紧紧的握住手中的笛子,虽然他与阿姐战斗时看似站了上风实际上他的体内已经千疮百孔,灵流微弱了。
而阿秀姐,贺兰无不禁神色一黯,他也快守不住了。
阿姐她想必也是知道的,只是就凭他这一身废骨何谈能娶族内秀外慧中的阿秀姐,怎能护阿秀姐周全?
若不是五年的周天裂捕兽,若不是当初太轻狂。怎会落得如此下场,擂台上两人正是近二年后起之秀长割分刀,与湘湘小竹。只见剑声飒飒,二人皆是用剑之人,身法精妙,擂台下一片寂静,唯恐漏了瞬秒。便误了战机,失了晋升的机会。
贺兰无强迫自己不要看他们,可飒飒剑声还是透过空气穿进他的耳朵。
贺兰无终是受不住了,转身回去,公孙景见到贺兰无这番情态不由得爆喝一声“阿无!”声音宛如青鸟低吟,甚为婉转动听。
贺兰无斩断束缚头发的发箍,伸手一摆,声音里微微透出一丝丝苦意“阿姐,我心里苦,去散散心。”
公孙景沉默了,她知道她这个弟弟从小到大天赋异禀,顺风顺水,甚至连特别难走的乐道都自创了自己的风格与想法,但这不代表他能受得住挫折。若贺兰无嬉皮笑脸她还能让让他,宽慰一下他,可当他做出这番情态来她反倒说不出话来了,公孙景叹了一口气。
罢了,没有什么坎是过不去的。
如果过不去,公孙景眼睛里充满杀气。不用其他人,她自己解决他的性命。
曾有西山雪岭 ,自贺兰城有八百里,戚而望山者尝心神不定崩而猝,野心者尝望山而落泪,欲冲天而唳者,心悲,有遗世之想。
故有诗云“白衣雪岭忘归人,攀高浮云无雪痕。”
贺兰无是知道这个传说的,并且因为年少轻狂,还曾来这里闯荡过。
年少观山,看到的是刺破苍穹高耸入云,欲临万物渺小皆在脚下的豪情与凌云壮志。
所以一朝突破,夜行观雪,风里感雨。
荆轲花笛有了成名之曲听春去与风入骨。
贺兰无还依稀记得雪山一线有无暇的天,那是他梦归时心灵的净土。
雪山从平而起,无鸟禽,无歌语。唯有无暇的天,与常年如一日的风雪,而今却只剩一小丘,再无西山雪岭。
这是为何,贺兰无呆呆的望着小丘,直至决眦到眼干也舍不得眨一下眼睛。
起风了,贺兰无拿起怀着的荆轲花笛,尽了身体中所有的灵流,吹起了风入骨。风刃齐放,一遍遍割着褐色的大地与洁白的小丘。
远方洞穴里的独孤舟猛的回头,他仿佛听见了什么,又仿佛什么也没听见。忽然,石地上凭空出现一条印记,素白的身影掠过,空留一道雪痕。独孤舟不顾散发着银光的结界冲了出去,结但界并非无用,金黄色的佛光亮起。
诸菩萨摩诃萨应如是降伏其心!所有一切众生之类:若卵生、若胎生、若湿生、若化生;若有色、若无色;若有想……
翁翁的声音,折磨人的声音,又在耳边。
孤舟冷峻苍白的脸上顿时出现一道血痕,孤舟瞪大眼睛,孤舟举头望天。忽响起一声狼啸,那是狼濒临死亡,才发出的呜咽与不屈。
金刚经 曾有佛祖驱邪,曾有佛祖垂怜。万物谁能渡己,无人,无物。那佛祖从不垂怜妖物,从未低头看过人间。
独孤舟有些想哭,浅色的嘴唇抿的紧紧。他望着外面深蓝色的天,他跪在佛祖的眼前。
他该说些什么吗?让曾经的曾经又一次被淹没。
他该干些什么吗?用余下的命来锁住贺家的一切?
单薄的男人跪在结界后面,他听着风入骨,任由冷风入骨。
如果这是你给我的我受着,如果这是你所期盼的,那我按你的心意做着。可是你呢,能不能陪陪我,能不能再看我一眼。
独孤独孤,皇姓独孤,独孤舟始终是孤舟,他不愿意称独。
那人在看天,看那良辰美景奈何天。
阿无,阿无,贺兰无的道褂被风吹起,他看着独孤舟的方向,心中泛起了迷茫。是谁在叫他呢,用那几乎碎了的腔调。
河中贵兰,无我所俱,无我所愿。月涌江流,贵兰停留。日头西起,从未低头。千年之后,百年烦忧,万代千秋,唯我独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