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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茶叶二两,思念无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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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孤舟他失忆了。
他花了一天苦苦思索,都没想起他是谁。
同时在这一天,他惊恐的发现,他好像是死过一次了。
何解?他醒时发现自己在一口水晶棺里,四周像是天然形成的山洞,有水滴在石岩上。他好不容易将钉死的棺材弄开,才发现他右胸前有道狰狞的伤疤,已经穿透心脏了。
那他怎么还活着呢?独孤舟想了半天,硬是没想起他是谁,随性不想了。
他住的地方,好像是个天然形成的洞穴,而他身穿一身白色的素袍,虽然摸起来质地不错,但素白色的暗纹还是太寡淡了,他不喜这样的颜色。
独孤舟嫌弃的摸了摸这身衣服,脑子里没由来了想起这个念头。难道我以前是个富家公子?独孤舟愣了一下,之后又被这个想法给惊到了,富家子弟能被弃放到这里?不得入土为安吗!
独孤舟坐在棺材上,胡思乱想了半天,但还是抵不过身体的饥饿,准备出去抓点野味。
可正当他准备出去的时候,洞穴外一个金色的屏障一下子将他挡在外面。
同时金色的佛印突然出现在山洞里。
不知为何,独孤舟一见到这个佛印,就疯了一般的头疼,像是万剑穿心,像是千针扎手。他只能不停的在地上翻滚着,用手撕扯着衣裳 ,用牙咬着舌头。希望这痛苦能够转移。
折腾了半天,独孤舟终于消停了,汗水沿着冷峻的脸流到脖颈。他一手扶着山洞的山岩,一手擦掉脸上的汗。
独孤舟不在想要出去了,他不管还在咕咕叫的肚子,就这样就地坐下。仔细的思考一下当前他的处境。
其实那佛印还是有些用处的,最起码让他脑子里想起一些片段。那些悲伤的苦涩的,眼泪。
时间慢慢消逝了,一点一点,一点一点。原本饥饿还能提醒独孤舟他还活着,让他没有空闲时间去反思那些能把人折磨疯掉的问题可过了一会独孤舟发现,他不饿了。
巨大的恐惧是笼罩了独孤舟,我是谁?我从哪里来?我为什么还有呼吸,为什么还有心跳?那是非常可怕的感受,一个人什么都没有,在茫茫天地中孤独,恐惧,甚至。独孤舟死死的颛住心口的素白色中衣,拿手指甚至想要撕开那伤口,把那颗心挖出来。
“喂,有人吗?”清朗的少年音传来,这让独孤舟突然清醒。睁开眼睛防备起来。
独孤舟也不知道为什么他是这个反应,明明听见少年的声音时很高兴,但更多的是警惕。
“你,是谁?”火光照亮了山洞,身姿修长的少年一脸警惕,端的是一派风流。
“不知道。”沙哑的声音在幽深的山洞里回响。独孤舟惊了一下,他已经很久没有说话了,但基本的认字与常识还存在,这也是不幸中的万幸了吧。
“你失忆了?”少年试探。
“独孤舟。”他道。
“什么意思?”少年很疑惑。
“我的名字。”独孤舟笑了笑。但脸部肌肉太过僵硬,竟显得十分狰狞。
少年像是被吓了一跳,不客气的说“你还是别笑了,吓人。”
独孤舟很尴尬,心中突然一阵抽痛,脑海中突然响起一个人的声音,“不许笑,你笑起来不好看。不知为何,独孤舟突然有种莫大的悲哀感。那种内心被剧烈的疼痛穿透的空洞。
独孤舟不说话了,他也不笑了,只是离少年远远的,眼睛直直的看着石岩,活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冷峻的脸一派冰冷,明明面无表情,却让人感觉他是悲伤的。
少年自知失言,但拉不开面子道歉。但看到这个男人这个模样却是无端的害怕。这个样子还不如刚才的笑容呢,少年心想。
“贺兰无。”少年清朗的声音打破了这诡异的寂静。独孤舟转过头,打量着眼前的人。一身布料华贵的锦袍勾勒出少年有力的腰,一双宛如清泉般清澈的眼睛里透出几分娇纵。面带几分风流,长大了又是一个祸害姑娘的好手。
独孤舟终于想起他一开始想问的问题“你是怎么进来的?”
贺兰无一脸骄傲的说“我们贺兰家世代在此地就居,这地方的封印,直系子弟都能来去自如。”
独孤舟终于提了兴致,“那你能带我出去吗。”一向冷漠的凤眼中带了丝丝期盼,像是最天真的孩童 ,那种想要又不敢要的期盼,让人不忍拒绝他。
贺兰无,迟疑了一下。这里是贺兰家的后山禁地。祖上命令左手手腕带红色胎记的后辈十八成年礼时来后山禁地。但并未说可以带人出去,更何况他现在血统天赋还未提纯,没有能力带他出去。更何况这人说不定是什么坏人。贺兰无咬咬牙“不行,这结界只有贺兰家的人才能进出,你出不去。”
似是意料之中,独孤舟叹了一口气。继续那种木偶般的坐姿。
少年有些愧疚了,他知道眼前的人很想出去,但不得不撒谎。
“ 咳,那个,我可以经常来看看你。”少年有些害羞,很矜持的说。
独孤舟却毫无反应,似乎少年的话在他心中惊不起半点澜,但那只是假象。但明明他很需要一个人陪伴,不想在受那死一般的寂寞了。可心里却是隐隐的害怕 ,害怕少年的陪伴带了的之前的孤单的心酸,害怕少年那蓬勃的生命带给他的疯狂一般的嫉妒。他太想倾诉了,可没有人能听他说。
山洞滴滴哒哒掉下了水珠,嶙峋的石头阴暗面湿了,滑下一串水珠。
“你陪我,谢谢。”独孤舟已经很久没有说过话了,但当说出来,却像是有口气松了。但不知为何见到这个少年的脸,心脏还是会隐隐的发痛,像是闷在心里的苦涩多了,慢慢溢出一丝丝甜
“再见。”独孤舟摆摆手,贺兰无知道自己要回去了,但看到独孤舟赶人的样子,禁不住来气。赶人就赶人,谁稀罕啊!
贺兰无越想越气,干脆将火把一把扔掉,雄赳赳气昂昂的走了。
独孤舟看着贺兰无的背影越来越远,蹙起了眉,那双冷漠的凤眼像阴沉的深海水波涟漪,晶莹的泪珠渐渐化开了蔓延开了,沿着白皙的脖颈滑进精致的锁骨。冷漠的凤眼上的睫毛微微颤动,像是欲飞的蝴蝶,他看着洞穴外的天空,微光渐渐放大,淡淡的烟升起似清晨的薄雾,又仿佛是袅袅炊烟。一条条银色的轨道像是流星,那是天阶,有人走了。
为什么要哭呢?见到他不好么,独孤舟问自己。是啊,不好吗,蓦地有些怅然。
三日后,贺兰无又来看望独孤舟,仿佛三天前的别扭是个幻影。金黄色的锦袍,质地柔软。贺兰无长得本来就好,如今一看,山洞中都在发光。
“喂,你为什么,不爱说话呢?”贺兰无将华丽的深红色牛皮酒壶摇晃着。
“因为,没什么可说的。”独孤舟伸手将贺兰无的酒壶一下子拿走了,眼睛里掠过一丝笑意。他喜欢这人间。
他看着山洞外的星空,璀璨夺目的星星细碎点点滴滴的铺散在墨色的紫色的星纸上,独孤舟肆意的将酒壶里的酒倒进自己的嘴中,墨色的头发随着动作散在腰间,像是手感轻柔的烟雾,但与柔软发丝相反的是他的眼神,那是一种能够看穿一切的犀利,凤眼肆意上扬仿佛能刺穿世间万物,那是孤傲的狂妄。
这是贺兰无看见这个男人的第一印象,从他见到这男人起,他便能感受到那种孤傲,他是不在意任何东西的,即使因为孤独看似靠近了他,这点靠近却是远远不够的,贺兰无知道这个男人他是与世界格格不入的存在,眉头那终日不化的西雪,冷峻的五官,眼睛中化不开的悲伤。他终是像孤狼一般在昆仑山前,守望着,凝视着。
所以贺兰无对他感兴趣,为什么,一个狼一般的男人能屈身在这一个禁地,守着自己的孤傲,与放荡不羁。却又渴望着星空与自由,很矛盾又很吸引人。
他有着中药一般的苦涩氛围,但贺兰无觉得他不该是这样的,他应是自由的,疯狂的,在弥天大雪里奔跑,任由飞雪点染了他的皮毛。
“独孤,你为什么想要出去?”贺兰无注视着独孤舟,心里却在想,废话,谁愿意待在这死地方。可当贺兰无注视着独孤舟时,那双眼睛告诉他,他还不想走。
为什么不走呢,明明向往自由,明明被束缚,明明那么渴望,为什么不想走呢。可为何先前又要问我想要出去呢。
独孤舟没有说话,他拿着一块平整的石头,摩挲着,他虎口上有一层薄薄的茧,那是握刀握久了的痕迹。
贺兰无感觉这个神秘的男人经历了很多,那种眼睛里的沧桑是泯灭不了。那是种刻在灵魂上的感觉,像是历经沙场干戈的将军,骨子里不安分的血腥与杀气。
可那片苦涩却是内敛了,唯有孤独彷徨时望远时才会化开一层又一层,像是飘荡无依的茶叶沉沉浮浮,微苦,在滚烫的热水中挣扎,在浮华的尘世痛苦。纵使茶香溢口,苦却已入骨。
不知不觉贺兰无竟看怔了,那冷硬的轮廓,那苦涩的氛围,那翘起的弧度,那遥远深沉的目光。
贺兰无问“独孤,你看的是哪?”
独孤舟迟疑了一下,哪呢?他总觉得在洞口外,跨过万里,在大地的西部有一座山。他轻轻闭上了眼,脑海里突然浮现那座山的模样,那座山很高,很远,上面是终日不化的昆仑雪。
他想去,想去那座山。
那双手握紧了素白衣袖。“你,走吧,时间到了。”独孤舟轻声说道,贺兰无见天已黑,便起身道别,到洞的边上才想到什么,于是回头说“独孤,我最近几天来不了,宗门大比开始了。”
独孤舟听见这话有些黯然,但未表现出来,摆了拜手,意思是他知道了。晚风有些凄凉,天被刷上了墨色,独孤舟继续望着远方,他永远也无法踏入的山,就在那一头。却是离人的萧索了……
酒洒了,当独孤舟缓过神来时,看见这狰狞着的石壁,看着沾了酒石壁花纹,没由来的一阵惊惶,他也许这一辈子只能困在这里。
独孤一世,飘零一舟,百年千秋,烟掩重楼。难得酸楚,静等午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