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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书生男人 可在同事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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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耻大辱啊!
那同事继续乘胜追击。那同事嘴巴叼着香烟,站了起来,大声说:大家听着,我有个建议,以后分班,会抽烟喝酒的同一个班,不会烟酒的,和妇女分一个班。
好!好!好!赞成!好主意!一片喝好之声。
他无地自容了!
中班下班,就厂门口买了一瓶“一滴香”,拿在手里,酒鬼的模样。他想:酒有什么了不起的,我也喝,“一滴香”“一滴香”,有个香字,估计喝着很香的,这有什么难,比啤酒肯定要好喝的。
啤酒他是喝过一次的。去农村同学家里,白瓷大碗,他端起碗来,咕咚咕咚,一碗啤酒就喝完了。他皱了皱眉,什么玩意儿?喝着怎么象洗碗水?
同学问:感觉怎样?
还好!他咂巴嘴。
好,有前途,再来一碗。同学又给他倒满一碗。他咕咚咕咚,一气又呵完了。同学伸出大拇指,他眼前晃了晃。说“孺子可教也!同学话还没完,他已经滑地上去了,泥秋一般。
今天他就改喝白酒了。
到了自己的小房间,拧开瓶盖,狗鼻子似地嗅:操!什么味?怎么有农药尿素的气味?
他妈滴!不管它了,就当农药一样来喝!他命令自己,喝!
他一手捏着鼻子,瓶子嘴对着脸面上的窟窿,倒了一口。他剧烈地咳嗽起来。那一点点液体,一进了喉咙,好似就发生了质变,成了一团火球,烧他的喉咙,烧他的胃,火气直冲脑门,他就咳嗽起来了,他就眼泪水出来了。
拼了!他喊一声,一口一口灌自己。奇怪了,喝到后来,舌头舔了舔嘴唇,竟然甜丝丝的。
瓶就见底了,他瓶口朝下,晃,晃,使劲摇晃,还想再摇一滴琼浆玉液出来,着看那瓶子是五颜六色的了,再就是——,他的身体象一段木桩,轰然倒地……
他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在医院里打点滴呢。
他一躺就是三天。
以后他就烟酒不分家了。还赌。
班间休息的时候,几人围着就来几把烂铜。直到有一次,吃了“霉干菜”了,没几把就输了很多。这倒好,接下来的三个月,他的工资也免领了,有人非常积极代他去领,只不过领来的工资都进了同事的口袋了。
他懊悔,伤心,郁闷。他发誓,以后永远不赌了。
的确,他从此再也没有赌过一把了。
他终于留在了男人班里了。
杨若飞觉得自己很男人了,可在同事的眼里,他仍然过于温吞水,兼于他又是个“文化”人,就送他一个外号,喊他“书呆子”。
书呆子哎——!喊他的人不带褒不带贬。
哎——!他很乐意接受。很受用。他应的很有韵味,应得有欣赏的味道有兴奋的味道有自豪的味道。他骨子里始终认为,自己和这些同事不是同个锅子里的,绝对不同挡次,不同类型。
我是个文化人!他常常这样想。我现在这不过暂时屈居这里,虎入平阳,总有一天会出人头地,会飞黄腾达。
文化人的标记之一,他经常给常报写写报道。
车间需要的时候会喊他写黑板报,尽管是义务的,没有任何报酬的。他乐意干。
他还有个习惯,就是经常写日记。把平常自己的感触,某些他认为有意思的事,自己隐藏着的理想,自己的苦水,一咕脑儿地装进笔记本里。他喜欢邀请同事讲自己的经历故事,他记下来,加入自己的想象,写出来,然后念给同事听。
年纪差不多的同事就讲自己的恋爱经历。
他写好了,然后将房间的灯调的暗暗的,然后站起来。他常常将自己的情感,融入故事情节中,以抑扬顿挫的声音,把故事徐徐展现在听众面前,常常感动的听众热泪盈眶,频频点头。
有些,他是写给自己看的,收藏着。
比如,写爷老子。他是带着非常复杂的感情写的。
在日记里,他是这样写爷老子的:
爷老子二十多岁时就从城里来到淳安、建德交界的高岭教书。那儿山高路远,生活贫困。起初爷老子是吃百家饭的。六七十户农家轮着管饭,后来就有每月几元钱的工资了。学校也从小庙般到村头新建的平房。
爷老子和村里人关系非常融洽,总是互相串门拉家常。那时晚上找爷老子,只要到村头稍高的坡上,竖起耳朵仔细听,准能听到爷老子哈哈的笑声从某个农舍传来。我们三姐弟称爷老子是超极乐观派。实在名副其实。
有一年,一个工作组来到高岭,整了父亲一个多月.四.五个人昼夜轮流着审查父亲的“问题”。不许爷老子睡觉。最后他们失望而归。可爷老子就惨了,形枯体瘦。但他没有流泪。仍然乐呵呵地与人交谈,仍然教山谁的孩子念书。山里人称爷老子是打不倒的老虎(爷老子属虎)。
有一年,上头要调爷老子到中心小学去任教。爷老子非常矛盾。一头是山里众乡亲的苦苦挽留,一头是上级领导和中心小学的期盼。村里有位年长者对父亲说:“你走了,再也不会有人愿意来这个穷山上教书了。唉,我们祖祖辈辈都能在这山上生存下来,而你们怎么就不能呢?”于是爷老子就决定继续呆下去。我们三姐弟一直都不能理解爷老子的行为。
爷老子一心扑在山村孩子的身上。我觉得爷老子对待这些孩子,早已超出了老师这个职业范围。他既是他们的老师,又像是他们的爷老子。那一年,书飞高考落榜,几次想和爷老子谈谈,然而总是逮不着爷老子的空闲,只好作罢。一天夜里,书飞偷偷地自杀了。面对突如其来的变故,爷老子终于暂停了他的工作。那几天他不吃不喝不睡觉,整日整夜就呆呆地坐在书飞的床上。他流泪了。他的痛哭的情景至今仍萦绕在我的心中。每每想起,不禁潸然泪下。我知道爷老子已深深地陷入了无尽的自责之中。然而第四天,他檫干了眼泪又默默地拿起了课本走上了讲台。他明显老了。有人劝他多休息,他说:“儿子死了已无法再生,可是四五十个孩子在等着我呢,他们也是我的孩子呀!”
如今爷老子已退休了。勤勉一生的他没有给我们创下多少财产,也没有给我们谋的一份好的职业。
……
我对他无话可说,我能说些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