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错行啊嫁错郎》杨茗

29、矛盾重重 哧地一声响

　　忽安忽安——，一阵缭亮的哭声响起来。
　　响！哭的真响。姆妈说，一定是个男孩！若飞的。她马上就念：阿弥驼佛阿弥驼佛阿弥驼佛阿弥驼佛……
　　果然是杨若飞的孩子，男孩！
　　爷老子握紧两个拳头，仰起头。我任务完成了，杨家有后啦——
　　小护士叫杨若飞签字的时候，笑咪咪地说：是我接生的，男孩，是我接生的第一个。
　　杨若飞看着自己的孩子，他皱起了眉。他想：孩子怎么象个小老头啊，头怎么长南瓜似的，怎么这么长啊？……
　　姆妈就说了：孩子头早就快出来了，这些该死的护士，孩子憋的太长久头都憋长了。
　　她用手掌轻轻地搓着孩子的头，说；没关系的，小孩子头皮软，多搓搓就会还原了。

　　他想，我必须快点通知丈人丈母娘。
　　他只知道丈人丈母娘给一个造桥的工地运铺桥面的碎石。一路找去，到了工地，打听，说是一早就出船去运石子了，应该快回来了。他就坐岸边等，等来一条条的船来，又看着一条条的船去……
　　若飞——，若飞——！有人在喊他，他坐起来看，旁边光秃秃的山上，咪咪向他招手。
　　死女人，抽筋啊！他这样想：妈的，我累都快累死了，她倒开心，象个小孩子。
　　咪咪继续向他招手。他极不情愿地站起来，慢腾腾地走去，到了咪咪身边，咪咪一把拉着他的手臂，指着山顶兴奋地说：你看看，那树是什么树？那树上的果是什么？
　　杨若飞眯着眼仔细地瞅，山顶果然有一颗树，树茎不粗，细细地却竹竿似地成，到树的顶部，才有些树枝，远看象一朵大蘑菇。蘑菇上果然有许多的点点，好象有些红颜色。他说：可能犁吧。
　　咪咪说：应该是苹果。
　　不会，是犁！
　　犁，肯定是苹果！
　　两人都认为自己说的是对的，一路吵闹着攀上山去，近了，更近了，终于看清了。哈哈！杨若飞大笑，我说是犁吧没错吧，他得意忘形，脚上踩了个空，往崖下垂直而落，他大声呼救……
　　醒醒！醒醒！有人喊他，他艰难地睁开了眼。一睁开眼他就看到了一张老脸，老脸马上就要贴他脸上来了，吓了他一跳，他一个鲤鱼翻身就坐了起来。他这才彻底醒了。丈人丈母娘正疑惑地盯着他看呢。
　　天空已是万星闪烁了。
　　几点了？他问。
　　快半夜十二点了。
　　丈人满是疑问地说：你跑这里来睡觉干什么？睡那里又是笑又是叫干什么？
　　是啊，我怎么在这里？我在这里做什么？他心里也在问自己。

　　姆妈爷老子家？杨玉飞黄关心家？
　　或者说，我们家？

　　杨若飞走出了这个满是“问题”的家的家门。
　　他对家的理解是这样的：完全属于自己主权的，和嫡亲的人在一起的，非常融洽的，能遮风避雨的空间。按照这个定义，自己从来就没有过真正的家。
　　郊区学校的，现在暂时自己住的空间，并不属于自己的。这是集资房，虽然自己也曾经拿出过集资里的三分之一，但是所有权始终是学校的。住进这房子之后，爷老子就一再重复，这是他和老太婆为国家作了一辈子教育事业贡献所得到的回报。
　　爷老子每餐喜欢喝上两杯，灌了几口酒尿他就很容易想起这些他自己认为非常值得自豪的东西。
　　哧地一声响，一口酒穿喉而过，快速扩散，刺激脑细胞，脑细胞就释放大量的兴奋剂。
　　爷老子就说：不要说我讲你——
　　这个你就是指杨若飞了。他从不会去讲杨玉飞的，他喜欢听杨玉飞说话，边听边嗬嗬嗬地笑。
　　不要说我讲你啊——，爷老子说，你不要不服气，你啊看到当官的就怕，群众基础你是好的，但光群众基础好还是不行的，今后的路是要靠自己走的……
　　就象我。他继续说，我当初学校出来，你爷爷就什么都没有管过我，我都是靠自己空手打天下的，当初我和你妈妈结婚的时候，什么都没有，就一只旧箱子，不是照样打天下！？
　　天下呢？杨若飞心里就说：上无片瓦，下无寸地，何来天下？
　　爷老子继续说：这个房子我们俩老就可以住到死为此呢！
　　杨若飞心里就说：天呐，两位人民教师，到老就获得了这么多，的确不容易，的确不简单呐！
　　有时杨若飞忍不住会说：就是这房子集资，我也出了点啊。
　　什么？爷老子圆了眼睛，你什么时候出过？你到哪里去拿钱？到现在你们两个还是吃我的住我的……
　　杨若飞就想一头把自己撞死。他辩。啪啪啪，爷老子大喊，敲桌子，脖子蚯蚓似地条条……
　　杨若飞脸色死灰，垂头，心里在无音地哭泣。他不知道自己是愤怒还是悲哀。
　　他不再接话了。
　　他告戒自己，以后不任爷老子说什么，不再接话。

　　杨若飞是个极端沉默的人。

　　沉默也难。
　　爷老子有时伤心地说：你怎么跟老子从来就没有话要说，按道理，儿子和老子是很亲热的，你怎么这样？我当初和你爷爷，无话不谈，你爷爷特别喜欢和我聊天呢！叮冬叮冬，有聊不完的话呢。
　　沉默。

　　和咪咪结了婚，住这屋里。他想，这算不上自己真正的家。
　　爷老子姆妈般去了城里，带走了青草。姆妈说，你们那里会带孩子啊！
　　就剩他们俩住了下来。这个家是残缺的，不圆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