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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无望崖下一壶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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获得魔尊的血液相对来说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只要他不怕被魔尊拍死的话,况且这本来就是一个虚构的世界,也不可能被魔尊拍死,这样想想。他就觉得择日不如撞日,早死早超生。
所以,当这天连渊照常给他喂小鱼干的时候,他一鼓作气,直接咬了他的手一口,没有一丝犹豫,立见流血,绝对不止一小点儿,沈青书忧郁地看着他的小伤口,连渊低眉凝视着忧郁的沈青书。
只见连渊突然从背后拿出一柄剑,沈青书顿时吓得魂都散了两层,往后一个三级跳,魔尊大人不会是怒了吧?不会是怒了吧!难道是想给他一个痛快?麻麻咪啊!
“啪嗒”一声,随着沈青书的落脚,身后一扇屏风应声而倒,碎了。
完了完了,他记得那屏风用料极其珍贵,边上还镶嵌了几颗珠宝,是这沉箫殿里为数不多的一看就很贵的东西。刚刚还只是可能会弄死他,现在就是百分之百了。
沈青书绝望地佯闭上双眼。
但连渊并未把剑刺向他,反而是在自己手上划拉了一刀,顿时血流如注,哗啦啦往地上流,比沈青书咬的狠多了。
沈青书:连渊是疯了吗?是疯了吗?疯了吗?是被我气疯了吧?
“过来。”连渊道。
可此情此景,沈青书哪里敢靠近,他又不是个傻子。
“刚才不是很厉害吗?怎么这会儿就不敢了?”
连渊口气里带着笑意,一步一步向沈青书靠近,沈青书吓得不敢动弹,不知连渊是什么意思。
却只见连渊把自己受伤的手指往沈青书的口里一塞,带着点儿腥味的血液便自动流向了沈青书的喉咙,下意识的,沈青书吞咽了两口,反应过来才发现连渊竟然是在用血液喂他。
他不会以为自己是吸血狂魔吧?沈青书心底一个激灵。血却顺着喉咙流下去了。
别说,这血甜甜的,还挺好喝。
【小七】:我的宿主是不是真傻,难道他不知道魔尊的血可是能助修为的吗?
连渊确实是只以为这只猫儿一再吃他的血是为了更快的修行,对于他来说,这点血实在是不值一提,即便是看在他陪伴了自己半月有余的份上给他了也没什么。
不过这呆呆的神情倒让他不直觉想起了一个故人。说起来,那个人已经死了多少万年了。
“你是连渊帝君?”
“我还以为连渊帝君是个白发苍苍的老头子呢。”
“我喜欢的当然是你啦。”
少年心事,最是纯粹,可惜他从前总是不明白,空遗恨,终于还是辜负了。
他很想念那个人。
沈青书把连渊的手指吐出来,随手擦了擦嘴巴:“小七,你有没有觉得连渊情绪不对?”竟有些悲伤。
【小七】:“......我在你的意识里,只能感受到你的情绪,我在你的情绪里感受到一丝对八卦的狂热。”
【沈青书】:“......你真没劲。”
得了连渊的血后,其他事情就是系统小七的了,沈青书继续过着舒坦的被包养生活,只等着怨灵觉醒连渊下山然后大家一起搞事情,不过在搞事情之前,他得好好养精蓄锐,每天多吃几条小鱼干。
好在魔尊连渊不是什么小气之人,也不觉得以这只巴掌大的猫咪的小小身躯实在不应该装下那么多的小鱼干,但是只要沈青书放下节操蹭着他喵喵叫两声他都会给。所以沈青书的宠物日子过得相当可以。
这天,当沈青书神气清爽地从软软的垫子上爬起来时,东边的太阳刚好爬上门前的树梢头,意料之外的,饭碗里没有心爱的小鱼干,沈青书一开始以为是连渊好不容易要赖床一天了——虽然魔尊连渊是个极其自律的人,从来不曾赖床过。
后来发现屋子里根本没人,他又里里外外巡视了一圈,最后确认连渊并不在家里。
与连渊同住也有小半个月了,沈青书觉得自己还是比较了解连渊这位魔尊的生活习性的,可能是因为这里只是他的梦境,所以连渊从来没有什么要务需要处理,既然不在沉萧殿内,那么就极可能在外边荷塘中心的八角亭里。
于是,沈青书又迈着小短腿向八角亭出发。
八角亭也没有人,只有和风吹着朵朵荷花,一片翠色无人赏。
大概是习惯了魔尊大人无所事事,整日下棋饮茶的样子,他一时也不知道该去哪里找找,不知道那个人是下山了还是去了别的地方,不过想来他也总有正事要做吧。
沈青书问过小七,也只收获了一句不知道,他又在青邬山上里里外外都找了一遍,全没有。
沈青书找的累了,决定回去睡个午觉。虽然他很怀念每天的小鱼干,好在他已经有了不用进食的修为,不然遇上这么个不靠谱的饲主非得饿死。
沈青书拍了怕自己软软的小窝,惬意地躺了回去。
【沈青书】:“心好累,还没想好怎么攻略大魔头,大魔头就自己失踪了。”
【小七】:“.......”
一觉醒来,外头已经日暮西山,连渊倒是回来了,坐在殿前的露天石桌前自己与自己对弈,桌旁是一棵极大的梨花,这时节正纷纷落落地下着梨花雨,有微风催动连渊玄色的衣袂。
沈青书利用小短腿跳跃上石椅,再连跳上石桌,连渊没给他一个目光,平手按下一白子。一盘棋刚落了几子,下棋的人似乎才开始。
风里有很浓的酒气,虽夹着梨花香气仍熏得沈青书有些难受,实在是太浓烈了。但连渊面上没有一丝醉意,眼神仍旧是空透寂静,要么就是他流酒量太好,要么就是他太会隐藏。
“啊溱——”熏得沈青书直接一个喷嚏。连渊顿了顿手上的棋子,转手摸了摸他的头。沈青书有些不好意思,觉得自己似乎扰了他的棋局,拿小爪子揉了揉鼻子。
大概是他揉鼻子的样子太好笑,就像努力学习人的习性的小妖怪,连渊清冷的眸子染了一丝一闪而过的笑意。
“小家伙,你真是我见过最有灵性的小妖怪。”会撒娇会害羞、甚至还不直觉地透露出小性子、小情绪,实在是不像修为浅薄的小野兽。
我是人我是人!沈青书在心里揶揄到,然而迫于自己不能开口,只得用瞬间的高冷来表达自己的不满。
【沈青书】:“小七,我什么时候才能变成人……”他已无力吐槽,只希望系统能不智障一次助他快速成人。
【小七】:“宿主加油哦,我相信你可以的O(∩_∩)O”
沈青书:……智障果然是智障。
接下来的两天,连渊依然早出晚归,而且皆带了一身酒气。这绝对是找到什么酒友了,毕竟喝闷酒在家里就可以。沈青书实在忍不住自己的八卦之魂,决定偷偷跟踪。
然而他忘记了,他要跟踪的是法力无边的魔尊大大,人家稍稍用点法力就能越出十万八千里,他的跟踪计划,完美失败。
于是他决定,缠着连渊带上他。
第二天早上,沈青书早早醒来了,眼看着连渊就要出门,一个箭步扑了上去,直接拽着他的裤腿不让走。连渊终于良心发现自己这两天似乎没给小鱼干,于是给沈青书碗里添了平常两天的量。
沈青书恋恋不舍地看了眼小鱼干,好在还没有忘记自己的正事,直接前脚后脚并用往连渊身上爬。
不过他小小的身躯哪里是连渊的对手,被他轻轻一提就给提来了。
连渊把他放在垫子上,转身就要离开。
沈青书急了,直接掐着嗓子“嘤嘤”假哭起来。
虽然男子汉大丈夫假哭有点太没骨气,但是沈青书就是掐准了连渊会吃这招。毕竟几天前,当他把连渊明明很喜欢的屏风扑破时,连渊已经提起他的脖子打算把他扔出去了,最终还是被他用假哭挽回了场面。
果然,看到沈青书水汪汪的大眼睛连渊的态度立马没有原先那么强硬了,甚至还放软了姿态说:“乖乖在家待着不好吗?”
沈青书知道有戏,趁热打铁用小爪子抱着连渊的裤腿继续撕裂地猫嚎。
连渊把小猫咪提起来,看着他的可怜样确实没办法狠心了。他自问从来不是什么心底宽厚善良之人,却似乎养了个专门能对付他的克星,最后他叹了口气,用手指点着他的额头道:“跟着我也可以,但是不能乱跑知道吗?”
沈青书得了便宜自然会卖乖,舔舔连渊的手指头,乖巧听话地又回应了一句猫叫。
一路上腾云驾雾,沈青书既觉新奇,又有些害怕,死死扒在连渊的胸口上,用小爪子扯着他的衣襟,不敢轻易动弹。
待终于停下,沈青书竟发现他俩来到了一处悬崖边,崖边一块一人高的大石头上行云流水三个字:“无望崖。”字似乎有些年头了,但是入木三分、十分好看。
沈青书好奇地摸到崖边往下面探了探,刚伸出个头便连忙缩了回来,几乎吓得腿都软了。这崖,实在是太高了。一眼望去,竟然只望见层云缭绕,沈青书被这高度吓得有些眩晕。
沈青书回头望了望已经倚坐下来的连渊,一时不大明白他整日整日跑这里来喝什么酒,难道做神仙的都喜欢千里迢迢找处悬崖边喝酒?这算是他们创世纪的潮流?
“这崖下埋了一个人,其实本尊一直想问他是不是后悔了。”只听连渊自顾自道。他的语调依然清冷,只是比寻常多了分微不可察的悲凉。沈青书这才想起那天小七讲的故事来。
说是苏慕曾在无望崖下种了一片凤尾花,说是连渊后来把苏慕葬在了无望崖下。
却见说完那话后,魔尊连渊顺手捞起一壶酒,一半撒向崖下,一半灌入口中。
他至今还能轻易记起他领兵出征前与他在魔宫说的那一席话。从前听的时候没觉得有什么刺痛感,可到后来,时间越久刺痛感却越强。整整八万年了,那个人死了八万年了,他还能清晰记住那席话。
他记得,那个人立在凌霄殿里对他说:“我于凤起山对你一见倾心,两万年的光阴,你不曾回头看我一眼。今生我已不能不爱你,只求来生,再不要遇见你。”
那人说这话时一脸平静,既没了初见他时的那般天真无邪,也没了后来听说他要迎娶云雀时的伤心欲绝,竟像是大彻大悟的放下。
那时候他回了句什么。他说:“你确实不该爱上本尊。”那时候,他确实还不知道自己已经喜欢上这个人,他一直以为那只是习惯,他一向冷清惯了,到头来连自己的心都没能看清。
他以为,魔都本就不平静,让他去前线反而会更安全。
涂山一战,明明有必胜的优势,他竟然命丧沙场,不是寻死又是什么。
后来他曾不止一次回忆他们相识那些年,从妙法莲花镜里窥探那些已经暗淡的过往。他才发现,有很多事情,苏慕默默地做了,却从来没跟他说过,就好像,他只是默默地爱着,从满心欢喜到黯然决绝。
世人总说他魔尊的心是石头做的,无情无欲,远离红尘,不会爱上任何人,也不会感受任何人的爱。他从前也觉得自己的心该是石头做的。
沈青书直觉真实的故事大概与系统小七所说的有些出入,至少这位无情无欲的魔尊大人看起来并不像不喜欢那位叫苏慕的男子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