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略那个大魔头》辛斋

33、都是些假人

　　将军府里，沈青书躺在摇椅上辗转反侧，手里的书一页没动，想着下次怎么让成渝把连渊拦在门外，万万不能再像这个样子，一觉醒来发现枕边有个人也会相当惊恐，他的魂魄都要被吓掉了。

　　可怜将军府的下人们早被苏慕熏染得见了魔尊大人比见了他还亲，恨不得敲锣打鼓把人迎进来。昨天就是，竟然让人随意留宿在他的房里，难道将军府已经穷得没有空余的房间吗？那西厢房、东厢房，难道都是摆设不成。

　　沈青书实在是冤枉了成渝，他怎么可能与府里的人同流合污。成渝有心拦截连渊，但无奈他如今的身份只是将军府的管家，且苏慕向来思慕连渊，这是众所周知的事了，他既不愿让别人窥出端倪，也实在不愿看到苏慕伤心。

　　苏慕伤心，他也伤心，可苏慕开心了，他也未必开心，一厢情愿总是最苦，明知是飞蛾扑火却还要心甘情愿。

　　恰好这时南郊的田产出了点事，他便借故离开了一日，也让自己先纾解一下心底的苦痛。

　　沈青书心有凄凄，直觉自己这个将军的威严受到了挑战，神色恹恹。导致他午饭只吃了半碗。这会儿正坐在院子里和小七扯闲。

　　【沈青书】:“这里面的连渊怕是个假的。”

　　【小七】:“（思考思考）嗯，本来就是假的啊。”这是虚境，虚境里自然不会有真东西，它的宿主怎么这么傻。

　　【沈青书】:“……我的意思是说，他和历史完全不同。比如历史上连渊这个时候根本没喜欢苏慕，可这个连渊他……他就想撩\'苏慕\'。”还一撩一个准，正是枉费了他清心寡欲的名头。

　　【小七】:“这个……这毕竟是一方虚境，本来就很难做到完全一致，有差异也很正常。”

　　【沈青书】:“可是我一点也需要这个连渊，我需要冷漠无情的连渊。”虽然知道都是假的，还是委屈，难受，想哭。

　　【小七】:“宿主大大再忍忍，咱找到办法出去了就好了。”

　　【沈青书】:“那你找到没？”

　　【小七】:“马上去找！”最近宿主很暴躁啊，大概是他们人类说的更年期？溜了溜了。

　　沈青书一脸无语，把手头的书往脸上一盖，打算睡觉。

　　腐男腐女们的八卦之魂注定不能平息，连渊不过一天没来，就接连去打听魔尊大人的动向去了了，最后打听出来的消息说，连渊离开魔宫办大事去了。

　　虽然大家普遍猜不出魔尊离开魔都干什么去了，但是无奈个个都是写言情八卦的个中能手，大概也算和小七是同道中人，从双性恋到三角恋编了个遍，惊天地、泣鬼神、破狗血、演韩剧。既哀怨又缠绵。

　　也亏得有这么群八卦至死的人，才能让天下都知道苏大将军沉迷于连渊尊上，分离片刻就已思恋成灾，他们将军果然爱得深沉。沈青书头上的“情圣”光环越来越熠熠生辉，亮瞎旁人。

　　更难得的是，这一群人还帮沈青书把一切不合理行为的借口都找好了，即使是沈青书只是多欣赏了一眼院子里的花，他们也能从中分析出“苏慕”眼底流露出来的不能时刻相守的春暮之悲以及对远方魔尊大人深深的思恋之情。省下了沈青书多少脑细胞，再也不用费尽心思想该如何维持他的情痴人设。

　　连渊此次出行似乎格外隐蔽，魔宫上下只知道是出了城。除了言书，再无人知道连渊去处，可言书向来是个以魔尊马首是瞻的，多少年里从来没出过一次差错，想从他口里撬开点东西简直难于创世。

　　对于沈青书来说，连渊不在才更自在，除了每天接受全府上下意味深长的眼神洗礼和各种脑补，沈青书其他时候还是快活的，至少不觉得见了尴尬。

　　然而将军府的人不是这么想的，沈青书因为今天的菜没昨天的菜好吃所以少吃了几碗饭是因为思念魔尊寝食难安，坐在池塘边钓鱼发呆是因为想魔尊大人出了神，就连出府玩也是因为魔尊不在春日难熬才格外需要打发时间。

　　他们的将军消沉至此，他们也都心急如焚，于是一传十十传百，短短一天时间里，就把府里外出不超过一天的大管家成渝给传回来了。

　　小七曾介绍过，这成渝是苏慕来魔族以后救下的，后来就一直留在了苏慕身边，连苏慕自己都不知道这人的来历，也从没听他说起从前，甚至连他的年龄都不知道，只知道他是妖族人。当然，这些信息都是小七看了一本伪作的《苏润之手札》提炼出来的，未知真假。但苏慕对成渝有救命之恩，这是无需质疑的，所以成渝对连渊格外上心，沈青书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成渝一向重视苏慕，听说沈青书寝食难安，自然十分焦心。

　　于是沈青书午睡醒来就看到躺椅旁边多了个人，这人长得确实很好看，墨发白衣，面庞的轮廓硬挺，一双眼气力十足，正盯着他看，看他睁眼了，才轻飘飘地把视线挪开。

　　“听下人说，润之你今天中午只吃了半碗饭，可是饭菜不合口味？”

　　沈青书仔细斟酌了一下，依旧不敢乱说话。但又实在觉得吃了半碗饭不算什么事，于是说:

　　“没事，大概是早上吃得多了些。”

　　成渝仍旧不放心，“那我吩咐厨房晚上做你最好吃的红烧鲫鱼，你多吃点。”

　　“好。”

　　相比于红烧的鲫鱼，沈青书其实更喜欢油炸的。但他不敢提。毕竟这人和苏慕的交情也不知道深厚到哪一步了，肯定是相当了解苏慕的饮食习惯的，被他看出来什么就麻烦了。

　　一时两人临风无话，在悠悠地暮春之景中各自想着小心思。

　　沈青书忧心忡忡，觉得自己晚上大概也只能吃半碗饭。这样不行，又得有一群人盯着他胡乱猜测，万一有人猜到他是假的了呢？且看这成渝长得就像个聪明的人。

　　【沈青书】:“小七，我们什么时候能够离开这个世界？”整天无所事事、混吃等死，他良心不安啊。

　　【小七】:“我也不清楚耶。（卖萌卖萌卖萌）”

　　【沈青书】:“……小七，说真的，你的CPU里除了灰尘还有什么！”

　　【小七】:“你……你是要气哭我、气跑我好移情别恋吗？”

　　【沈青书】:“种族不同不能谈恋爱谢谢！”

　　【小七】:“男人，我要霸占你的美。”

　　小七俨然已经在新一代言情小说的熏陶下迷失了自我，每天一开口不是“霸道总裁爱上我”的霸道味，就是“爱你不爱你”的风尘味。沈青书觉得审美疲劳，还很辣眼睛。

　　沈青书深刻体会了一把天下父母发现自家孩子被养歪了的惆怅，且这孩子还不是自己亲生的。愁上加愁，简直愁煞死人咯。

　　【沈青书】:“把你的奶音收起来再和我说话谢谢。”

　　沈青书神色凄凄惨惨戚戚，前途未明搭档先傻，他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这边，沈青书还没感慨完，又有人端了一盘红豆糕来。

　　成渝说：“刚专门派人去鸣香阁买的，趁热吃吧。”

　　鸣香阁是魔都著名的糕点坊，沈青书曾有幸在小果子的带领下去了两次，相当美味。

　　“啊，谢谢。”

　　沈青书一脸被惊扰了的懵懵懂懂。

　　苏慕的脸本来就显小，此刻配上他的表情更像是个不谙世事的少年，不仅没有半点违和感，反让人觉得他更加可爱。

　　连渊将娶这么好的一个人，是他最大的幸运。

　　成渝把眼神挪了开去，在一旁的石椅旁坐下，彼时有微风拂面，成渝长长的头发未着发冠，自由地散落在空中。但成渝无暇顾及此，他的心绪全都乱了，怪这清风太撩人。

　　沈青书看了看成渝，也看出什么端倪，又觉得吃独食的人容易失去朋友，指着盘子里的糕点说：“很好吃，你要不要吃点？”

　　“你吃吧，我不爱吃甜的。”

　　“好吧。”沈青书遗憾道，又拿起一块精致的点心。这世上竟有人不爱吃甜的，他们注定没有共同话题。

　　“大婚可是定在了五月二十？”成渝突然道。

　　“啊，对。”沈青书疑惑地抬头，腮帮子被糕点塞得鼓鼓的，像只藏食的小仓鼠。

　　关于他五月二十要嫁入魔宫这个事，整个魔族都已经传遍了。将军府里也到处都是切切谈论的声音，恨不得他马上嫁过去。这人身为将军府里的管家，怎么还来问他呢？难道是他孤陋寡闻？

　　“嗯。”成渝点点头，神色依然淡淡的，没有什么变化。

　　若论高冷，这人怕是与连渊有一较之力。

　　两人默契地沉默半晌。

　　良久，成渝直视他道：“你可开心？”

　　“嗯？”沈青书满脸疑惑。

　　“嫁给他.......你可开心？”成渝淡然的脸终于划出一道裂痕，化成了一丝心痛，还扯出一道牵强的苦笑。

　　沈青书心下一惊，成渝问这话是什么意思？

　　能嫁给连渊，苏慕自然是应该高兴的，这简直就是摆明了的事情，如果他真是苏慕，此刻他都要举家倒贴了。这根本不用多问，可成渝的话里似乎还有别的意思，竟然是希望苏慕不开心？

　　这是为什么？

　　难道他们……

　　这成渝喜欢的是谁？是连渊还是苏慕？

　　……嗯，苏慕的可能性比较大。成渝要喜欢的是连渊造想方设法弄死他上位了，还用等到今时今日？

　　沈青书闻到了一丝八卦的味道，而这八卦竟然还是他不知道的，却又与他休戚相关，简直是要命。又想着苏慕那可能存在的纠缠不清的情缘，连忙拉出沉迷小说的系统小七。

　　【沈青书】：“你是不是说漏了什么？这台本它不对啊！”沈青书有口难言，他只想安安静静做一个美男子罢了，才不要那些莫名其妙的桃花，且这桃花喜欢的还只是他的壳子。

　　【小七】：“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沈青书】：“我怀疑成渝喜欢我。”

　　【小七】：“......”我的宿主一如既往地自恋。

　　【沈青书】：“不是，我说的是喜欢苏慕。”MMP，他都快活成人格分裂了。

　　【小七】：“咳，上次我不是就跟你说过吗？我怀疑成渝喜欢苏慕。”

　　【沈青书】：“怀疑？咱能严谨一些吗？至少也要拿出点证据吧？这可是我的命啊！大兄弟。”

　　【小七】：“呜呜呜，我上次提醒过你了啊，是你自己没在意好伐？书上关于成渝的记录也没多少啊，最多也就是写了苏慕死后，成渝就不见踪影了，其他真的只能靠宿主自行想象了。”

　　被要求自行想象的沈青书，愁眉苦脸，成功地吸引了成渝的注意。

　　成渝接着道：“自然......你从前是喜欢他的，可如今我看着你......似乎有些苦恼，是觉得不喜欢了吗？”

　　沈青书想，这人有堪比侦探的观察力。竟然这么短的时间里就能看出自己并不喜欢连渊。而且说话如此吞吐，怕是真的与苏慕有什么。一想到绝情男主与痴情备胎之间有许多不得不说的那些事，沈青书就没办法不同情眼前的人。

　　然后他给出了一个更加绝情的回答：“自然.......是喜欢的,只是他太好了，总会害怕自己配不上那么好的他。”沈青书一连用了两个好字，还神采奕奕地挤出两抹羞红，仿佛只要一想到自己喜欢的是那样好的一个人就足以欣喜若狂，唯恐成渝不能感受到苏慕对魔尊卑微而小心的爱。说完，看成渝似被霜打了一下的神情，决定最后来个会心一击。

　　“我这样，是不是不大好？他会不会不喜欢？”将一个陷入爱河却又不自信的少年形象演得生动完美。

　　人设完美。

　　沈青书忍不住为自己的演技打CALL。

　　成渝心底早已是翻江倒海，口里却还镇定地说着安慰的话。“你很好，他......肯定喜欢。”

　　沈青书假装没看到成渝眼底的轻伤，眉开眼笑，神采飞扬。“真的吗？那太好了。”

　　“我想起账房里还有些事，先走了。”

　　沈青书目的达到了，体贴道:“嗯，好的，你去忙吧。”

　　【沈青书】:“你说成渝这离开的背影是不是有点萧条？”

　　【小七】:“……”你开心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