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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风云暂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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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也吃了,汤也喝了。魔尊大人总该走了吧?沈青书郁闷地想。
然而上天偏偏不如沈青书的意,刚坐了会儿,连渊就拉着他散步消食。
散步自然是在将军府里散,消的是哪门子食沈青书就不知道了。
沈青书陪着连渊在府里走了一圈,最后停在后院的池塘边树荫绕岸,在微风的吹拂下搔首弄姿,池塘里的荷花四季常开,每一朵都十分好看,底下是鱼儿自由地游动,好不快活。
连渊突然道:“将军府的景色可还喜欢?”
“自然喜欢。”这是“我”的地盘好吗?“我”怎么可能不喜欢?怕是个智障。沈青书暗自吐槽。
“嗯,等你住进上清殿,一应布置都可以随你喜欢。”
嗯……上清殿是连渊的寝宫。
沈青书一点儿也不愿意住进去。他连魔宫都不愿意去。但他不能说。不过他想了想,还是决定问个重要问题。毕竟如果他非得住进去呢?至少他得奋力争取独自的空间。
“咳……王后不应该住上阳宫吗?”一个男人说什么王后,真是羞涩啊。脸红。
“你是觉得上清殿太小?等我回宫让言书把西边的院子也并进来。”连渊揣着明白装糊涂,誓要把沈青书塞进自己的上清殿。
“……并没有觉得它小,你想多了。”沈青书牵强地笑笑。
“那你就是不想和我住?”连渊转头看向沈青书,目光灼灼似天边烈火,似是不解地问道:“你为什么不愿意和我住?”你不是喜欢我吗?
不管沈青书心里怎么想,他都只能回答说:“从前不都是分开住的吗?”
连渊有些开心,答道:“那些繁文缛节,咱们不用墨守。”说完又觉得自己该让沈青书明白自己的心意,拉起沈青书的手道:“我想和你一起住,你说好不好?”
手上的温度很快传到了脸上,印得沈青书的脸微微泛红,他不露声色地抽回自己的手,答道:“嗯……自然好。”
连渊自然知道沈青书心里极不情愿,可他无所谓,总之也是没有拒绝,这样就好,慢慢来。
又陪着沈青书站了一会儿,连渊就要回魔宫,他乃一族之长,不可能真的没事做。
沈青书把连渊送出大门,暗松了口气。又想到那一纸婚约,五味杂陈。
在沈青书不知道的地方,整个魔族暗流涌动,似有山雨之风。
这不平静其实早有端倪,前魔族头头云拓王是个十足的野心家,虽是自愿放弃了魔族之长的位置却始终想着东山再起。可惜他的实力实在配不上那么大的野心。
但人就是这样,喜欢觊觎更高的位置、奢望更大的权力,却不反思自己是否有这样的能力。
神魔大战一触即发,多少虾兵蟹将企图浑水摸鱼,其中以云拓王小动作最多,作妖作得厉害,却还以为自己做得隐蔽。
不过这些对于连渊来说都只是些小事,他八万年前就没觉得费力,更何况是现在。那些有所企图的人于他而言不过是些跳梁小丑,连渊还不曾把他们放在眼里。
他也不愿意跟沈青书说这些,现在的沈青书既天真又单纯,既没有经历过那些尔虞我诈,也没有经历过生离死别,没有了前世的记忆,活得快活。连渊只希望他永远能这么活,潇洒惬意,白璧无瑕。
不过,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云拓王作为前任魔族君上,暗地运作的能力确实非比常人。
他从前就是太自负了,也不懂得怎么保护人。所以当年才被云拓王算计了。
他一生没吃过败仗,更没有吃过那么大的亏。前尘旧事虽然已经过去,但仇恨却历久弥坚,所以就算这里只是一方虚境,他也不会容许历史重演。
那代价,实在是太大了。
如今想来仍然无法原谅自己,也同样无法原谅那些人。
即使在虚境里,也想把他们挫骨扬灰。
连渊站在听政殿的前面,听言书汇报最近发生的大事。神族终于按捺不住,欲与另外三族殊死一战,妖、鬼两族来问是否即刻发兵,云拓王最近倒没什么大动静,只是常常密见魔都旧派,其他的,没什么大事。
远处云卷云舒,殿前的繁花开得葳蕤,这场景实在是过于安逸,仿佛千百年的光阴只是错觉,他们依然安稳地活在这座城都,那些惨烈的往事从没发生。
“尊上,云雀公主来了。”侍卫进来禀报。
“嗯。”
连渊示意将人宣进来。
但见一粉衣绿裙的姑娘沿着华白的石阶走上来,姿态娉婷,仪表不俗。这姑娘不过二十年华,一张姣好脸上流转着自然的媚态,举手投足间又尽显大家闺秀的端庄,让她整个人介于纯洁与妩媚之间。这样的女子,是多少男人梦寐以求所渴望的?
“见过尊上。”
“你这般光明正大地到魔宫来,云拓王不会生疑么?”
“他最近忙着勾结魔族旧派,可没时间来管我。”提起自己的父亲,云雀满脸的不屑。那样的蠢货还想统领魔族?简直是笑话。
“你今天进宫来是有什么事?”
云雀恭敬地答:“尊上曾经答应云雀的事情,尊上可还记得?”
“本尊一诺千金,答应你的,自然会兑现。”
“近来他和北野王走得很近,有与北野王联姻的意思。”酝酿罢,云雀直直跪下,“还请尊上救我。”说什么在公主里挑一个嫁过去做正妃,到头来还不是要欺负她是个没有母亲孤苦伶仃,想把她塞给一个耄耋之年的老色鬼。
联姻这念头也不是第一次了,一开始就想拿她与北野王和亲,只是被魔尊的诏书挡了,如今她和魔尊的诏书作废,云拓王自然以为她是被魔尊放弃了,更是由不得她。
“你且放心,总不至于让你真的嫁过去。”连渊许下承诺。
拔了云拓王的根基很简单,他不过是想看看云拓王到最后究竟是和神族的哪一位勾结在了一起。八万年前涂山一战里的神族兵将早就被他全坑杀了,剩下的几个对他恨入骨髓,一味咬死不说,不过是不想让他快活。
后来知道是云拓王勾结神族谋害苏慕,却已是死无对证。
他想知道,苏慕上一世是怎么死的,为什么会魂魄如灰散。这几万年里,他无时不在想,那时候究竟发生了什么。
对他们这些寿无终期的人来说,死如灰飞烟灭不过是种比喻,他们生于造化,死归山河,不过是与万物同化了。而上古曾生三株凝魂草于东来山,焚之可以再结魂魄。
可当年,这个法子并没有生效,不管他怎么做,凝魂草始终点不燃。这只能说明,苏慕的魂魄没了。不是与山河同化的没了,而是彻彻底底消失了。
万物恒定,有即是有,无即是无,既不能无中生有,也不能凭空消失,可这天地间,却没人知道苏慕的魂魄去了哪里,连主神都只叫他等。
既然这个虚境是仿八万年前设置的,里面的走向也惊人的相似,竟然一直在重复循环着八万年前的那一段时光,仿佛被刻意定格于一段特定的时间里,以至于八万年后,当他和沈青书掉落这虚境时,这虚境的时间还停留在他下诏立后时,是有什么特定的原因吗?这其中一定隐藏了秘密,且这秘密必定与后来的事情发展有关系。只要弄清了这些,或许就会有办法知道,这虚境究竟是谁造出来的,甚至还可能弄清楚为什么苏慕的六魂六魄消失了,又为什么他的一缕魄偏偏到了橘落身上,
橘落曾说,他生于涂山之阴,化天地灵气而成人,难道这是巧合吗?
“言书。”
“尊上有何吩咐?”
“本尊要去涂山一趟,你莫透露出去。”
“这个属下自然明白,只是……”言书面露难色,涂山乃神魔两族交界处,两族交火,多在此地。终不敢说出什么反对的话,只能毕恭毕敬地问:“不知尊上去那里做什么?”
“《上古奇异志》上说,涂山有奇石,遇夜则发光,焕然如昼,想来润之会喜欢。”
连渊又说:“你派人把上阳宫西边的院子并进来,再把后山上的水引一条过来。这些事,务必在大婚之前完成。”
连渊早有旨意,王后的宫殿不用额外修,直接把上清宫重新装修一遍就可以了,这会儿说要扩建,肯定也是为了苏将军。
自改了立后诏书,魔尊大人就跟换了个人似的,不仅时刻惦念着,这会儿又是亲自到前线去找礼物来哄人开心又是扩建宫殿的。从前那个不解风月的魔尊连渊不知道被藏到哪里去了。
连渊却只嫌还不够,又道:“你说,从前我待润之如何?”
“比之旁人,与众不同。”言书虽然不知道魔尊大人怎么好好的突然问这个,却还是一五一十地回答了。
“那润之待我呢?”
言书略停顿,道:“一心一意,同生共死。”
“原来你也知道。”连渊苦笑,他活了几十万年,竟没有言书看得通透。又道:“下去吧。”
听政殿前独留他一人,他想,那大概就是苏慕今生不愿和他相见的原因,才让他等了那么久。是他先辜负了苏慕。
是他不解风月,是他没把苏慕的喜欢放心底。
明明从前,他也曾喜欢过这个人,喜欢得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