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属于苏慕的魂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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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沈青书送回青邬山后，百花神君橘落却没有离开，反而直接住了下来，而且这一住就是半个多月，直到连渊回来。
沈青书当然知道这人是在等连渊回来，只是有点搞不懂这个人，明明可以直接跟着连渊近水楼台，非得乖乖听话地把他送回来，送回来之后还直接住下来了，他可不会自恋到觉得是为了要照顾一直完全能够自己照顾自己的猫妖。
虽然每天都在享受着他奉上来的小鱼干，不过他一直记恨着被强行带回来的事情，不大愿意搭理他。
橘落却始终对他十分和煦，闲来无事还会和他说说话，大多数是疑问式的，比如“这么空落落的宫殿他是怎么住下来的”、“他这个人这么冷不过似乎对你还可以”之类的，纯粹是为了打发时间没事找事。
更多的时间，橘落都花在打理宫殿里的花花草草了，他毕竟是所谓的百花神君，在他的打理之下，院前院后的那些梨花、桃花、荷花……开得更起劲了，偶尔他也会到连渊的沉箫殿看看，但也只是站在中间看着，并不敢动什么。
沈青书看着他，莫名想起一句“痴心人”，虽然仍然觉得这个不请自来的人很烦，但渐渐也就接受了他这痴情的设定，只是不知连渊到底对人家纯情少年做了什么，导致人家这么一副痴心不换的模样，虽然说到底，他的脸确实是天上地下一等一的好看，但他那个人始终是冷漠高傲还一副无欲无求的样子，橘落究竟是怎么对着这张脸生发出大胆的爱情的？难道是典型的抖S？
沈青书猫背一震，即使克制住自己飞奔而过的遐想，继续专注于自己的小鱼干。不得不说，小鱼干味道哪家好，魔尊大大才是最棒。然而连渊一走就是半个月，他也只有委屈自己了。
四月初三，连渊归来。没有半点风尘仆仆的样子，让沈青书怀疑他是不是只是出去闲逛了一小会儿，这大半个月的离开完全是他在臆想。
彼时的橘落正在屋前研究如何让那排月季开得更好，连渊已来无影般落在了院子中央，神色间倒确实能看出几分赶路的疲惫。
沈青书眯着眼，继续在石桌上晒太阳，春光甚好，不容辜负，反正也只是连渊自以为是他的主人，大不敬什么的，他是一点也不害怕的。
橘落恭恭敬敬上前，鞠手道了句:“魔尊。”
魔尊连渊抬眼扫了一眼院中景象，最后落眼于懒洋洋地晒着太阳的那只没心没肺的猫，忍不住走过去将它抱了起来，而沈青书早已习惯被人抱着，毕竟橘落爱屋及乌地爱了他大半个月，搂搂抱抱实在是日常任务，所以即便是被抱了起来，也只是迅速找了个好位置继续睡觉。
“劳烦神君看拂了。”
连渊的声音永远是极淡极淡的，除了独属于上位者的威严，便不再有任何其他感情色彩。
听了这话的橘落有些诚惶诚恐，然而依然止不住的欣喜，仿佛得魔尊一句无关紧要的话就是他毕生得来的荣光。
“能为魔尊效力是小仙的福气。”
“既然如此，就顺便去看顾一下凤尾花吧。”
连渊扬起头，往无望崖的方向望了几秒，随后，直接进了寝殿。
四界之内，都是听命于魔尊之徒，故而魔尊想要别人做什么，只要下下命令就好了。
连渊半字未问橘落为何就在这里，甚至没有赶他离开，橘落不觉松了口气。
说来，他与连渊的缘分也正起于无望崖下的凤尾花。
那年他刚得道成仙，被封了个小小的百花仙君，无望崖下凤尾花大片大片地枯死，是以他才被连渊传召。说来也怪，他入无望崖时明明直觉那花无救治之法了，不过抱了死马当作活马治的心情滴血一试，竟让整个崖谷的凤尾花瞬间复苏，甚至百花齐放。大概，也是上天眷顾他，让他能够得到连渊的另眼相看，甚至直接升了他的阶品，否则以他的修为，是不可能有神君的名号的。
关于那凤尾花，他只听说是魔尊的一位故人留下的，听说从前那人，也是喜欢魔尊的，后来却不幸死在了神魔大战的战场上，因为那片凤尾花是那人留在世间的，魔尊宝贵得很。其他的，毕竟他也只是神界一位新人，并不知道。
而寝殿内，连渊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把沈青书放在小垫子上，反而一直抱着他进了内间，直接放在了塌上。睡得正值酣畅的沈青书并没有注意有什么不同，翻了身继续与周公约会，自然也没有听见连渊那句“你变成猫的样子也很好看”。
这一趟，除了收服了从魔渊逃出的怨灵，他还去了一趟神界境界洞，虽然没有见到想见的人，却得到了等到一度想放弃的信息。
八万年，整整八万年的等待，连崆峒河岸崛起了一座大山，又复归于平坦，这个人终于是回来了。没有人知道他这八万年是怎么度过的，无一日不后悔、无一日不心碎，无一日不行尸走肉，无一日不等待新生。
他摸着小猫妖小胡须的手竟然不可思议地有丝微微发抖。
沈青书一觉醒来，就发现连渊又回到了饮茶下棋，赏花弄月的安逸日子，只多了个干什么都带着沈青书的爱好，偶尔炼些又腥又苦的丹药，逼着沈青书吃。
每次沈青书不是极力逃跑就是死活不张嘴，然而还是逃不过被逼迫的命运。幸好那药不用天天吃，否则沈青书都要考虑考虑是否直接逃走了。
而对于沈青书来说，青邬山唯一有所不同之处，估计也就是多了吃药这件事及橘落这一人。
连渊已回，橘落仍旧没走。
不过橘落总是谨小慎微，不敢惊扰魔尊半分，只默默地在外院处理一些杂事，偶尔在连渊面前晃上几眼，住的也是离魔尊寝殿最远的一处，不像沈青书，变着法子折腾，既折腾连渊，也折腾橘落，不是动了连渊放好的棋子，就是钻了橘落新培育的花丛。
连渊虽然看着是随性无思，却每次都能快速将棋子复原，沈青书本来就这点乐趣可寻，渐渐也觉得乏味无趣了，还不如喝喝新泡出来的茶水。而橘落嘛，一贯的好脾气，既不责怪他，也不去告状，渐渐的他也不好意思往花丛里钻了。
他的日子太寂寞了，每天在自己眼前晃来晃去的也只有这两个大活物。且这两活物几乎没什么交流，让他一个想当月老的猫心十分焦灼，连回归原味的小鱼干都没办法平息，连连渊的绝世美颜都没办法拯救。
【沈青书】：“小七，你说就橘落这追人的套路，什么时候才能成功？”
【小七】：“大概要很久很久。”
【沈青书】：“这样的日子超级适合养老。”
大概我也马上要变成一只废猫了。沈青书在小垫子上翻了个身，百无聊赖，相比于床榻什么的，还是他的小垫子最好。
这种一成不变的日子，似乎连橘落都无法忍受了。当然，更大的可能是他无法忍受那种偷偷喜欢一个人的心情。对他来说，爱上连渊几乎是基于一种本能，可在过去的百年里，他始终没有机会再见连渊一面，而如今，他马上要回天界述职，不搏一搏实在是没办法说服自己离开。
这天，橘落照例在傍晚时分到连渊的寝殿来送小鱼干，不过，把小鱼干放下后，他却没有像往常一样迅速离开，而是十分局促不安地站在一旁，似有什么话要对连渊说。
“还有事？”连渊随手翻了一页手中的典籍，另一只手拿着一条小鱼干逗沈青书，非要等他后腿蹦得老高了才喂到他嘴里。
简直是坏人、大魔头，沈青书一边咀嚼着小鱼干一边愤愤不平地想。
“我喜欢你。”仿佛是下了毕生的勇气，但话一旦出口反而觉得事情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困难，竟然意外地觉得轻松。
连渊放下典籍，手指叩着案台道:“神君可知，本尊乃魔道中人？神君可知，爱上魔道之人会是什么样的下场？”
连渊目光淡然，声线清明，仿佛在与一人坐而论道，目光却依然落在一旁的沈青书身上，只觉得他气呼呼的模样十分可爱，忍不住想用手指戳一戳，但又担心果真把他惹炸毛了，小家伙脾气不小，只好遗憾地揉揉他的头。
“我自然知道的，可是我喜欢你，我只喜欢你，那些神界的惩罚，我不怕的。”
神族虽然已经归顺魔族，那些关于神界中人不得与魔族有私情的律文虽然仍然还在，但橘落知道这些都只是连渊拒绝的借口罢了，可他不甘心，非要得一个因果，没有哪条律法规定他只能默默地喜欢一个人，他不介意连渊把他当成另外一个人。
“你走吧。”
“魔尊，我……”被心爱之人拒绝，橘落有些失落，却仍忍不住做最后的挣扎。“我知道自己身份卑微，本没有资格喜欢魔尊，可橘落希望能陪伴魔尊左右，哪怕为奴为仆，也心甘情愿。”他喜欢连渊，是那种见了心痛不见心更痛的喜欢，明知道身份有别，却仍然越陷越深的喜欢。
“既然知道没资格，就不要存什么痴心妄想的念头。”
这话，重得让旁听者沈青书都觉得有点不近人情，扬起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不过连渊的口气，细听之下竟然有几丝焦灼？
【沈青书】：“不会是连渊喜欢橘落但又害怕神界为难橘落所以故意拒绝他吧？”
【小七】：“少年，你想的太多了！”
【沈青书】：“……”也对，堂堂魔尊，难道还会害怕那些虚文？
【小七】：“人有三魂七魄，当年的苏慕有一魄在橘落身上。”
当年本该随苏慕逝世而灰飞烟灭的魂魄漏下一魄附身于一株仙草上，那仙草吸收日月精华几万年化身成人，也就是如今的百花神君橘落。
人的七魄各主喜怒哀惧爱恶欲，想来落在橘落身上的也不过是“爱”，不然一面之缘又怎会多年不忘。
这个故事对于沈青书来说很玄幻，但他仍忍不住多问小七一句:
“那连渊知道吗？”
【小七】：“世间之事有什么能瞒过天地共主，他见到橘落时就知道了，不然你以为他如何能容忍一个神族之人住在青邬山一月之久？”
也许，对于连渊而言，即便是有那一魄，也终究不是从前那个人，沈青书想。
可那一魄，终究还是那个人的啊。
连渊这人，有时候未免活得太清醒了。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属于苏慕的魂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