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花开的路口》芒月

1、第1章 初来乍到 新生报到，

　　我上大一那年的夏天，无比炎热，以至于到了九月份仍未入秋。
　　我怀百分之二百的不情愿，来到离家千里之外的Ｃ大，开始了与梦想无关的大学生活。
　　那天，雨后初晴，我一个人拖着行李像极了奔赴“刑场”，失魂落魄地在校园里游荡，直到最后一刻才出现在新生接待处。
　　我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考来倒霉的Ｃ大，虽然是只“小山雀”，但本雀也是有鸿鹄之志的好不好，而且还没来得及向暗恋了三年的欧浩宇表白呢。命运真会和我开玩笑！
　　总之，Ｃ大从未出现在我的计划里，但我却实实在在地出现在了它的招生计划里，并将在这度过几年最好的年华。
　　“你好，我来报到。”我极度不情愿地说。
　　“欢迎你，新同学！”迎接我的师姐很是热情，她旁边是负责迎接新生的队伍。
　　“请问，能不能和学校说不要录取我啊？”我脑子一热，随口说了一句。
　　“啊？这……”那位师姐差点花容失色。
　　“我没想来这儿，第三志愿我是乱填的，真的！”
　　“可是，同学，你冷静点，我跟你说啊……”
　　“怎么了，晏青？”这时走过来一位老师模样的中年妇女。
　　“噢，谢老师，这位同学她…　…她…　…”
　　“老师，学籍档案能退回去吗？我想Ｃ大不太适合我。”我言简意赅、心灰意冷地说。
　　一旁负责迎接新生的师兄师姐们开始窃窃私语，也许他们还是第一次碰到像我这样奇葩的新生吧。
　　“好，这位同学，我是新生辅导员谢老师。你跟我来，我们到招生办去谈谈吧？”那位谢老师愣了一下，尽量很温和地询问我。
　　我点点头，没说话，极不情愿地跟着她走去。
　　“同学，请坐。你叫什么名字，是哪个专业的？”谢老师拿出一份名单对我说。
　　“叶晓漫。我报的是工商管理，这是录取通知书。”我将揉得皱巴巴的通知书递给她。
　　“工管的？我看看。”谢老师抚平录取通知书，皱了下眉头，戴上老花镜在名单上查找起来。
　　半晌，她才抬起头摘下眼镜对我说：“对不起，叶同学，我很抱歉地告诉你，由于你们这一届报考工商管理专业的人数太少，我们已经暂停了这个专业……”
　　“什么？还得转专业？”我简直有些难以置信，这也太扯了吧。
　　“是的，我们也是最近才接到通知，在你前面报到的同学我们都以自主选择为原则，帮他们转了其他专业，你看你是不是也……”
　　“谢老师，您觉得这样还有留下的理由吗？”我打断了她的话，气愤地说道。
　　“同学你别激动，你看我们Ｃ大怎么说也是正规公立院校，办学二十多年了，我们还有其他不少热门的专业，比如会计学、金融学、电子商务、市场营销、国际贸易，还有新热门物流专业，就业率都是比较高的。”
　　“老师，我还是想回到刚才的问题，能否不要录取我，把我的档案退回去？”
　　“你想回去复读吗？按照规定，一经录取，学籍档案被调走，别的院校是不敢再要你的，除非是一些私立大学。”谢老师尽量显得很客观地说。
　　复读？听到这个词我霎时黯然了。家里的经济状况本来就不太好，学费还是找舅舅借的，还有弟弟妹妹要上学，复读这么奢侈的事情哪里轮得到我。
　　谢老师好像看出了我的犹豫，趁热打铁说：“你就留下来吧，你看啊，复读一年高三多辛苦，这就不用我说了吧？等将来毕业年纪也大了，大学生越来越来多，就业形势只会越来越严峻，是不是？而且，万一没能考得更好呢？其实啊，我跟你说，好好学到哪儿都一样能成才。你看你分数这么高，远远高出我校的录取分数线，是本届的女状元，将来我们会重点培养你，毕业时优先考虑为你推荐就业，怎么样？我可以向你保证！”
　　“真的吗？可以推荐就业？”我脑回路延迟，脑抽地回了句。
　　“我都说了嘛，我向你保证。历年来学校的毕业生招聘都是由我负责和企业对接的，这个你放心，我说话算话。”谢老师尽量使自己看起来很真诚和笃定，但我仍从她的眼神和语气里还是捕捉到了一丝狡黠和套路。
　　她是为招生计，我得为自己计。所谓推荐就业也许不过是一张空头支票，宁可信其无，但我也有自己的小九九：复读不太现实，不读不甘心，私立大学不考虑，留下来又有些违心。
　　我到底该怎么办？我突然间陷进了自己的思想的泥潭。
　　“谢老师，您来了？”这时一个男生走进来朝里头招呼道。
　　“是啊，今天最后一天，我过来看看新生报到情况。这些天辛苦你们了！
　　“没事儿！老师，这位同学是入学手续没办妥吗？”他顿了顿问道，发现了我这个新面孔。
　　“不是，她在考虑专业问题，咱校工管不是暂停了嘛。”谢老师很自然说道。
　　“哦，原来是这样。需要我帮忙介绍下其他专业吗？”男生很是爽朗地说。他的皮肤白皙，目测一米七五的身高，一身清爽的休闲装，阳光帅气。
　　“让她先考虑一下吧。晓漫同学，这位就是我们的校的团委书记龙亦泽，他在上大二，你看他在这上学不是上得好好的嘛，是学校的团委书记，重点培养对象呢。你将来也可以像他一样，参加竞选学生干部，得到更多的锻炼机会，快速成长起来。”
　　谢老师拿这位龙师兄做起了宣传。他只好腼腆地朝我笑笑，嘴角上扬，眼睛清亮。
　　我将呆滞的目光从那位龙师兄脸上移开，眼前突然浮现了欧浩宇春风拂面般的笑容。我第一二志愿和他填报了同一所大学，第三志愿是随便填的，心想反正也用不到，就填个学费最便宜的，谁知…　…他那么优秀，大学里肯定很多女生追，我恐怕是没有机会了，就算我回去复读后考上他那所大学，大概也赶不上了，我真没用！
　　我轻轻地叹息，一个头两个大。
　　“晓漫师妹是吧？龙亦泽。要不我先带你去看下宿舍？这样你也可以边看边考虑。”龙师兄很会察言观色，似乎看出了我的窘迫。
　　“对对，等你参观完咱再来谈也不迟。”谢老师顺水推舟。
　　“行，那就麻烦师兄了！”我骑驴下坡，这位龙师兄可真是我的救星，不然我要纠结癌当场发作身亡了。
　　“别客气，走吧。谢老师，那我们先去了。”他转头向谢老师示意。
　　“去吧，看完再来找我，我在这等你们。”谢老师嘴角轻扬，挤出一抹国际笑容。
　　“嗯。”我麻木地点点头，转身出去。
　　“师妹是哪里人呢？”去宿舍的路上龙师兄找我闲聊。
　　“呃，我家是Ｍ市的。”我的注意力还在与自己的拉锯战中，差点没反应过来。
　　“师兄呢？”我反应过来随口问了句。
　　“哦，我家是本市的。”
　　“那很好啊，可以经常回家加餐。“
　　“是啊，我差不多一个月回去一次。”他爽朗地笑着说。
　　我没有再接话，注意力不在线。龙师兄见状也不好再开口。
　　走到女生宿舍楼，他解释说现在除了大一生，其他年级女生并未到回校时间，所以显得比较空旷，他也因此才能被允许进出。而大一女生主要被安排住在四、五楼。
　　我无心顾及细节，跟着他走马观花似的参观了两个楼层，几个寝室。他的介绍我也没怎么细听。学生宿舍不都那样么，除了翻新过，楼道和房间还算整洁，一个宿舍六个或八个铺，也没啥特别的。
　　看完房间，我站在五楼的阳台远眺。阳光照得我几乎睁不开眼，但我仍静静地打量着这所不尽如人意的大学校园。这哪里有想象中象牙塔的样子，说得好听点，是充满着历史感；说得难听点，比我年纪都大，比我的高中也好不了多少。
　　龙师兄见我在发呆，在我身后站了一会儿才走上前来。我其实很想问他，他当初为什么选择Ｃ大，但还是忍住了。
　　“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会上Ｃ大？”他手扶栏杆，主动询问道。
　　我一愣，侧过脸向他点点头，对他的善解人意表示感激，并期待他往下说。
　　“我高考成绩不如你，但在Ｃ大我也没觉得比我那些上了其他大学的同学差，你看我过得也挺开心的。”他两手一摊，阳光而自信。
　　我很欣赏他的坦率和乐观，从精神面貌来看，作为大学生，他确实不差什么，甚至还自带过人的气场。
　　我的注视让他有些不好意思，他随即说道：”我这么说并不是为学校拉票，怎么选还是看你自己。别着急，慢慢想。”
　　“Ｃ大也有丰富的课余活动和奖学金吗？”我思维一个跳跃，饶有兴致地问道。短时间内我接收到关于Ｃ大的信息太少了。
　　“有。活动都是我们学生会组织策划的，该有的都有。奖学金不是很高，但是每年都有。”他挑眉，一副“你懂的”表情。
　　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随即凑过去神秘地问道：“师兄，那咱学校近年来的就业率高吗？”
　　“还可以吧，本地企业还挺热衷来学校招聘的，本市也就只有这么几所大学。”他顿了顿说道，可能没想到我会这么问。
　　“谢谢你，师兄！”我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心直口快，有些不好意思。
　　“没事，你有什么问题都可以问我，不用有顾虑。”他又笑容爽朗起来。
　　我感激地会心一笑，乌云密布的心情稍微有些好转。
　　再次放目四眺，我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心一横，不想了，其实想再多也抵不过现实，不如早点上完大学出来工作帮父母供弟弟妹妹上学吧。既来之，则安之。我如是安慰自己。
　　打定主意，我跟龙师兄说：“我们走吧，以后还请师兄多多关照。”
　　他大概没想到我这么快就想通了，有些不可置信地问：“你真的想好了，决定留下来？”
　　“嗯，想好了。不是那谁说是金子总会发光吗？”我有些视死如归又故作轻松地说道。
　　“那欢迎你哦，我相信你会是最优秀的，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跟我说。”龙师兄也像松了口气似的说。
　　“谢谢，除了优秀别无选择。”我故作傲娇地一甩长发转身下楼，留给他一个背影。
　　他被我的自负逗乐了，跟在我后面下了楼。
　　回到招生办我跟谢老师说了选择留下，并改选了金融学专业，一气呵成，生怕自己反悔。
　　谢老师全程察言观色，看到我态度的转变，语气也没有之前小心了，麻利地跟我介绍了下新班主任和开学典礼时间，就让龙师兄领我去办理入学手续了。
　　龙师兄很周到地安排学生会的人帮我搬行李到宿舍，并让一位师姐带我去食堂办了饭卡，领了新书，嘱咐我晚上早点休息，并留了他的手机号码给我，就忙去了。我挺感激他的，但大家都很忙，来不及说感谢的话，下次有机会再向他道谢。
　　我被安排在509宿舍，五楼的最后一间，和五位大二的师姐同住一个寝室，我睡在上铺。这个时候她们还没返校，宿舍内的物品都收拾得整整齐齐，所以并不显得拥挤，也格外安静。
　　我简单地收拾了下行李，已经累得快散架了，一个人也懒得去食堂，到楼下小卖部买了些日用品和一碗泡面，吃了便去洗澡了。
　　寝室没有独立的浴室和洗手间，每层楼的左边是公共浴室和洗手间，使用需要排队，不过今天五楼浴室没什么人。
　　洗完澡和头发，我总算缓过来了。三下五除二地搓完衣服，我给爸妈去了通电话，告诉他们我一切安顿妥当，各方面都挺好的，叫他们不必挂心。
　　挂了电话我躺在床沿利用风扇吹着头发。天已经全黑了，白天的燥热开始减弱。隔壁寝室今晚好像没有住人，室内的安静抵挡了楼下的嘈杂，我一个人在那陌生的空间里有些害怕，漫无边际地开始想家了。
　　心头前所未有的孤独感袭来，鼻子有些酸酸的。但转念一想，离家的大学狗不都是这样么，总要适应的。至少宿舍楼下有宿管阿姨值班，只要把寝室门从里面锁上就是安全的。
　　爬起来再三确认锁好门后，我拿过桌上的新书随手翻了几下，发现太累了根本看不进去，只好放弃，回到床上继续躺着。
　　趴在枕头上我就在想那五位师姐会是怎样的人，为什么独独我一个新生会被安排与她们同住，而不是与本班的女生住在一起，太奇怪了。校园小说桥段可不是这样写的，怎么说也会有个室友碰面互相认识的热闹场面吧，哪有像我这样凄清的？
　　不过也好，我安慰自己:正好今天我也想静一下，太心力交瘁了。感觉掉进自己给自己挖的坑里了。不，是深渊。
　　想起来我就头疼，命运太会跟我开玩笑了，只能怪自己太没用，高考考砸了。如果以前的老师同学和亲戚朋友知道我给自己选了这样一所大学，估计要跌破眼镜了。哎，神烦！还是不想了。
　　也不知欧浩宇在大学里怎样了，有没有被女生围攻，是否会记得有我这样一个人，何时能再见到他？为什么自己这么没出息，没能考上和他同一所大学？为什么自己要这么骄傲，在毕业聚会上憋到最后一刻也没把表白的话说出口……这样想着，在宿管员尚未统一关电闸，头发还没完全干透之前，我便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那晚我睡得很沉，但在天亮前还是做了一个梦，梦见欧浩宇在大学里交了个女朋友，长得跟我很像很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