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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四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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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两间房”的瞬间,戚九便在脑海里默默做起了推演。
——按照上次出勤的样子,他跟陆时杉睡一间,岑家兄弟睡一间?
他们这间房倒是不会出什么大问题,顶天了就是半夜陆时杉不安分地过来抢被子,只需要一脚踹下床就能搞定。
而剩下那一间......
戚九仿佛看见了岑知弦追在岑通律身后,抄着台灯虎虎生风挥舞的场面。
恭喜达成结局:手足相残。
——那就让岑知弦和陆时杉一间,自己和岑通律住一块?
反正岑通律只是比较看不惯陆时杉,并不怎么针对他。而岑知弦又跟陆时杉关系好,应该不会闹出什么幺蛾子。
正这么想着,戚九感觉背后一凉。
一回头,他就看见岑通律炯炯有神地盯着陆时杉,一面轻轻拍着大宝的背,一面嘴角上扬,露出一个堪称亲切和善的笑容。
哦......戚九把头扭回来,他远远低估了对方对兄长的占有欲。让陆时杉和岑知弦睡一间屋,这位副局估计能气得一脚踹塌墙,然后将水泥预制板拖出来,把陆时杉活生生拍成肉酱。
恭喜达成结局:屋毁人亡。
“我跟岑处一间。”戚九只想安安分分地出一次外勤,并不想承担这群人闹出来的多余风险,“陆处我不想再和你睡了,你总抢我被子!”
岑知弦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这什么话啊!”陆时杉当即瞪大眼睛,“什么叫不想再和我睡了!跟我睡你吃亏吗!小九你给我把话说清楚!”
已经打定主意,戚九才不会把陆时杉的意见参考进来,于是转头看向岑知弦:“岑处你觉得呢?”
“挺好。”岑知弦一愣,然后点点头。
“我为什么要和你睡?!”
大局已定,陆时杉和岑通律互相不服气地看了对方一眼,异口同声道。
对于大人们的纠纷,大宝一概不知。它只是隐约感到了小贩奶奶画出符咒的气息,于是害怕地揪紧了岑通律的头发。
“小朋友不用害怕。”老太太颤颤巍巍地收好笔,将旁边的红漆盒子拿过来,把符纸一张张放入其中,“奶奶只是练笔玩玩。”
“没想到这里还有高人。”被风一吹,有一张符纸晃晃悠悠地飘到了地上,岑知弦上前两步帮她拾起,“那我们还真算是碰巧来对地方了。”
小贩已经回房里收拾起屋子,外头的院子中只有他们一行人和老太太。老太太眯了眯眼,摇摇头:“几位才是高人,我不过是一个半截身子埋土里的糟老婆子,担不得您这么称赞。”
“你们是为了林老板而来的吧?”接过符纸,她往林宅的方向瞥了一眼。
即使隔着二十分钟的脚程,依然还能听见从那边隐隐传来的喧嚣声。戚九甚至辨出了放鞭炮的响动,不知道这是谁想出的驱鬼绝招。
“那房子现在挤得全是人。”似乎知道他们想要晚上去探查,老太太抱紧装着符纸的盒子,“这些天无论白天晚上都有人往那里面闯,还搭了个临时摄影棚进去,你们恐怕很难找到什么了。”
岑知弦有些吃惊:“临时摄影棚?”
虽然鬼使失踪了,但那里毕竟是对方的家,怎么会大大方方地在里面改建?
天天窝在局里不出门,岑知弦对现在娱乐至上的风气知之甚少,根本想不到有人为了出名博眼球能做出多离谱的事。
“你们有什么想问的,就问我吧。”老太太原本微眯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清明,“毕竟之前也和林老板做过邻居,他家的事,我多少还是知道一些。”
岑知弦还在回味临时摄影棚的事,一时没能接话。
“婆婆。”于是戚九问,“那宅子里真的有鬼吗?”
他不觉得鬼使会愚笨到将聻带回家研究的地步,既然已经买了山头,就没有必要冒这个险。虽然这是个小县城,人口却也不少。稍有不慎就有可能引发事故。
“哪片土地上没有鬼呢?”老太太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笑眯眯地反问了一句,又看向抱着岑通律不肯撒手的大宝,“人的心思比鬼可活泛多了,没什么可怕的。”
这句话说得模棱两可,戚九一时摸不准她的态度。
“虽然林老板不在了,但房子也不是随便一个生人就能进。”老太太幽幽地叹了口气,“以他的本事,家里难免会有一两只看家的小家伙。”
“哦哦哦!”涉及到专业知识,难得能插上一句话,陆时杉一拍巴掌,“我知道!这个是镇宅鬼!”
“哟,陆处长知道得还挺多。”岑通律白了他一眼,“看样子明年业务考核能及格了!”
所谓镇宅鬼,其实和民间爱往门上贴的门神有异曲同工之妙。区别只在于前者是无名无分的魂魄,而后者是受人敬仰年年有供奉吃的土神仙。
不同于故事中恐怖的魂魄,镇宅鬼往往性情温和,只在有人侵犯宅邸意图不轨的时候才会显出真身,吓走那些想要偷东西的小贼。
之所以没伤害那个流浪汉,大概是因为对方只是在床上睡了一晚,并没有做出其他出格的事情。所以仅仅稍作惊吓,没想到一石激起千层浪,最后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
“那.....”戚九有些犹疑,“之前听您孙子说,他家里有过女人的哭声?”
老太太点点头:“有,我还见过那丫头。大概是被什么东西咬着了,魂魄不太全,脑子不好使。”
“林老板把她治好之后就送走了。”她很是慈祥地看着戚九,“要我说,他人还是挺不错的。”
“您知道林老板去哪儿了吗?”终于从临时摄影棚中回过神,岑知弦接上她的话。
从老太太的言行举止来看,鬼使似乎跟对方有几分交情。不过这些不奇怪,县城就这么大一丁点儿,隔壁住着的邻居跟自己一样通晓阴阳,难免会热络几分。
闻言,老太太的神色稍稍严肃了些。
“我不知道林老板去了哪儿。”半晌,她慢吞吞道,“不过他失踪的那天,我抓到了一只奇怪的东西。”
老太太抬起右手,朝院角指去:“您要是想看,就自己去看吧。”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堆满木柴的角落里藏着一个坛子。瞅上去也只是普通的陶瓷坛,不过封口处压了两张黄符。从断断续续的线条来看,应当出自老太太的手笔。
“几位等会儿想吃点什么?”岑知弦正要往墙角走,收拾好房间的小贩冲了出来,“我去菜市场买!”
“你就捡你拿手的几样做。”不待戚九他们吱声,老太太笑眯眯道,“现在赶快去,说不定还能买上老谢他们家的黄鱼呢!”
“行行行!”小贩一拍脑门,骑上了院里的电动车,“小哥你们饿了先吃点水果,我马上就回来!”
“我这个小孙子没什么天分,就这样傻乎乎地过也挺好。”待到小贩消失在断头路的路口,老太太叹了口气,“几位和林老板一样都是贵人,我自然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不过......”
听她的意思,是不想让小贩也掺和进这件事。
“那是自然。”岑知弦微微一笑。
岑通律身上扒着大宝,自然不能去看那个坛子,陆时杉又怂得要死。于是最后过去的只有戚九和岑知弦。
在远处看不出什么异常,走近了瞧,才能发现坛口隐隐流动着一层煞气。只不过黄符将煞气尽数挡住,居然半分都没有泄露。
“你站在我身后。”岑知弦微微侧头吩咐戚九,“不要上前。”
说着,他双指一并,挟住封口处的黄符,轻轻一扯。
符纸被扯断的瞬间,“啪”的一声,坛身上出现了无数密密麻麻的细缝。似乎有什么东西由内而外膨胀开来,硬生生把坛子撑裂了。
在里面涌动的煞气随即想顺着缝隙朝外流,但岑知弦并不给这个机会,轻轻在半空中虚扣了两下。
煞气仿佛遇见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瞬间萎靡下去。
“去把盖子打开吧。”岑知弦后退了两步,对戚九说。
一揭开盖子,戚九明白了为什么老太太说这是个“奇怪的东西”。
坛中装着的玩意儿看上去很像魂魄,勉强能辨认出人类的五官,但奇特的是,剩下的部分像是一滩熔化后又凝结起来的胶状物。黏黏糊糊地堆在一处。
一见到光,它便惊慌失措地朝坛里缩,似乎阳光能对它造成极大的伤害。
“这是......”戚九有些吃惊。
看上去像是失败了的实验品。
这个介于魂魄和聻之间的东西智商很低,见到人也呆愣愣的。岑知弦一连问了几句,它都毫无反应,只知道傻傻瞪着眼。
“我送它往生吧。”最后,岑知弦只能无奈地摇摇头。
他轻轻抬手,“呼啦”一声,蓝莹莹的火苗便从坛底蹿出,却没有寻常火苗该有的炙热感。十几秒后,火焰便被风吹散,坛子里的玩意儿也没了。
“贵人果然厉害。”老太太道。
“您是在林老板家抓到的?”一手拽着领口不让大宝瞎摸索,一手搂着大宝的腰,岑通律问。
虽然之前他们都觉得鬼使不会在家里做实验,但从那个坛子看,似乎又有这种可能。
老太太摇摇头:“这是林老板失踪那晚我在窗台上发现的,原本以为是林老板家里的东西,收起来准备第二天找他问问,早晨起来才知道他不见了。”
“怎么乱七八糟的啊......”陆时杉小声嘀咕,“我看我们还是直接杀去那个山头算了......”
“不着急。”思索片刻后,岑知弦摇头,“不管怎么样,我们晚上还是去看看他的房子。”
运气好的话,镇宅鬼或许没有被这两天大量闯入的生人吓跑。要是能找到镇宅鬼,就能知道鬼使究竟在做些什么。
他们这边刚敲定计划,小贩拎着一大筐采买回来了。
虽然讲故事的时候不着四六,但小贩还是很实在,买的都是水灵灵的蔬菜和活鱼。然后一个人包圆了他们的饭。
“我们老方家除了能画符,还做的一手好菜!”灶台在外面,他一边往锅里添辣椒一边道,“要不是被画符拖累了,我现在早就是城里的星级厨师!”
老太太只是笑眯眯地看着她这个大孙子。
小贩天生点满了话唠技能,一顿饭下来,戚九已经知道了他们家大半的光辉历史,要不是最后老太太岔开了话题,这个叫做方舒的青年估计能一直说到盘古开天地去。
“我们家画符那可是百画百灵,没有一个妖怪逃得过!”谈到高兴之处,方舒还端出了私藏的酒。酒是自家酿的,没几口便上了头,他脸蛋红扑扑的,打着酒嗝道,“驱鬼辟邪什么都行!求姻缘也可以!”
“番薯老弟,你这口才卖符太屈才。”陆时杉当场给他起了个外号并点评,“我看那些主播没一个能忽悠得过你!你干嘛不也去做做直播?”
方舒撇嘴:“我倒是想去,我奶奶说那些不是正经活计,硬生生把我扣下了!”
戚九明白老太太的心态,毕竟这个大孙子对阴阳之事一窍不通,万一碰上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那真是没地方哭。说不定就要去见老祖宗。
酒足饭饱,一顿饭拖拖拉拉吃到天黑。收拾好碗筷,方舒道:“几位要是今晚想去那个宅子,最好挑三四点去!那时候人少一些!运气好还能单独霸占一个房间!现在就先休息吧,到时候我叫你们起来!”
这是真的把他们当成来做直播的人了。
不过陆时杉和岑通律显然只听进去了“现在就先休息”这一句。
他俩先是冲对方怒目而视,然后又一同转过头来瞪戚九。
“那我回房间了。”戚九全当没看到。
他可不想达成兄弟相残和屋毁人亡中的任何一个结局。
虽然......一边洗漱,戚九一边想,跟岑知弦住一间屋也挺奇怪的。毕竟对方和陆时杉有着不能明说的父子关系,他一个下属尴尬地夹在这对父子的中间,实在是怎么想都不对劲。
蹑手蹑脚地回到房间,看见岑知弦已经躺在床上闭目休息,戚九才稍稍松了口气。
他悄悄从另一端钻上床,尽可能不出一点儿动静地躺下,刚挨上枕头,就听见从隔壁传来杀猪一样的惨叫。
“陆时杉你个混蛋!”老房子的隔音其实已经做得很不错了,但岑通律的怒吼还是极其清晰,“把老子的被子还回来!”
“我哪知道这是你被子!”陆时杉吼的声音比他还大,“还就还!你踹什么人啊!要是岑处跟你抢被子你也踹他?!”
戚九的右眼皮不受控制地跳了两下。
这两人就不能消停点儿?
以岑知弦那个护犊子的心态......戚九想,估计没过几秒就要起身去隔壁暴揍岑通律给陆时杉报仇。
为了不被牵扯进去,他一动不动躺在床上装死,当作什么都没听见。
然而,隔壁的响动越来越大,到后来叮叮当当之声不绝于耳。戚九甚至怀疑他们是不是拿出了什么冷兵器开始互殴,不打死对方不罢休。
在“砰”的一声巨响之后,躺在旁边的岑知弦终于翻了个身。
去吧!戚九默默地想,一拳一个全部撂倒,世界就清静了。
如他所想,岑知弦果然坐起了身,不过却没有立刻下床去隔壁加入战局。
犹豫了好一会儿,在黑暗中,岑知弦盯着一旁装睡的戚九:“你和时杉......睡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