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第二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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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段指骨只来得及暴露几秒，下一瞬，无数新的蛇蝎互相撕咬着朝上爬，豁口便很快被补平。
或许是适应了手电光线，矿坑内的毒物不再仰头对着上面的人嘶吼。它们继续朝着“行道树”的方向进发，想要离那些被包裹在重重毒物下的人类骸骨更近一些。
即使那些骨架上已经毫无血肉，只剩下森森白骨。
“我说老杨，坑里这几个大兄弟都是谁啊！”戚九在心里数到三，一旁紧紧拽着他的陆时杉终于绷不住。但碍于聂长空还在后面看着，只能硬生生又把眼泪憋了回去，“——老杨？”
事实证明陆时杉可能不是这一行人当中承受能力最低的，在他们查看矿坑的功夫，老杨已经跑到旁边吐得昏天黑地，腰都直不起来，根本顾不上听人说话。
“老杨你胆子也太小了吧！”于是陆时杉一秒建立起过于膨胀的自信心，“这些虫子有这么可怕吗？”
老杨连连摆手，跪在路边大吐特吐，连反驳的余力都没有。
“这也有点太玄乎了。”看清矿坑内的景象，站在一旁的季盛表情难得有些阴沉，他转头看向聂长空，“聂处？”
显然有些犯难，聂长空皱着眉没说话。
戚九不动声色。
他的心里其实有一点疑惑，五处业绩虽然拔尖，却并不擅长蛊毒一类。而作为六处的主力输出，戚九自己对巫蛊更是毫无研究。那个岑副局究竟出于什么心态，才会派两个跟案情不沾边的部门过来解决问题？
“我知道了！”他和聂长空还在各自琢磨，陆时杉突然一拍巴掌。
“你知道什么了？”戚九和聂长空异口同声。
“岑通律那个兄控！”陆时杉愤然，“不就是嫌我把陈琛放他哥那里累着他哥了！现在公然滥用权力打击报复！也不看看他哥领不领这个情！”
戚九：“......”
不过他一下想起了四处处长的名字，姓岑名知弦。知弦通律，确实是兄弟没错。
“你以为我愿意跟你这种人一起出外勤？”原本就在犯难，听了这句话，聂长空冷笑，当即嘲讽道，“既然你陆处长有本事不愿屈就，不如说说眼下该怎么办？”
“先跟矿场的人了解一下具体经过吧。”眼见陆时杉的眼睛瞪了起来，戚九实在不想听这两个人再吵架，索性接过话头，“看看是怎么回事儿再做打算。”
他对巫蛊之术并不精通，但也曾听老半仙说过一两句。驱除蛊虫和毒物需要甄别种类、挑选恰当的时机再下手。如果贸然动手，很可能徒劳无功，甚至激起毒物反抗的烈性。
这个露天矿坑里少说也有上千条蛇，蜈蚣蝎子更是数不胜数。如果毒物被逼急了眼爬出坑外，到时候遭殃的就不仅仅是现在这十几个“行道树”。
从未接过这类案件，聂长空阴沉着脸想了一会儿，难得跟六处达成一致。
不过在离开前，他还是在矿坑边简单定了数十张符箓，以免这些毒物真的半夜爬出来。
戚九和季盛半搀半扶把吐到虚脱的老杨拖回了门口，一听上面来的领导要了解情况，村长直接拍胸脯道：“那先到我家去吃个饭！咱们边吃边说！”
言毕，村长亲自把他们扶上车，又转头朝守在这里的汉子们说：“辛苦大家再守一晚，等陪领导吃完饭，我马上过来！”
村长家在村口，也是座白色的二层小楼。内里装潢很是精致，处处彰显着家底殷实的气派。一早知道有领导要来，灶上已经备好了菜。
但在目睹过矿坑内的场景后，几个人对饭菜都兴致缺缺。只有陆时杉的胃口丝毫不受影响，一个人坐在那儿狼吞虎咽，上菜吃菜上肉吃肉。
戚九怕他噎死，赶紧推了碗汤过去。
“实在不好意思。”在饭桌上坐了半天，老杨才缓过神，“之前是我失态，让几位见笑了。”
“没事没事！”陆时杉挥舞着手里的鸡腿，毫不在意道，“先说说具体情况！”
提到这个话题，老杨和村长均是神色一沉。
“那些东西是前天早上冒出来的......”过了一会儿，村长苦涩道，“白天还好好的，过了一晚就大变样了。”
今年墨玉行情好，价格一路走高。市场上供不应求。为了趁行情好的时候多赚点钱，村里一致决定多开几个矿坑采矿。为此专门多买了几台设备，又吩咐各家把在外面的青壮年都叫回来，还雇了不少外来劳力。
出事的矿坑就是这一次新挖的。
“那天晚上隔壁老何家的伢子值夜班，凌晨回村里找医生，说被钱串子咬了。”方才在人前还不显疲态，现在村长的脸上满是疲倦，“他嚷嚷那钱串子有一米长，跟蛇一样游进屋。”
所谓钱串子，就是蜈蚣的俗称。
“一米？”陆时杉一个激灵，夹起的排骨啪地掉在汤碗里，“一米长的蜈蚣？”
“我们当时笑话他是不是做梦，结果衣服撩起来一看，腿上肿了一大片。”村长道，“他说矿场那边的地上有好多钱串子，叫我们拿汽油上去烧。”
从未遇到过这种奇事，村里的小年轻们都很兴奋，当即带着汽油火折子出发。
跟何伢子说的一样，矿场里确实满地都是乱爬的蜈蚣。大家伙手忙脚乱地烧了半天也没烧干净，最后不知道谁一拍脑袋：“把那几个兄弟也叫起来帮忙啊！”
“哪几个兄弟？”戚九问。
村长不吭声了。
他的眉头紧紧地皱起来，几乎能夹死一只蜈蚣。
“是村里从外面招的劳力。”这时老杨接腔，而后顿了顿，“就是......矿坑里面的那几个。”
饭桌上所有人都抬起头，陆时杉犹豫几秒，也放下筷子。
“我来说吧。”察觉到周围骤然锐利的视线，老杨深吸了一口气，“他们村把那些劳力安排在矿场里住，那天早上没找到人，还以为是趁半夜偷原石跑路了。”
由于是露天采场，大部分矿坑内都暴露着含有墨玉的原石。突然找不到人，便有人往这方面想。
但仔细一看，那些劳力带过来的行李还好好的摆在屋子里。外衣外裤也挂在床边，不像是偷了原石后仓皇逃窜的样子。
十几个大活人一夜之间不见踪影，大家都感到纳闷，恰巧钱串子的事把村里大部分人折腾醒了，于是村长简单组织了一下，让村民分头去找人。
“最后还是何伢子想到去那个矿坑的。”似乎依旧对矿坑里的情景感到不适，老杨沉重地叹了口气，“他寻思那个矿坑浅，要是真的想挖原石肯定去那儿，就带着几个小伙子去了采场。”
这可能是何伢子一生当中做过最后悔的决定。
越往矿坑那边走，路上的钱串子就越多，起先还是稀疏两三条，而后密密麻麻摞在一处，几乎让人无处下脚。但跟那些在矿场乱爬的同类不一样，这些钱串子已经死去多时，僵硬地伸着步足，任凭小伙子们在身上踩踏。
何伢子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可后面跟着同伴，他也不好意思临阵退缩，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
于是，走到最后一个矿坑时，他率先目睹了现场。
那些消失的劳力一个不少的在坑内，但不幸的是，他们已经没有爬上来的机会。
不知从哪儿钻出的蛇蝎争相朝劳力们的身上游，毒液使肌肉麻痹，他们只能瘫软在地上，任凭那些冰冷的毒物从口鼻处往身体里钻。
“等等——”戚九出声打断老杨，“当时这些人还活着？”
送到执行局的卷宗并没有记录这段信息，只说矿坑内有十几具疑似中蛊毒而死的尸体。
老杨也不说话了。
他的秃顶又开始出汗，像是个刚从水里捞上来的灯泡。
“是的——”过了一会儿，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他点点头，“我接到报警赶去现场的时候，他们还活着。”
这个所谓的“活着”，指的是在矿坑内的劳力还没有被活生生吃完。因为村民想了各种办法，试图驱走那些不断朝他们身上爬的毒物。
尽管汉化已久，村里还是有些上了年纪的苗族长辈略通蛊术。村民按着他们的指点，用白酒混了鸡血往矿坑里撒。起先确实有一些效果，被淋到的毒蛇像是被火燎过一样迅速碳化，蝎子和蜈蚣也化成灰烬。但没过多久，新冒出来的毒物则完全不怕这些手段。
它们似乎是从矿坑底下钻出的，甫一露头便瞄准了新鲜的血肉。不管浇下去多少白酒，都不能撼动分毫。
“我们试过用火烧、用硫磺熏，最后动了枪.....”老杨的脸上显出一种死人的灰败感，喉头动了动，“还是没能......”
被毒液麻痹，那些劳力甚至都喊不出声。守在上面的村民和警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越来越多的毒物攀上他们的躯体，蛇尾游走后，原本是皮肉的地方就只剩下带着血的骨骼。
壁虎伸出舌头一卷，骨骼上的血也被舔得干干净净。
“它们太多了......太多了......”老杨此刻的声音极低，更像是在喃喃自语，“我想救......可是......”
矿坑内翻涌的蛇蝎蜈蚣数目甚巨，几乎填满了半个矿坑。劳力们很快被淹没在无穷无尽的毒物之间，全然看不见踪迹。
再露头时，十几个活人就变成了十几具骨架。
不知为何，这些骨架仿佛跟血肉一样对毒物有致命的吸引力。它们把骨架推挤着立起来，然后疯了一样的向上爬去。宛如朝圣一般狂热。
最后，矿坑内就多了一排“行道树”。
“胡闹！”聂长空一拍桌子。
手劲太过，他直接把玻璃拍得粉碎，季盛一震：“处长！”
“这些事情在材料上不写，现在告诉我们有什么用！”意识到这个案件远非自己力所能及，聂长空又惊又怒，更多的是对老杨隐瞒消息的不满，“你是想耽搁时间？”
向来雷厉风行，他也不跟陆时杉商量，直接去外面一个电话打回局里，要求连夜借调通晓蛊术的专员过来。
“这个案子我们现在处理不了。”回来后，聂长空直接了当，“明天会有其他人来协助，你们有意见吗？”
最后半句是对戚九和陆时杉说的。
“没意见没意见。”陆时杉捧着碗摇头，顺便拿胳膊肘撞了一下戚九。
戚九自然没有意见，他也认同聂长空的想法，这个时候强撑面子没用，不如交给更有经验的专员。
“领导......”村长还想哆哆嗦嗦说些什么，被陆时杉拦下。
“惹毛了他，到时候咱们谁都没好果子吃。”陆时杉朝沉着脸的聂长空一挑眉，“既然今晚处理不了，劳驾您帮我们准备房间先休息一下！有什么事等明天我们的人到了再说！”
乍一看这是在给村长解围，但戚九已经看破了陆时杉想要赶快睡觉的本质——从何伢子出场起，陆时杉就已经困得小鸡啄米般连连点头。
“行行行！”不过村长还是领了这份情，“领导们不嫌弃就住我家好了！楼上四个房间，一人一间宽敞得很！”
虽然不太能理解陆时杉这种在紧急情况下还琢磨着休息的悠闲心态，但一天都没闲下来，戚九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有点疲惫。
聂长空的怒火全部转移到了老杨跟村长身上，因此倒是没空跟陆时杉拌嘴。最后把碗重重一搁，沉着脸上楼了。
季盛小跑着跟在后面。
村长继续回矿场守夜，老杨尴尬地站了一会儿，也表示要去看看情况。戚九回头一看，陆时杉早没了影儿。
于是他只能上楼。
不知为何，之前还很疲惫，一躺到床上反而清醒不少。
戚九睁着眼，一会儿想到矿坑里的“行道树”，一会儿想到老杨说过的话。
那些劳力在被发现的时候还活着。
但他没有办法责怪村民和警察，面对这种诡异的突发事件，他们已经做了力所能及的一切。
想着想着，门外突然传来一阵窸窣声。
戚九一个激灵。
村长的话仿佛在耳边响起——一米多长的钱串子！
难道还爬到了村里？戚九想。
他正准备伸手去够台灯，门被推开了一条细缝。
黑暗中，“钱串子”哆哆嗦嗦道：“小九，我能和你一起睡吗？”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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