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有邪祟撞我手上》徐嵬

23、第二十三章

　　季盛口中的岑局和帮助陈琛定魂的岑处一样同为鬼使，都是地府那边挑上来的，从这个不太常见的同姓来看似乎还有点血缘关系。不过作为执行局的副局，前者能调动的资源更多。可以随意安排处长带着专员出任务。

　　“岑局说时间紧，让咱们中午就出发。”赶在陆时杉反应过来之前，季盛把卷宗往戚九怀里一塞，“陆处你先看看基本情况，收拾完行李门口见啊！”

　　说完，他直接拉着满脸嫌弃的聂长空溜了。

　　“见什么见！”陆时杉目瞪口呆，站在门口冲他们大喊，“谁要和你俩一起办案子！”

　　聂长空当即想回头对骂，结果被季盛硬生生半抱半拖地拽回了五处办公室。

　　“岑通律是不是有病？”出差已经足够让人心烦，再加上跟五处一起，简直可以称得上人间惨剧。陆时杉靠在门边想破了头也没想出来自己什么时候得罪了这位副局，“我不去！”

　　今年的指标已经超额完成，还想让他和聂长空一块儿出差？

　　没门！

　　“陆处。”在他绞尽脑汁思索的时候，戚九已经快速跳读了一遍卷宗，“我想去。”

　　“那你自己去！”陆时杉掷地有声，而后又一缩脖子不情愿道，“反正我不去......”

　　这一时硬气一时犯怂的毛病，是熟悉的风格没错。

　　“不行。”所以戚九瞬间就恢复成从前看弱鸡的心态，他把卷宗一丢，“我回去收拾行李，你要是懒得收拾，我就随便帮你装几件衣服。”

　　“哎哎哎！”手忙脚乱接住卷宗，陆时杉小声嘀咕，“这一个一个都什么人吶......”

　　不管陆时杉愿不愿意，最后戚九还是一手拎着行李一手押着他，跟站在大门口不停翻白眼的聂长空汇合。

　　虽说以前一直听老半仙念叨执行局的地位有多么高，入职后戚九也没有什么太大的感觉，充其量觉得包吃包住的员工福利确实不错。但当到了机场，发现他们并没有走普通安检，而是直奔公务机楼去的时候，他终于迟钝地察觉到几分微妙。

　　“这次是什么大案？”过了快速通道，蔫头蔫脑的陆时杉终于活泼起来，“怎么都用上了局里的专机？”

　　“陆时杉！”聂长空再度爆发，“你又没看卷宗！”

　　“上飞机再看不行么！”陆时杉毫不示弱，“我脑壳聪明！看一遍就够了！”

　　戚九已经顾不上搭理这两个日常拌嘴的家伙，他默默地看着停机坪上的达索猎鹰7X，第一次意识到执行局的财力不是他这种还要攒钱买房的穷鬼所能想象的。

　　“局里说平时也就几个处长用，所以没买太大的。”季盛在旁边如此点评这架超过三亿的私人飞机，“其实我觉得论舒适性还是湾流强一些，法国人的设计实在是有点反人类......”

　　戚九：“......？？？”

　　尽管深深被执行局的手笔所震惊，但从卷宗上的信息来看，戚九还是能理解这次花费甚巨的出行。

　　不用遵循机场的班次行程，上了飞机就起飞，两个半小时后，他们在西南部的一个省份降落。

　　一出机场，两辆黑色商务车已经在等他们。

　　“聂处好。”守在最前面的男人跟聂长空差不多年纪，相貌也算端正，可惜英年早秃，不管怎么把头发往上梳都掩盖不了地中海的本质。见他们出来，忙不迭上来问好，随后又转向戚九，“陆处......”

　　戚九果断往旁边撤了一步，露出后面睡眼惺忪的陆时杉。

　　“好好好。”陆时杉毫不在意地伸手潦草握了两下，“辛苦你了。”

　　“不辛苦不辛苦。”短短两句话的功夫，秃顶头上已经冒出了不少汗，显然眼下的情况让他压力倍增，精神随时处于崩溃边缘，“两位处长，要是方便的话......”

　　“现在就带我们过去吧。”聂长空一锤定音。

　　秃顶明显松了口气。

　　商务车一路奔驰，离开繁华的大都市，将喧嚣的人声远远抛在后面。

　　车窗外的景色由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变成三两层的小楼，再由三两层的小楼变成低矮的平房。接下来则是山野之间不知名的茂盛植物，这些植物绿得有些渗人，长势极其旺盛，伸着枝丫直朝车窗上贴。像是要伸手把里面的人揪出来吞食入腹。

　　——苗疆。

　　戚九想。

　　他对这块地域并不熟悉，只通过华国地图知道大概的位置。但这片山野几千年来名声极盛，就连外行人也知晓一二。那些隐匿在山岭间神秘的寨子、操着晦涩苗语身披银饰的男女，还有最重要的——在瓮中不断翻滚、互相撕咬的毒虫。

　　蛊。

　　戚九对这种秘术知之甚少，只在老半仙的旧书中零散地看到过一些片段，毕竟他们爷俩主业都是抓鬼而不是养虫子。不过老半仙也曾坦言，现代社会有条件和能力养蛊的人越来越少，大部分都市异闻中出现的“蛊毒”只不过是一些少见的寄生虫。而那些所谓避世的山寨，在政府修路通电通水后也失去了神秘性。

　　所以，一在卷宗上看到“蛊”这个字眼，戚九的兴趣立马就提了起来。

　　“到了到了！”一连开了四五个小时的车，翻了两座山。在天擦黑的时候，他们终于看到了不远处连绵的灯火。

　　“这是上面来的领导？”果不其然，正如老半仙所说，守在村口的几个中年男人穿的都不是民族服饰，汉话也说得极其纯熟，见到商务车便一拥而上，“老杨你怎么这么慢！”

　　这声老杨叫的是那个秃顶，在车上戚九跟他有一搭没一搭聊了几句，才知道对方是这边刑警队的队长。

　　“你就闭嘴吧！”老杨抹了把头上的汗，咬牙道，“村长去哪儿了？”

　　“在那边跟你的人一起守着呢！”年长一点的男人回答，“你现在要带领导过去？”

　　老杨没搭理他，一脚踩下油门。

　　这个位于大山脚下的村子比戚九想象当中要富庶许多，柏油马路两边都是白色的二层楼，几乎每栋楼前都停着小轿车。路边村民的打扮也跟都市异闻中的形象毫无关系，打眼看去就是个发展不错的村庄，跟沿海发达地区的县城相差无几。

　　“他们这个村子占了山头的便宜，那山里头有个墨玉矿。”老杨并未在村中停留，而是一直沿着路往山里开，“通了路之后被村里承包，就靠这个矿富了起来。”

　　车里没人应声。

　　“前几天他们过来报案我还不信......”连日高度紧张，老杨的眼里全是血丝，“我还没见过这么大的案子......”

　　“你放松。”聂长空难得语气正常地安慰了一句，“带我们过去就行。”

　　二十分钟的车程后，他们到了矿场。

　　尽管是晚上，矿场依旧灯火通明。无数探照灯将矿场照得如同白昼。十几个年轻力壮的汉子正在大门那儿守成一堵人墙，有些穿着警服，有些就是普通村民的打扮。

　　但他们的脸上都有种压抑的恐惧，产生于最原始本能的惧色赤/裸/裸地暴露在探照灯下，每一丝畏惧都被照得分毫毕现。

　　“领导好！领导好！”听见响动，人墙后钻出来一个四五十岁的中年人，陪笑道，“领导辛苦了！”

　　一边钻，他一边用脚在地上碾了碾——那是只暗红色的多足蜈蚣，静悄悄地潜在砂石间，随时准备沿着人的裤管朝上爬。

　　被这么一碾，蜈蚣断成了两截。但那些细密的足还不停地动着，仿佛并不甘心就这么死去。

　　“我们要看一下现场。”聂长空没有理会这些客套话，单刀直入。

　　汉子们脸上的恐惧又深了一层，村长脸上僵硬的笑容也消失了。

　　“这边。”沉默了一会儿，还是老杨带的路。

　　这个墨玉矿是露天矿，因此采场并不在矿井之下，而是暴露在外的露天采场。采场内大大小小的矿坑密布，最深的已逾百米。

　　老杨并未在这些矿坑前驻足，而是一个劲儿地往前走。

　　大约走了十几分钟，戚九听见了什么响动。

　　那声响很微弱，窸窣地夹在山风中，稍不仔细便很容易被忽略。但随着距离的缩短，响动越来越大，细细密密的，在已经停工的采场中沙沙作响。

　　“就是这里了——”离最后一个矿坑还有十几米，老杨停下了脚步。

　　他的秃头上又开始往外渗汗，脸色也变得惨白：“那边——”

　　为了安全起见，其他矿坑周边都有探照灯照明，防止有人不慎跌落。但不知为何，最后一个矿坑处一盏灯都没有，借着远处的光线和月色，戚九只能朦胧地辨出这大约是个才挖不久的浅矿坑。

　　“陆处长？”聂长空挑眉，略带挑衅地看了陆时杉一眼。

　　被这么一激，陆时杉撇撇嘴，不情愿地从老杨手里接过手电。走了两步又退回来，一把拽上戚九。

　　靠的越近，那奇怪的响动就越发明显。吐信的嘶嘶声、步足的摩擦声、甲壳的击打声......到了最后，甚至还有两声呱呱的鸣叫。

　　“别往前了，就在这儿吧。”估摸着差不多，戚九拽住陆时杉。

　　“我真不想看这么些玩意儿......”陆时杉愁眉苦脸。

　　不过这由不得他，戚九拿过手电，做好心理准备，然后按下开关。

　　明亮光柱出现的刹那，矿坑里骤然掀起了不小的骚动——在坑底纠缠的群蛇翻滚着，伸出鲜红的信子嘶嘶警告。被压在下面数量庞大的蝎子和蜈蚣窸窸窣窣移动，没走几步就被一旁虎视眈眈的壁虎舌头一卷送入腹中。紫黑色的蟾蜍则轻盈地在它们中间跳跃，不时去追逐移动的光柱。

　　这是民间所谓的五毒，每年夏历五月端午日午时开始孽生。

　　但这并不是戚九他们被派来的原因。

　　由于才挖不久，这个矿坑的深度很浅，不过二三十米。然而这些聚集在坑底的毒物却丝毫没有沿着矿壁爬上来的意思，它们固执地待在矿坑中，宁愿饥渴之时互相残杀为食，也不愿意挪出半步。

　　这是因为矿坑里还有一些别的东西。

　　在手电的光线中，矿坑底笔直地列了一排“行道树”。

　　“行道树”上缠着无数蛇蝎，乍一眼看过去绿油油的。不断有毒物想沿着同伴的尸体往上爬，很快就厮打起来。强者得以占据有利地形，弱者则拖着残破的身躯从高空坠落。

　　戚九这么一照，刚好有一条蛇被红了眼的同伴撕成两段，无力地掉下。

　　“行道树”上出现了一个豁口，旋即，一节人类的指骨露了出来。

　　——矗立在矿坑底的根本不是什么“行道树”，而是十几个被啃食干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