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之国度》霍散人

45、第45章

　　顾森这几日心情不错，上班上得游刃有余，私底下感情也没什么烦忧，她自己这样认为的，好似一直纠结的岔路有了选择，走到现在也没什么不对。

　　今日周四，咖啡店闭店大扫除的日子。

　　外墙落地窗的清洁已近尾声，莉茉一个人默默将所有清洁用具收拾起来，自从知晓顾森与顾原森的关系，她便很少同顾森说话。这点让顾森很郁闷，生怕她会是第二个Luna。

　　但莉茉不是。

　　顾森主动找到她时，洗手间里她抬头对着镜子里的顾森说，我没有刻意疏远你，我只是纠结也有些难过，森森，你是一个谜，有些事情你不说，我便不会知道。我虽知晓这是人与人之间相处必然的模式，但我对你，始终还是想不一样。

　　话至最后，她有些自嘲地笑，你就当我胡言乱语吧，语罢她便出去了。

　　顾森摸不着头脑愣在原地，而洗手间里突然冒出来的商榆，证明那些话她都有听在耳里。

　　她缓缓冲洗双手，笑对顾森：“或许她对你，不只是想停留在同事而已。据我所知，她一向独来独往，可能是被你吸引，发觉到一些她未从他人那处找寻到的一种情感。”

　　“你是说……”顾森极力的组织语言，生涩道，“她喜欢我？”

　　这单纯的模样，惹来商榆不顾形象地哈哈大笑。

　　顾森一头问号：“不是？那什么意思？”

　　“你自己想。”

　　抛下这句商榆走了，隔着老远还能听到她的笑声。

　　于是顾森自己想，想了一上午也没想出个什么名堂。那两人说话不清不楚，她自己平时的聪明劲此刻跟短路一样丝毫跟不上。

　　想是人多力量大，十二点未到所有的卫生基本搞定，到了午饭时间，商榆很人性化地宣布，下午放半天，大家自由活动。

　　小姑娘们集体欢呼，凑到一块欢欢喜喜讨论着接下来的行程。顾森那边，想着连续好几日未去道馆，领着那份薪水不能无所作为，于是决定下午就去。她这么想着，也开开心心收拾餐盘，抬头一瞬间同对面的莉茉对视，那姑娘不自然地移开眼去，顾森哑然，她究竟在别扭什么。

　　咖啡店门关上，门口只剩商榆顾森，一边站着莉茉。莉茉欲言又止，纠结半天还是什么都没说走了。顾森更加不知所云，商榆只是憋笑。

　　“她到底怎么了？”

　　“没多大事，改天你们出去走走。她也是个不会表达的性子，多相处你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了。”

　　“哦，只要不是那方面喜欢我就成。”

　　商榆不可避免又笑了，笑她脑子缺根弦。

　　顾森去道馆的路上，同商榆要去容川的父母家看她的儿子顺路，所以两人同行。

　　期间顾原森打来一次电话，顾森想了想最终拒接。商榆见了也没说什么，直到两人走到人行道等待绿灯，撞见一个身穿宝蓝色西装的骚气男人从眼前经过。

　　商榆嫌弃的眼神一路跟随，她说：“这世上果真只有那个男人才能将宝蓝色的衣服穿出质感，否则便是惨不忍睹。”

　　“谁？”顾森下意识问，这时绿灯亮了，商榆挽着她的手臂过去。

　　她回：“韦凝的老公，江尉铭。”

　　话匣子一打开，接下来便全是那男人的风流韵事。从韦凝和江尉铭相识说起，商榆越说越兴奋，最后走到分叉路口竟停下来等说完再走。顾森也是一脸兴趣，不着急走的她，同商榆坐在了不远处的公交站台。到达的公车一辆接一辆，经过的人都好奇这两个女人在聊什么，那脸上的表情如此丰富多彩。

　　商榆不愧有个地下小说作者的身份，将两人的故事说得绘声绘色，精彩至极。顾森不禁莞尔，真是缘分使然。最后，商榆很自然说道：“你若后期感情困顿，可以去找韦凝取取经。你想啊，尉铭那样的祸水都能被她收入囊中，更何况给你点小小建议，省得你再被顾原森骗。”

　　顾森不可抑制低笑：“他哪有江尉铭那么多女人围绕。”

　　商榆笑她傻：“现在不算多，还要多少？韦凝和尉铭，是两人心中都有彼此才会走到一起，他们是双向奔赴。在尉铭心里，人来人往韦凝的位置始终不变。”

　　这正是顾森所期盼的，她感叹：“真好。”

　　“你也可以。”

　　“我？”

　　“当然。韦凝这份幸福来之不易，是她跨越无数荆棘才得到的，一开始她并不幸运。人不会一直幸运，也不会一直不幸运，不过走走停停能回到原点的确难得，她很珍惜，我相信你也会。”

　　顾森有些错愕，她感觉商榆意有所指，但轮不到她深想，顾原森的车子就停在她们面前。不知道他怎么找来的，面容有些严肃，严肃归严肃，话语却是轻柔的，透着无奈。

　　“我打你电话不接，我便过来找你。我不信我人都来了，还找不到你。”

　　他坐在车里，坚毅的面容棱角分明，他的眼眸深幽，寂静的山林吸纳所有。他对她灼灼地注视，顾森陷入那种注视，一时忘却所有。

　　商榆抿唇微笑，对顾原森点了头，起身默默离去。

　　顾森还在那一动不动，直到车后不断刺耳的喇叭声响起，她才惊觉他的车堵在了站牌这里。为免众怒，她抱歉的在众人眼光里上了那辆车。

　　一路沉默，他未开口，她更未主动说话。

　　前方红灯亮起，车子渐渐停下。顾森迫于车内压力打开车窗朝外望去，远处天空湛蓝如洗，日光跳跃在树尖，枝桠间闪动的细碎光芒，似海面上波光粼粼。她闭着眼感受风动，车内顾原森的视线投来，眼底也闪烁着细碎光动。

　　绿灯亮起，车辆缓行，前排袁颖超望了眼后视镜，面容带笑正准备问去哪里，一辆拉风的机车轰鸣在右，他抬眼看去，顾森的惊喜率先出口。

　　“远知！”

　　她朝那个年轻人喊去，年轻人被她喊得一愣，猛刹住车回过头来。顾森十分欢喜，挥着手大喊到前面去，前面去。

　　“快，快，前面停一下，停一下。”

　　她指挥着小袁，全身兴奋的因子令顾原森怀疑，他喊一句森森，她理都未理。

　　车子刚停在路边，顾森打开车门下去，顾原森眼疾手快拽住她：“你去哪！”

　　顾森哎呀一声有点急，他的手她扒拉不开，没办法回身亲在他耳侧，吩咐一句：“你先走。”

　　趁他分神，转身下了车朝那人奔去。车内顾原森又急又气，铁青着一张脸望过去。

　　小袁看戏看得兴起，他见车后顾森手舞足蹈，那年轻人取下头盔，满脸惊奇。接下来他见顾森被那人抱进怀里，大笑着转了几圈后放下来，两个人面对面聊的什么，小袁实在好奇。

　　再看顾老板，浑身沉郁，头顶狂风骤雨。

　　那个年轻人，留着一头干净利落的寸头短发，黝黑的小麦色肤质，浑身上下散发着独属于男孩子源源不断永不枯竭的动力。想是儿时就厮混在加州海岸，笑容的魔力比日光更甚。

　　“你怎么在这里？”

　　“我也想问你怎么在这里？”

　　“你一个人来的吗？”

　　“不，还有姐姐。”

　　“星名？星名她也来了，她在哪里？”

　　“我带你过去。”

　　“好的好的。”

　　“来，头盔戴上，坐我后面。”

　　“嗯嗯。”顾森小鹿般欢快地接过戴好。

　　接下来她单腿一跨坐上去，她自觉搂住他的腰，欣喜雀跃：“我好久没坐过机车了，上一次还是在镰仓你带我兜风的时候。”

　　远知回头：“那正好，这几天多带你逛逛，和姐姐一起。”

　　“远知你真好。”

　　男孩子微笑：“坐好了，走！”

　　话落，机车发动，轰鸣声一路而去。

　　顾原森在车内拧眉，刚才她全程跟小女孩一样兴奋不已，眼角弯弯，多得藏不住的笑意像细碎的金子在日光下闪耀不停。他鲜少见这样的顾森，带着无往而不胜的魅力无限蔓延开去。

　　“跟上去。”

　　他说道，他要看看他们究竟要去哪里。

　　***

　　车子停在一座很不显眼的灰色房子前面。周边建筑统一色调，不远处好几块五颜六色的牌子上显示某某教育某某培训某某机构。他们来这里做什么？那年轻人的摩托车停在前面，车上的人却没见到。

　　“前面是C市第一中学，那边是游泳馆。”小袁将车熄火，慢慢下车左右望了望。

　　顾原森从定制烟盒中抽出一根烟，小袁上前用打火机将它点燃，顾原森猛吸一口，吐出来的薄雾里他目光眺望过去，注意到其中一块不起眼的牌子，上面写着什么道馆，道馆前面两个数字反光看不太清。

　　这边好像是一片旧教学楼。

　　接着顾原森回头望去，是了，那边是C市文化馆。

　　“老板。”小袁摸摸下巴，歪着头对那块道馆的牌子盯了片刻，他记起来了，“这里好像是小容总的空手道馆。”

　　“容川？”顾原森侧目过来。

　　小袁点头确定：“对，小容总同秦家的小儿子，还有季氏的那位公子一起合资开的。森姐是这儿的助教老师。”

　　“老师？”顾原森眼神微眯，没多久唇角跟着上扬。她那小野猫，能当老师？

　　这时光线变化，他看清了道馆前面的两个数字，顿时，顾原森的眼神嫌弃至极。

　　3P道馆？？？

　　什么东西。

　　顾原森对着垃圾桶扔进烟头，步子缓缓踱过去。

　　此时道馆楼上，正闲闲倚靠在窗边的两人看到顾原森的身影出现时，玩味的眼神顿起。

　　“真是稀客啊。”秦归不禁感叹，慢慢站直了身子。

　　季白虽是道馆股东之一，今天却是第一次见顾森，他问秦归：“那是谁？”

　　“哪位？”

　　“跟大道寺星名说话那个。”

　　“顾森。”

　　“谁？”

　　秦归唇角一勾，示意那边的顾原森，言语暧昧：“永森老板的现任女友。”

　　“当真？”季白震惊。

　　秦归挑眉：“千真万确。”

　　“那罗氏的那位？”

　　“不记录在案。”

　　“这个新交的？”季白暗暗打量着顾森，这姑娘不太符合老狐狸一贯的审美啊。

　　秦归缓缓摇头：“不是，两人之前好过，后来分开了。”

　　“那现在是复合了？”

　　“估计是。宝宝说亲眼见他们手牵手出现，当时俞骄阳和顾衍中也在场，你几时见过永森的那位如此显露人前。”

　　“是不曾。”季白摩挲着下巴，笑道，“走，过去打个招呼。”

　　过去的时候，跟门口静立抽烟的顾原森点了个头，得到顾原森的手势回应后，两人走到顾森面前。

　　顾森三人的交谈声停止。

　　秦归先道：“我介绍一下，这是季白，三大闲人之一。”

　　秦归看似有礼，对着季白却是一脸欠揍。季白是真正的绅士，他笑如暖阳，伸出手去。

　　“你好，顾森。”

　　“你好，季总。”顾森轻握收回，俏丽地站着。

　　季白笑着：“别叫季总，叫我季白就成。你是容川请来的助教，真是难得。”

　　“不不，言重了，我自己的兴趣罢了。”

　　“这位是？”季白看向远知。

　　远知指着一旁的星名，意气风发地举手：“大道寺远知。她的弟弟，森森的朋友。”

　　季白惊奇：“你们三个早就认识？”

　　“岂止认识，我们是多年的朋友，能在这里遇见，真是一件预料不到的开心事。”

　　说话的是星名。

　　全名大道寺星名，日本东京大道寺财团的长女。留着齐刘海的齐肩短发，眼睛很大，肤色白皙，穿一件紧身黑色低领毛衣，耳垂上一对黑曜石耳钉。笑时很可爱，不笑神情有些淡漠，平时话不多，有时语不惊人死不休，实际上是同皎洁夜空中的星星一样活泼漂亮的女孩子。

　　她也是佐藤老头的野生徒弟，性格比顾森更加内敛，很照顾顾森，不过最大的缺点就是动不动会惹顾森生气，同是空手道高手的她对于顾森总是比她技高一筹而时常感到不太爽利。

　　她与远知，是顾森仅有的两个日本朋友，顾森曾感叹，他们的父母真会取名——“星光闪耀，照亮远方广阔无垠的道路上，散落着无与伦比的智慧力量。”这是顾森对两姐弟姓名的最佳诠释。

　　“为什么没有学员？”

　　见前方其乐融融，这边被迫清静的顾原森幽幽问道。不待小袁回答，容川从楼梯处上来。

　　“孩子们还没放学。我这里不算正规的道馆，只是培养孩子们兴趣的聚集地。”

　　他话说得那样好听，其实开道馆的真正目的只是他跟秦归季白三人好找个光明正大的地方切磋技艺，偶有婚姻不顺家庭矛盾，这里便是他们的发泄天堂。

　　顾原森一眼看穿，他也不揭穿，单手插兜含了一口烟道：“你同森森交过手？”

　　这该怎么回答？

　　容川摸着鼻子灰溜溜地笑：“我是点到即止，她是实战型，自然她更胜一筹。”

　　“你尽了全力？”

　　容川谦虚起来：“自然。商商也在，她还说若哪天这道馆开不下去，就把经营权过给顾森，指不定还能屹立不倒，山水长流。”

　　下一刻顾原森笑出来，他夹着烟的修长手指轻抚额头，笑得双肩抖动，侧身又同容川说了句什么，一时容川也笑起来。两个好看的男人眉目雅俊，笑声爽朗，引来那边两个女孩子的侧目。

　　星名问顾森：“那是谁？”

　　顾森看着顾原森，见他吸了一口烟，烟雾缭绕间她回一句谁也不是。正巧顾原森的目光望过来，顾森不自然地避开视线。

　　星名看在眼里，了然于心。

　　这时秦归来一句：“顾森，你同容二切磋过，谁赢了？”

　　“啊？”顾森发愣，诧异这人怎么突然笑得那样坏。

　　秦归自然知道结果，撺掇着季白：“要不今天，你也活动活动？”

　　“我？”季白瞟了眼顾原森，心中暗骂秦归这个龟儿子看热闹不嫌事大，立马摇头，“不行，容息还让我去接儿子呢。”

　　容息是他老婆，容川的亲妹妹。

　　秦归啐他一嘴：“你儿子才幼儿园，天天都不舍得离开校园，等个一时半会儿没什么大碍。”

　　“……”

　　季白的眼神都能杀死人，秦归全然不理会。直到星名欢快举手：“要不，我先热热场？”

　　只一句，换来顾森的欲语泪先流。

　　记得是一年秋末，院子里的落叶堆了很多，佐藤老头罚她一个动作没练好叫她扫院子。顾森拿着扫帚一摞一摞扫起，快要装进簸箕的时候，星名带着远知秋风扫落叶一般的气势满院疯跑，把她的成果毁得干干净净。

　　她一时气急，跟星名动了手。可笑佐藤老头怎么都教不会的招式，在与星名的对打中掌握得淋漓尽致。所谓不打不相识，这对冤家就这么结下了友谊的梁子。

　　今日也是如此，星名跑到顾森面前悄悄说起，我知道那人是谁。不过比起演昂，他属实有点老了，顾森你真不长进，要么找个嫩的要么找个老的，你是要当人妈还是当人小老婆？

　　与俞朝那一段，星名自然也清楚，口中的演昂是她自己的心上人，她这般激怒顾森，还不是顾森总是不屑同她打。不过效果不错，这番话成功点燃顾森的斗志，那满眼喷火的模样，招招逼人，腿腿要人命。

　　恰遇西落的霞光一股脑儿涌进道馆，一天中光芒最盛的时候，六个男人自觉站成一排，战斗中心的顾森一改常态，眼神犀利，身手灵敏。她不再是顾原森面前小心翼翼，安静自持的模样，她锐利无比，在与大道寺星名过招中，星名堪堪一个下腰躲避，顾森的腿法疾如闪电，一脚踢碎窗边的木头护栏！

　　六个男人齐刷刷脸色大变，默契般退后好几步。门口陆续挤满放学归来的学员，他们亲眼目睹那在暮色笼罩下，何为无往不胜的真正含义。

　　光芒与力量同在。

　　极致的技巧下，爆发出极限的冲击力。

　　那是空手道实战的本质，亦是顾森真正闪耀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