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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29章 ...

  •   何丹影下午同顾原森过完季度数据后,说她爸爸何卫民想邀请他今晚到家里做客,两人许久没一起喝酒了,顾原森考虑片刻点头答应,他近日也想找个人喝一顿,尉铭和容川他们顾家,跟他们喝不痛快。

      傍晚六点顾原森离开办公室,刚出来迎面碰上正东,说罗臻在楼下等他。顾原森问什么事,正东摇头表示不清楚,顾原森沉吟一会儿,没说什么套上外套下楼了。他一走,正东在原地叹气,总秘就问他为什么叹气,正东示意大老板离去的方向,说男人身边女人太多也不是好事。说完总秘在座位里抬头笑,老板女人很多么?正东闻言惊讶,那怎样才算少?总秘笑得高深莫测,等心里真正住进去一个,其他就无关紧要了。正东闻言眯了眯眼,凑近她问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总秘笑得异常单纯,不知道啊,我知道什么。

      正东才不相信,顾原森的秘书是谁都能做这么久的?这小丫头不过二十六七,做事老练毒辣,平时沉默寡言,实际内心通透,他李正东挨过的骂比她喝的水都多,曾经怀疑她是不是有后台或者谁的亲戚老板用这么久,敢情全是情商高。公司那么多秘书,就她这里一句真话扒不出来。

      正东见她低头敲键盘不再与自己多说,撇撇嘴无趣地离开。总秘瞧一眼他的背影,扪心自问她真的知道么,不知道啊,也就知道前几天她给顾原森收拾办公室时,她扔的那箱杂物里有个相框,她吃不准是真扔假扔,私底下偷偷将相框藏了起来,果不其然,两天后他人问了。她真是庆幸自己多长了个心眼,现在那相框在他办公室后面休息间的床头柜抽屉里摆着,休息室除了顾原森也就她这个秘书能进,扫灰抹尘什么的哪里都不放过。她这算知道么,知道也是不知道,老板的心思莫测才最知道。

      顾原森在一楼见到罗臻,罗臻问他今晚有没有空同她爸爸罗闻吃个饭,她爸爸前日刚从拍卖会得来几块高价茶饼,邀他过去品鉴是不是正品,顾原森笑说今晚有约了,过几日得空叫正东打电话再约。罗臻又说她芭蕾舞巡演要开始了,第一站就在C市,她将票递给顾原森,顾原森没收,只说到时候打电话,他抽空过去。听他这么说,罗臻喜笑颜开,那一幕正好被三楼向下望的何丹影看见,一时心里膈应同身边人招呼不打扭头走了。

      六点半小袁送顾原森去何家,路上小袁说,新的地址发到您手机里了。顾原森低头嗯了一声,打开一看,诧异道怎么这么远?小袁回复,远是远,但比原来小区风景好,小区住的大多是市里退休的干部,周边有个湖泊公园,森姐经常去那散步。顾原森听着眉眼带笑,不一会儿又问,她生病了是不是?小袁点头,说这两天没去店里是请了病假,不知道严不严重,他这么一说,顾原森后面沉默一路。

      顾原森能出现在何家,何卫民和他老婆都挺高兴,年少时顾原森也来过何家,显然没有如今这般受欢迎。两个人殷勤周到的态度,反倒让何丹影略显尴尬,她妹妹何丹叙没什么,一餐饭吃下来端庄得体。她一直不露声色对何丹影和顾原森两人望着,她姐姐时不时满眼柔情给他夹菜,顾原森吃是吃,吃得不多,不着痕迹大部分时间都在和何卫民讲话。何母几次将话题牵到何丹影与他的感情上,何丹影几番眼色提醒都没用,何卫民被何母带着后面也提了两句,顾原森没说什么,靠进椅子里淡淡地笑,他那笑何家一家人都琢磨不透。何丹叙猜了猜,面容上猜到些,眼底的拿不准,她试图从他的神色里找出零星半点的珍惜,哪怕只有一点,她姐姐就有希望。可是接下来他岔开话题提起何丹影在永森的出色表现,又喝了口白酒,酒味弥漫开来,他道了句这酒不错再无其它。

      何丹影似乎也有点可惜,心里揣着一些问题想着等会送他回去的路上再问他。何卫民今晚很高兴,酒局结束还要拉着顾原森去他书房整点洋酒,顾原森连忙摆手,他也喝多了,按着椅子摇摇晃晃站起来。何丹影心疼去扶,顾原森不再拒绝,跟她耳语句真喝不下去了,何丹影更加心疼,急得直叫何丹叙将何卫民拉开。何母也看出顾原森是真醉了,心思一动叫顾原森今晚在何家歇下来,丹叙看不过去说哪里有床,气得何母直在身后掐她,你姐姐的床不是床,你要耽误你姐姐的好事别怪我跟你急。丹叙默默翻个白眼,看向她姐姐,何丹影没有那心思,她想将顾原森送回去,必要时可以彻夜照顾他,但不想在自己家里。

      出门时,何母一直拿眼神剜何丹影,直想在她身上剜个洞,恨她这么好的机会把握不住。何丹影看都不看她母亲,她母亲哪里知道若是明天酒醒,顾原森发现他在何家睡的,搞不好以后再不来何家,那才是真正得不偿失。何母便说今晚不会给你留门你看着办吧,丹叙直给她打眼色,叫她放心去。

      路上只有他们两个人时,何丹影放松许多,她还搀扶着顾原森,她想跟他牵手,顾原森轻描淡写提了句不舒服,人踉踉跄跄走去一边绿化带撑着膝盖吐,吐得不多,何丹影边给他背后顺气边道歉,说她父亲那没劝住。顾原森摇头,摆摆手不介意,实际他心里想的是,不是她没劝住也不是那酒太香,是以往两个人的感情太美好,本该心甘情愿出现在那张桌子上,偏偏今日多了这些算计与奉承。他年少时真心爱着她,当然期盼过一辈子与她相守,若不是她执意要走,哪还会有今日的多余。

      小袁大老远就看见他老板喝多在吐,从车里利索拿出两瓶水奔过来放到何丹影手里,人又有眼力见的跑远。顾原森接过漱了漱口,再喝几口,人一下子舒服许多。他对何丹影道了谢,让她回去夜深了不用再送,何丹影不答应,在他前进几步时从背后将他一把环住,就是那一刻,顾原森眼底今晚所有隐藏的,对昔日真情的逝去与叹怀彻底显现,仅那么一瞬,下一刻随风吹散。

      他也不推开她,只平静问:“你做什么?”

      何丹影脸埋在他背后,摊牌道:“我父母的意思你今晚都看在眼里,你什么都知道,你在笑他们对不对,如今这么卑微地求你回来,我也在求你回来。”

      顾原森心绪未有波动,沉默了半晌直接道:“你们不用求我回来,我如今有什么值得你们求我回来,若早几年,Julian,那是我在求你。”

      何丹影被他戳中泪点,放下自尊软声道:“我后悔了,你知道我后悔了,你不是看不出来。”

      “所以呢?”他反问道。

      何丹影抓住他的弱点,果断道:“你若对我没有感情,你今晚就不会喝醉。我看得出起初你想假意喝醉,后来控制不住越喝越多。我都看在眼里,你不用掩饰。”

      顾原森闻言笑了,笑容轻飘抓不住的样子:“我没有掩饰,也不需要掩饰,否则我就不会让你扶着我出来。我若这点都要跟你撇清,今天就不会答应你过来。”

      何丹影紧紧拥着他背后也感受不到他心脏猛烈地跳动,不像她自己一颗心都快跳出胸膛,他这么平静,她有些慌。不得已放开他,走到他面前,拽着他两侧的胳膊,言语恳切,恳切又含焦躁与愤怒。

      “那你想怎样?你想怎么对我,你明知我对你的感情……”

      “什么感情?”猝不及防他打断她,冷肃问:“你对我什么感情?”

      “你明知故问!”

      “是你执迷不悟。”

      “我执迷不悟?你说我执迷不悟,顾原森,今日你敢说你对我一点感情也没有,你说!”

      她狠狠瞪着他,对自己既失了风度和现在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感到更加愤怒。

      顾原森幽深的双眸也盯着她,他现在酒意暂消,脑中清醒得很。

      “你想我说什么,是有还是没有?有又如何没有又如何。有难道还能重新开始,没有难道要就此划清界限,让你进不了永森?”

      何丹影苦笑:“你果然对我进永森有很大意见。”

      顾原森冷然瞥了眼她,还是肯定道:“你该庆幸你很不错,否则留不到现在。”

      “是么?今日之后呢,你就没有想法?”

      顾原森打开矿泉水喝一口吞下去,又喝一口才道:“你若一直不错,对永森来说我找不到理由让你走。”

      “那对你自己呢?”何丹影上前一步。

      顾原森手中的矿泉水瓶盖没有拧紧,他一时也想不到拧紧,他想了想,实话实话。

      “对我,也只能这样了。”

      说完,他一口气喝完手中的水,拧紧瓶盖打算找个地方丢了,一时没找到,只好在手里拿着。他其实不想再拿,拿了很久,他的手想插进口袋里放松,就像对她的感情,肉眼可见的淡了,实际还是无法全部放下。

      他念着的不是她这个人,是他以往的感情以往的付出,以往他不顾一切想要找回她,同她在一起决心。现在回过头想想,好像都不重要,一切只是回忆,只是回忆而已。

      “是因为罗臻吗?”她突然道。

      “什么?”他没听清。

      她又重复道:“是因为罗臻是不是,你喜欢上她,因为她你要离开我。”

      “不关她的事。”

      “你不会承认的。你移情别恋得太快,现在你的感情我真看不懂。起初你与俞骄阳离婚,我以为羁绊还在,然后你找上顾森,与她谈了一场风花雪月的恋爱,现在又到罗臻……怎么,下一位是谁?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么三心二意,这么会逢场作戏。”

      一时,他被她的话说笑了,越细想越笑出来。他可没想到,有一天她也会这样说他。他深吸一口气,然后慢慢吐出来,怀着无限真心的口吻回复她,眼底的感情经夜风吹拂,随处可见。

      “Julian,我曾经那么喜欢你,想要拥有你,这种真诚笃定一切的心意为什么随着你走了也就散了?骄阳那儿我以为我有,现在我发现,我真没有。我接触的这些女人,我最爱的还是曾经的你,可又怎么样呢,就连现在对你,我也没了这份心意。是你,Julian,是你亲手抛弃,是你让我做不到一心一意。现在你回来了,你说你想回头,你告诉我,你走的这些年算什么?”

      “……”何丹影无法反驳,一时深深凝望。

      顾原森笑意依旧,他道:“说不出来?那我告诉你算什么,算我真切的心意一点点被时间研磨,磨成粉末,散在这风里无处不在,我只要站在风里,就能感受当初你离去的坚决。你说,你能将我的心意一点点拼凑回来么?散了就是散了,Julian,让人不生厌的方式就是这样好好记在心里,别再强求。”

      他说了这么多,奈何何丹影根本不愿相信,静立良久,她忽然笑了,她太了解他,一脸笃定。

      “Wilson,这些话我只信你一半,你说你我不可能,你的心不会骗人的,只要你对我还有感情,回忆又怎样,那也是我才能给的回忆,你能记这么久,不就代表我的不同?要不然你跟俞骄阳说离婚就离婚,把顾森忘得干干净净,转头就跟罗臻卿卿我我,你是在报复我,以这种滥情的方式证明你当初对我有多用心!”

      顾原森笑意凝结在嘴角,盯着她的脸半晌,他想,这么多年过去,她这种迷之自信,依旧存在得根深蒂固。

      见他不说话,何丹影得意,紧紧盯着他的眼睛,将他剖析。

      “若是别的男人这么说我也就放弃,偏偏是你Wilson,你的话啊,不定的因素太多。上一秒我相信你,下一秒你就有可能变卦,你的承诺不容易轻许,你的爱很难固定,你的心变幻莫测,谁也猜不准。”

      顾原森眼里露出浓厚笑意,年少时,他就是被她这种找不出理由的自信迷得神魂颠倒。继而连她的强势也甘愿俯首称臣,始终默默站在她身后。

      到此,他不想再说,单手插兜,扬了扬空矿泉水瓶。

      “随便你吧,我累了。”

      他抬脚就想走,何丹影一下子又拦在他面前,他无奈,眼里仍是笑。这种笑意味什么,管它意味什么,现在被他迷得神魂颠倒的,是何丹影。她深深望进这个男人的眼里,沉醉在这种笑意里,想着这个男人她一定要夺回来。

      “离开罗臻,让她走,不要再跟她接触。”

      顾原森气定神闲:“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你还是喜欢她。”

      “你说是就是吧。”

      他是真累了,懒得反驳。何丹影眼神一变,强势到想吻上他的唇。顾原森迅速后退,有趣得再次摇了摇矿泉水瓶,挑着眉特意绕开她。

      “Wilson!”

      “我听不见。”

      “你装什么聋!”

      “我耳朵进沙子了。”

      他越走越远,何丹影气结,不想再追。瞧着那高大的身影坐进车里,车子离去,她才回过头。

      对面,是笑意盈盈不知何时出现的何丹叙。

      “怎么不追了?你不是打算同他一起走的吗?”

      “你看不出来吗?”

      “看出来什么?”

      何丹影不想解释,抬脚就走。

      走过何丹叙身边,何丹叙突然道:“你猜他真的是回家吗?”

      何丹影气笑了,侧头赌气:“他不是,他是去找罗臻!你满意吗?”

      何丹叙摇头,莫名其妙来一句:“但愿吧。”

      “你什么意思?”何丹影最讨厌她的这种故弄玄虚。

      何丹叙笑了笑,真诚道:“大姐,你的Wilson如今这样迷人,你真要抓住啊,你看他多情不定,却还是能引得女人飞蛾扑火。我今天发现,他在你面前的确不同,会承认在别的女人那里不会承认的话,会做出在别的女人那里绝不会有的可爱模样……”

      “可爱?”

      “你看他刚才特意绕开你,怕你强吻的样子,他真是怕了你哦。”

      何丹叙真是懂得拿捏她姐姐,何丹影一瞬间被逗笑。

      接着两姐妹手挽手,一起走回去。

      “也是。傻样子,瓶子空了还一直拿在手里。”

      “那是人有修养,不乱扔。”

      “哼,你是不知道他混蛋起来的样子。”

      “什么样?”

      “我干嘛告诉你。”

      “哟,走那么快,不说就不说嘛。”

      ***

      顾原森谁也没找,家也没回,自己跑回永森,回到他办公室休息间里洗了个澡,索性今晚就在那睡。

      澡一洗好,他酒意去了大半,人清醒得不能再清醒,他将今天穿的脏衣服扔去沙发,明天正东会拿去干洗。上次他应该留了一两件套装在这边的衣橱里,他想了想,不确定转身去找。

      的确有两件套装,且只有两件,孤单单在偌大的衣柜里挂着,西服衬衫领带都是搭配好的。套装下方静静躺着一个白色礼服盒,雪白纯净在这黑木衣柜里尤为扎眼。他一愣,打开一看,果然是那件云雾纱裙。

      不是俞骄阳那件,是顾森还回来那件。

      她居然把它还回来,摆明要跟他撇清关系。

      “……穿得那么好看为什么不要?”

      不知为何,他冒出这句。似乎颇为留恋手指抚摸两下,莫名心情不爽又将盒盖盖回去。

      他躺去床上,关了灯。两分钟后,又将灯打开,手枕着头盯着天花板在想事情。

      他在想下大雨那天,顾森死犟不愿上车的眼神。想多了有些烦躁地闭上双眼,结果满脑子都是。

      同一时刻的顾森那边,周嘉琪听着顾森说出来的话,有些震惊。

      “你说的是真的么森森?没骗我,他一次没碰过你?”

      顾森在她身边,沙发里抱膝坐着,沉默。

      周嘉琪感到不可思议,她道:“你们八月确定关系,到今年一月分开,前后真正谈了四个月的恋爱,你还飞去东京找他,结果你说他一次都没碰过你?虽说……不对,这事放在顾原森身上就不正常。”

      顾森还是沉默。

      周嘉琪摇摇头,冷笑出来:“虽说男女之间的爱不靠欲望,但没有欲望的爱怎么能叫爱,一次都没有更是不正常。森森,他是男人,身边躺着心爱的女人,他怎么可能没有想法?要么他不行,要么就是……”

      是什么?顾森抬眸,无声在问。

      周嘉琪想想觉得可笑,又为顾森感到惋惜,缓缓道:“要么就是他算好了,早早算好你与他没有未来,他只是想跟你暧昧一场,牵手亲吻只是平常,一旦碰了你就没机会与你分开,他还挺有底线……你付出全部心力的感情,在他那或许只是你情我愿,两者默契不再联系,各自安好的最佳结局。”

      这话如此真实,顾森久久沉默。她以为自己会忍不住落泪,实际没有。她只是觉得有些冷,紧紧裹紧身上的毛毯,一颗心还是冰凉。

      重感冒一直没好彻底的她,这几天头晕得厉害,这会儿太阳穴疼得突突地跳,顾森蹙紧了眉,咬紧牙关硬挺。

      过了良久,她起身平静道:“我不怪他。是我的错,我主动喜欢上,我没有拒绝,我痴心妄想……”

      “森森。”周嘉琪担心喊她。

      “没事,我睡一觉就好了。”

      她头也不回,进去房间关了门。

      门外周嘉琪红了眼眶,心里直骂顾原森是混蛋。

      而顾原森那边,躺在床上举着顾森照片正在发呆的他,忽然相框脱力下落,重重砸在他高挺的鼻梁上,痛得他立刻起身,鼻头一酸,眼中竟浮现出泪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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