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之国度》霍散人

24、第24章

　　自那日后，顾原森一切如旧。只是他大哥要见他，三次都被拒之门外。正东每次传话，顾衍中的脸色一次比一次阴沉，第四次直接无视，趁顾原森开会的间隙，堵在了他办公室。

　　沙发旁顾衍中面容阴深一片，他从口袋掏出烟盒，还未点燃手顿了顿，烦躁地又将烟装回去，Wilson不喜欢别人在他的地盘吞云吐雾，他一抽烟气势就输了。

　　顾原森回来见到也不惊讶，慢慢悠悠地姿态惹得没抽成烟的顾衍中一顿邪火直冒。正东审时度势，轻手轻脚将办公室门带上，并以“维护身心健康，远离屠宰场”为由好意遣散总秘，自己则一脸正义贴在门口听起墙角。

　　门里渐渐剑拔弩张的二人自然不清楚正东的所作所为，顾原森一派闲适丝毫不把他大哥放在眼里，顾衍中气得险些没拍桌子。

　　“你是不是有些太偏离轨道了？！”

　　顾衍中满脸怒气，指着桌上顾森的照片。顾原森头也不抬，翻着文件吐出两字。

　　“何意？”

　　“这就是那姑娘？”顾衍中话露嘲讽，难以消化，“真难得，你都这样光明正大。你喜欢她什么，脸蛋，身材，风情，亦或是别的不为人知……”

　　这话说得难听，顾原森面色陡然转冷。

　　顾衍中正在气头上，劈头盖脸又是一顿：“来，你告诉我。我太想知道这个一眼望去毫无特点的女人究竟哪点吸引你，让你这样失了法则，不顾一切竟在集团内部同一个最底层的下属，谈着风生水起的恋爱！”

　　许是越说越觉得离谱，索性不再忍耐，接下来的每个字都透着他难以理解的愤怒。

　　“你同骄阳离婚也就算了，我还以为你有更好的。结果何丹影都回国了，你居然将她放到一边去泡一个，一个小你十岁的姑娘！你是风流不羁，还是没脑子？！Wilson！你不是永森的员工，你是个领导者，你的所作所为对永森都有着非凡的影响，我无法相信这么愚蠢的错误也会在你这里发生！”

　　“所以……”

　　这次他抢在他大哥前头，声音不同于顾衍中浮于表面熄灭不掉的火气，他的话很静，一口幽井下除了他自己没人能翻得了波澜。

　　“这便是你同罗闻商量好，让我去到那饭局的理由？”

　　顾衍中就晓得瞒不过，直接摊牌：“我承认饭局是我提前没告知你，但是罗臻会在那里，完全只是意外。”

　　“是吗？”

　　“不管你信不信，我是一丁点不知情。”

　　至于罗闻是不是故意的，他不管，顾衍中再怎么圆滑，这一点不会骗人。知弟莫若兄，Wilson最恨被别人算计这一点，他是哥哥也不敢担这个险。想到这里，他倒是觉得低估了罗闻。

　　此时门外，正东一脸叫好。老板不愧是老板，一瞬间化被动为主动，以不变应万变，妙哉。

　　门内仍在继续。

　　“不过，罗臻也不错。罗氏是永森的老伙伴，跟永中也有业务往来，罗氏基业长青，他家的女儿自然也不会差到哪去。总之，除了这个顾森。”

　　“我很好奇。”

　　“什么？”他这突然一句，顾衍中差点没反应过来。

　　“何丹影不是你带过来的吗？”

　　“是啊。”

　　“不是你让她近距离待在我身边的吗？”

　　“对啊。”

　　“那你又觉得罗臻不错？”

　　“只要不是顾森。”

　　“为什么？”

　　“她不合适。”

　　“是不合适，还是你搞歧视？”

　　顾衍中怒极反笑：“歧视？是个男人都会选择Julian而不是顾森！”

　　“那你怎么不去？”

　　“……”

　　门外，正东很识趣地离门坐远点。像是顾忌还不够远，两只脚助力一把，他那把椅子就滑得老远。

　　门内顾衍中彻底动怒，两兄弟都是一样，真正生起气来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也很低。此刻他不是商量，更像是警告。

　　“Wilson，你趁早同这个姑娘断了，否则传到老顾那里，可就不要太难看。”

　　顾衍中从门内出来，脸上还是阴云密布，正东瞧得清楚，在他经过身边时，怕死到腰板挺得笔直。

　　“正东，你是我们顾家的老伙计了，要想这份饭碗能吃一辈子，你知道该怎么做。”

　　此话一出，正东腰板挺得更加板正。

　　当然，遭殃的不止正东一个，何丹影也不例外。

　　“大顾总。”

　　永森大楼电梯上来，顾衍中与出电梯的何丹影不期而遇，面对一直不苟言笑的大老板，何丹影一贯客气。

　　今天不同以往，顾原森的态度很是让他上火，特别是最后一句“你怎么不去”更是点爆他的雷点，他在乎的某个女人已经很久没搭理他，他愈想愈加恼火。一见到何丹影，在顾原森那里没发泄出来的余火自然转到她身上，更是，这女人的确让他失望。

　　“Julian，我帮你进永森，可不是为了听你这声大顾总，若你没能力，趁早离开。你也看到了，Wilson不是当初你丢下的少年，如今的他，女人最是不缺。”

　　话说得直白露骨，何丹影脸青一阵红一阵，紧抿着唇听着。

　　“丹影明白。”

　　“希望你是真的明白。”

　　男人就是如此，对不相干的女人说着狠话最是不留情面。

　　顾衍中一走，何丹影立在原地望着顾原森办公室的方向，楼外深蓝色玻璃幕墙望进来，她的背影笔直，目光似乎认定什么。本想去顾原森那里的脚步硬是折回来，下了电梯直接离开。

　　不知是从罗臻出现开始，还是顾衍中说出那些话开始，好像在此之后，事情的发展方向突变，连顾原森也始料不及。

　　不知是从谁那里传起，关于顾原森与顾森的谣言就这样一传十十传百地在永森彻底传开。除了个别几位，大部分都不知晓顾森的真实姓名，或许是大老板第一次闹出这样的绯闻，导致事情发酵迅速流言也越来越离谱，眼看就要闹到董事会，顾原森的脸色极其难看时，W静吧里一个叫Luna的姑娘，被李正东当众开除。

　　原因是她在工作期间，长时间与酒吧新进员工大谈老总的八卦流言，浑然不知容氏的小容总和他太太就在外面一直站着。

　　流言的源头无处可寻，顾森与顾原森两人在一起是事实，事情演变到今天这样成为众人笑柄，当真十分难看。杀鸡儆猴，Luna是自己撞到枪口上成了替罪羊，至于顾森那边，她会如何，顾原森不发话，正东自然不会自己找死。

　　就这样直到某天，正东注意到顾原森桌面上，顾森的照片消失不见。

　　***

　　开年一月底，顾森的辞职信正式传到永森人事部的邮箱。

　　人事总监打电话过来，正东正同顾原森在汇报工作，听到电话里的内容，凝神想了想还是跟顾原森反映了情况。

　　当时顾原森签文件的手停顿片刻，头也未抬嗯了一声便再没下文。

　　一般来说，事情这样就算是进入尾声，不过正东瞧他老板那没事人的态度，混迹社会多年的他仍觉周身裹着凉意，心颤许久。

　　像是知晓什么，顾森再未发来一条短信。她这样的表现既让顾原森感到意外，亦让他觉得情理之中，有时默契不说的沉默，便是最好的结局。

　　其实关于顾森，顾原森好几次一个人呆着时也思考过，他究竟是喜欢她，还是贪恋那一种不同于别的女人的感觉？不同于骄阳，不同于何丹影，只独属于顾森那一点他怎么都捉摸不透的感觉。当这个问题真正摆在眼前，竟一时也想不清楚，总觉得模棱两可，是喜欢也有，贪恋也有，只是不太持久。

　　一开始，顾森逐渐喜欢上他，他亲眼所见，面对那样的喜欢，毫无保留的喜欢，顾原森是个男人当然不会拒绝。顾森她没有骄阳的任性，没有何丹影的自我，她全都以他为中心，理所当然他陪着她一起陷进去。当然不会太深，否则也不会这么快走出来。

　　有那么一段日子，他认为顾森会改变他目前的现状，只是没想到他们之间的关系，是他三段感情里最弱的一段，好像都不需要什么阻力，轻轻一推就散了。之后想着想着，总会起一种莫名恼火的心绪时，也就索性不去想。

　　接下来在他重新恢复一个人的日子里，那位罗小姐就这样自然而然进入他的生活。优秀的人总是相互吸引，彼此间所产生的磁场也是会感染到其他人。例如正东，他就很喜欢这位罗小姐，美人且娇，聪慧自是锦上添花。

　　慢慢相处下来，别的倒无所谓，顾原森只是好奇一点，为何她总能保持那份积极向上，且无比认真的热情？

　　三月初，永森有个酒会，刚好被她父亲叫出来的她，被人起哄弹了一首钢琴曲。他只知道她大提琴拉得不错，没曾想钢琴也是惊艳。曲子很普通，她却太认真，不可否认当时她俏皮的魅力，自信的神情，无懈可击。他感受得到从她指尖音符里，所渗透出来源源不断的，带着笃定般专心的力量。

　　他这前半生真正接触的四个女人里，骄阳骄傲，事事都想他以她为中心，要他宠要他惯。何丹影强势，强势到把他安排得明明白白，年少时的相爱便是如此。顾森嘛，有着她二人没有的娴静安和，起初那份感觉很好，她不吵不闹，每每不必回头就知她会在身后，因此对她多了份怜惜，多了份不易展露的呵护，可日子一久，似乎也无别的可以深想。

　　而这个罗臻，次次都能耳目一新，像是一本书，一页自有一页的芬芳。她似乎舍弃顾森真正意义上与他相处的小心翼翼，抛却顾森话语里一直掩藏的自持拘谨，这个罗臻是真正欢快的，她既有何丹影第一层面的骄傲，也有骄阳内子里的光彩。在他的世界里，她就是全新的。

　　跳脱传统意义上的束缚，他只是送了一件她心仪的礼物，她却能开心到直接在人来人往的街头认认真真跳完一段芭蕾舞，开始到结束，每个表情极其认真。她说舞蹈是一种不能间断的情感，断了会是一件非常失败的事情，她不害怕失败，只害怕自己努力不够。

　　恰恰是她这种认真向上的力量，让顾原森深受感动。她有着他没有的，在情感上的极度执着，她让他有那么一瞬间，想要拥有这种极度执着。